《像风一样自由》茶与颖

29、死亡 “阿宋，我

　　宋慕笙上学后，沈颜就整个人闲了下来，整个人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隔三差五的，就爱给宋慕笙打电话，

　　“慕笙，最近上课学的怎么样？”

　　宋慕笙在床上翻了个身，“挺好的，”

　　沈颜的嗓音很年轻，又甜又欲，导致于宋慕笙的室友以为这小子瞒着全宿舍人谈恋爱了。

　　老白“慕笙，你谈对象了？”
　　小何“你老婆哪个系的呀？我们认识吗？”

　　宋慕笙无语的扯了扯嘴唇，随手抓了自己的枕头，扔了过去“什么对象，我妈。”

　　底下打游戏那两人，立马装乖“呀，咱妈呀。”
　　他们一致的双手合十“失敬，失敬。”

　　宋慕笙占有欲上来了，“什么咱妈，那是我妈。”

　　沈颜在电话那头咯咯的笑，视频里就像个小疯婆子“妈，你多大了稳重点。”

　　她止住笑，骄傲地拿捏“怎么样？你妈我风韵犹存吧。”

　　宋慕笙舔了舔嘴，忍住想要笑的心情“妈，你这人可真不谦虚。”

　　沈颜“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可妈偏不，妈偏要转过这个弯来不可。”

　　沈颜孤单，宋慕笙是知道的，所以，沈颜老是拉着他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他尽管很烦了，还是极力的忍着陪着沈颜。

　　宋慕笙开始打哈欠，沈颜“算了算了，很晚了，慕笙你睡吧。”

　　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沈颜突然又叫住了“慕笙，过两天，”她欲言又止，

　　宋慕笙“什么，妈你说啊。”

　　“过两天是你爸忌日，咱俩一起去看看他吧！”

　　宋慕笙睫毛微颤，内心失衡，良久，他才张口“好啊！”

　　“到时候我请假回去。”

　　18岁，他活了18岁，没有见过他爸长什么样子，只是从大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说，

　　他年轻的时候可爱玩，打架不学无术是个刺头，唯独对他妈沈颜言听计从。

　　浪子玩起深情来，倒也真刻骨铭心。

　　他们分开了七年，重逢，拉扯了一年半，结婚，婚后相爱了三年，他训职，她独自养大他们的孩子。

　　沈颜很少在宋慕笙面前提起他爸宋衍生，家里关于他的照片，都被沈颜藏了起来。

　　宋衍生死后，身边的人都说，他一半的灵魂融入到了她的生命里。

　　她也学着他说脏话，也学着他无理取闹疯玩又不讲究。

　　他妈那个傻子在外人面前总是把情绪隐藏的极好，在他面前也笑得像个二百五一样。

　　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了，宋慕笙见过沈颜深更半夜的在屋里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

　　把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说给了那个照片上的男人，

　　他死了也带走了沈颜的灵魂。

　　宋慕笙站在沈颜身后，戴了一个鸭舌帽，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

　　海风有点大，他就拿手拽着帽子，

　　这是他葬身的那片大海，水不清澈，混浊的如一滩死水，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儿。

　　“阿宋，我带着慕笙来看你了，”她的眼里藏了不可见的泪水，

　　释怀，她释怀不了呀，

　　我的沈颜释怀不了呀。

　　“慕笙，叫爸爸。”

　　这个词过于陌生，宋慕笙艰涩的张口“爸，”微弱的声音被风给带走了。

　　他的头低的更低了，

　　沈颜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吸着鼻子“阿宋，这段时间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

　　“我真的好想你。”

　　“沈颜，”宋慕笙叫她姓名，而后声音慢慢向下弱“妈，风太大了，我们回家吧。”

　　后来，宋慕笙才知道，他妈病了，患上了轻微的抑郁症，

　　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有效的治疗是会得到好转的。

　　那年，沈颜四十七岁。

　　她躺在病床上，微弱的目光里，隐隐的看到窗外群鸟飞过，有只鸟脱离了团体，站在枯弱的木枝上，拿头碰。

　　沈颜虚弱的笑了笑，她感慨“生命果真有趣。”

　　她这些年颠沛流离，看着生命一个一个流逝，眼睁睁的看着可亲可敬的人，像抓不住的流沙一样悄然离去。

　　她看着窗外好的阳光，

　　“阿宋，我想你，是融入骨骼里的想。”

　　她眼角滴出一滴泪，滴到了白色的枕套上，沈颜合眼，睡去了。

　　晚上的时候，

　　路鱼来看她，沈颜好几天不进吃食，脸颊两边已经瘦弱的凹了进去，

　　路鱼目光躲着她“沈颜，”他提着手里的吃食，往上抬了抬“那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吗？咱曾经上学那家的米粉。”

　　“哦。”沈颜艰难的说出。

　　“沈颜，”路鱼哭了，沈颜往上抬手，“路鱼，你低下来些。”

　　路鱼半蹲身子，沈颜手无力，拿手在他脸上蹭了蹭“别哭了，我会好起来的，我会尽量让自己高兴的。”

　　她极为艰难的扯出一口笑“看，我是会笑的。”

　　路鱼破涕为笑“哼，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把旁边的凳子拉过来，把床摇起来，沈颜靠着枕头，坐起“沈颜，你要吃饭，吃完饭身体才能好的快些。”

　　“要不然，阿宋在那边会难过的。”说这话的时候，路鱼眼睛已经完全湿润了。

　　“路鱼，把我的饭拿开先，”沈颜还有心情开玩笑“要不然你的眼泪会滴进去的。”

　　两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老友，在病房里又哭又笑，活脱脱的二傻子。

　　沈颜半夜，她从床上坐起，

　　病房里很暗，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了进来，透着那么点光。

　　路鱼横在沙发上，睡的四仰八肢的，

　　沈颜穿鞋，往沙发那儿走了走，把自己盖的被子顺势扯下，披在了路鱼身上。

　　她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拖鞋走回了家里，

　　沈颜打开灯，向四周环视一圈，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前的自己，

　　她将发别在耳后，两边个别了黑色的卡子，乌黑的发里藏了几缕白，

　　沈颜从柜里翻出那条白色的棉纱裙，穿在身上，在镜子前欢快地跳着转着。

　　她好像又活了，她的心脏又跳动了。

　　冰冷的海水呜呜地向前推，沈颜将鞋脱下，她慢慢的走近，巨大的风浪往上涌，

　　打湿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她不在意，继续往前走着，直到她的身体淹没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

　　___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殉葬吗？”

　　她嘴上说不会，其实

　　“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___

　　路鱼第二天从医院的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发了疯的找沈颜，医院的各个角落他都去，调监控，问询。

　　他情绪不可控，将床上的东西扔了个遍，那张白色的小纸条，往上空飘，最后落在他脚边。

　　她的字还如少女时灵动大气，

　　相思碾碎了我的心脏，吞噬了我的大脑，抽离了我的灵魂

　　他死后，我独活了十八年，与我而言，便是赚了

　　阿宋，我来找你了。

　　路鱼的眼泪不自控的往下滴，黑色的笔记被晕染，模糊了一片。

　　“沈颜，你就是个傻子。”

　　虽然，夫妻俩的尸体都没打捞上来，宋慕笙还是立了俩块块碑在家里。

　　知道沈颜的死，他内心平和坦然，

　　他释然地笑，“我妈解脱了。”

　　“她再也不用假笑地看这个世界，我妈自杀的前一秒一定是开心的，终于要见想见的人了。”

　　高中好友，都前来吊验，

　　个个都哭化了妆，泣不成声，感概这段爱情可悲又可叹，

　　李晴哭的身体已经站不住，“沈班长，你个老笨蛋。”

　　沈易烊跋山涉水，他扶着门框，借着力挣扎的往上起身，

　　宋慕笙出生的一个月，
　　“沈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美国？”

　　“嗯？”沈颜抱着宋慕笙在病房里走，小孩太爱哭了，她就只能抱着宋慕笙哄。

　　“沈颜，跟我一起去美国吧！我会照顾你们母子俩的。”

　　沈颜直白“沈易烊，你是在表白吗？”

　　沈易烊大方的承认“是，”他走近“你会同意吗？”

　　沈颜轻笑“我爱的人在这儿，我哪儿也不会去。”

　　“可是他已经死了，”沈易烊有点激动，音量拔高了几个度。

　　“在你们眼里他是死了，可是我知道，”沈颜眼神坚定“他还活着。”

　　18年未见，

　　襁褓里的婴儿已经长大成人，

　　“我是沈叔叔，”

　　宋慕笙“我知道，沈叔叔，我妈妈最好的朋友。”

　　沈易烊惊讶“你妈跟你说过我。”

　　“是，”宋慕笙说“我妈那人病了之后就爱絮叨，断断续续说她好多年前的事，说沈易烊叔叔年轻的时候跟我妈可好了。”

　　他哭着哼“说你俩年轻的时候，还一起主持过成人礼。”

　　沈易烊紧紧地抱着宋慕笙，“谢谢你妈妈。”

　　___

　　宋衍生被歹徒开枪打穿心脏，血往外冒，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不可收拾。

　　死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船壁，耳边传来击枪的嘶鸣声，
　　他不断虚弱的视线里，好像看到了沈颜，

　　她穿着白色的棉纱裙，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他拉着琴弦，不像是在唱，像是撕破嗓子的嘶吼

　　“就这样和你私奔，一起奔赴那自由的荆棘之地。”

　　“沈颜，我的沈颜。”

　　他闭上双眼，倾斜的身体倒在了汹涌的河水里，路鱼没有抓住他。

　　___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思念才是。

　　她的脚掌踩在粘湿的沙土里，

　　她眼底突然闪过他的神情，他嚣张，不可一世，他拿食指转着篮球，贴近她，嘴角勾笑，目光热烈又自信“沈颜，赌我赢吧。”

　　“我一定赢给你看。”

　　宋衍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赌你赢呢？

　　她继续向前走，

　　成人礼结束后，沈颜梳的发乱了，发丝往上竖，她向上出气，玩自己的碎发。

　　宋衍生躲在她身后，“沈颜，”

　　她被吓到，浑身一哆嗦“宋衍生，你又吓我。”沈颜有点撒娇的责备。

　　宋衍生背着手，上下看她“沈班长，你今天真漂亮。”

　　他晃头晃脑的，“就像落入人间的月下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