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自由》茶与颖

13、重逢 “你又要一

　　下葬的时候，

　　沈颜跪在最前面，披麻戴孝，他死后，才真正父慈子孝。

　　她身后跪着两个姑姑，

　　“弟弟啊，你一路走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耳畔都是哭声，哀嚎声，沈颜却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是看着前方的。

　　她与这个男人，户口本上的父亲，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抽在她身上血液狠狠的鞭子，一脚揣在她的心口上脚印。

　　所以，她不要流泪，也不可以流泪。沈颜掐着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

　　葬礼结束后，

　　几位姑姑叔叔伯伯们还没有走，她们拉着周云喜在另一个房间讨论事情。

　　“如今我弟弟走了，你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现下他这套房子之前可是允诺给我们了。”

　　“弟妹，这可不是我框你，我弟他可是白纸黑字签过的。”

　　二姑文娟从包里拿出那张皱了的纸，摊开在周云喜面前。

　　“弟妹，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跟我弟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这两天你就收拾收拾赶紧搬家吧！”

　　周云喜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三姑文秀说话直，冷嘲热讽的“哎哟，你哭个什么劲，搞得像我们欺负了一样。”

　　“怪不得我弟看不上你呢，哭哭啼啼的，真够败的。”三姑文秀坐在床边翘着个二郎腿，白眼翻过。

　　大姑文丽倒是会装好人，“弟妹，别哭了，这哭也解决不了我们的事情啊。”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大伯文章在窗户口那抽烟，他把烟在窗沿上按灭，“当初，我妈偏心，把我们都撵出去，把这套房子留给了他的小儿子，这你们也在这住了这么多年了。”

　　他中气十足，说的振振有词，“如今，我们也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

　　“大哥，我……”周云喜就会不争气的哭，眼睛都哭肿了。

　　沈颜在另一个房间里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破门而入，

　　“沈颜，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大人说话，谁让你进来的。”三姑文秀冷声呵斥她。

　　她摆起一副大人的架势“给我滚出去。”

　　“坐着我家的床，喝着我家的茶，还敢怎么嚣张的说话。”

　　沈颜提笑“三姑，我是来处理家事的。”

　　“二姑，你说沈文正给你签了一张纸，可有公证？”

　　“什么，什么公证？”

　　沈颜慢条斯理的讲“就是可有律师作证，”

　　二姑文娟呵笑“自家人说事，怎么会叫旁人作证呢。你可真意思。”

　　“那就是没了。”沈颜语言加速，眼神凶狠，“你拿着一张没有盖过手印，没有公证的纸也赶来诓骗我家的房子。”

　　沈颜语言逐渐激进，“我妈挨打的时候，你们视而不见，我家闹翻天了，你们不管不问，如今，倒盛气凌人的，你一句我一句来抢我家的房子。”她一字一句的控诉道。

　　“他死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我和我弟弟是第一继承人，我妈周云喜是顺位第二继承人。”

　　“如果你们不服的话，想打官司的话，我沈颜奉陪到底。”

　　沈颜摸过茶壶，给自己到了杯水，她端过茶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坦然的喝了口。

　　三姑文秀自知理亏，就拿话数落沈颜“沈颜，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你学校就教你如何跟长辈顶嘴吗？”
　　沈颜坐在电视桌角，晃着腿，悠闲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倒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得到尊重的。”

　　“哦。”沈颜张了张嘴巴，解释道“这可不是学校教的。”

　　她拍了拍自己，笑得得意“这是本人悟出来的。”

　　三姑文秀被气笑“哼，沈颜，你还挺骄傲。”

　　“叔叔伯伯，各位姑姑们，要是没有什么事了，你们也可以走了，我家床不够，承不下你们这么多人。”沈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沈颜跳下来，眼睛微微向上挑，目光凶狠“如果，你们不识好歹的话，那我就请警察来，那时候就成了私闯民宅了。”

　　“沈颜，”大伯文章吼道，他指着沈颜“你太嚣张了。”

　　沈颜无辜地瞪着双眼，反问“大伯，我在自己家有何不可以嚣张的。”

　　“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呢？”

　　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和三个儿子。沈文正是最小的孩子，那个年代是越穷生的越多。

　　三姑文秀把目标转到蹲在角落的周云喜“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学会给大人顶嘴了。”

　　“我可不是谁养的，我是自己……”沈颜停顿了一下，呵笑“骨子里带的。”

　　她环视四周一圈“毕竟我身上流的可是沈家的血脉。”

　　“坏是在根上就坏的。”

　　一屋子姓沈的人，被噎的胸口疼，“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沈颜笑着欢送“各位叔叔伯伯们，姑姑们，慢走不送。”

　　他们走后，沈颜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周云喜

　　又换了一副冷淡的面孔，“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没有人心疼。”

　　“家宝还没有吃饭呢，你给他下碗面吧。”

　　周云喜抽泣的“嗯。”

　　沈颜拢了一把头发，“你保重好自己，过两天我就走了。”

　　“小颜，那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沈颜看了眼窗外，张了张口“不吃了。”

　　屋里还余留着那股烟味，久久没有散去。

　　“小颜，”
　　“嗯。”
　　“妈妈，”她哭着说“妈妈对不起你。”
　　“我的女儿。”
　　沈颜撇过脸去，眼泪锁在眼眶里，应了声“嗯。”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慢慢的走出去了。沈颜走到另一个屋子里，“怎么不开灯？”

　　屋子里昏暗无光，沈家宝坐在床边，头微昂着，目光空洞的盯着门沿。

　　“姐姐，”
　　沈颜走过去，抱了抱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安慰沈家宝，也是安慰自己“坏日子总会过去的，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家宝啊，”沈颜语重心长的说“家宝，你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走出这小小的四方天地。”
　　“姐姐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担起家里的责任。”
　　沈家宝抬起头“姐姐，你还会回来吗？”他的目光炽热，期待。
　　沈颜笑着答非所问“姐姐会常常打电话回来的。”

　　沈家宝睡着后，沈颜就走了，她没有带走家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她跟周云喜说“家宝上学的钱，我会帮他掏的。”

　　沈颜在网上定了一张火车票，将行李一一打包好，没有跟任何人说再见，就像高中那年，默默的离开。

　　她坐在凳子上，将自己的行李箱靠在自己的腿边，周围的人不是很多，她就一直无聊地盯着自己手机上的时间。

　　困乏之意涌上心头，沈颜游离的眼神里，看到不远处人群中暴动，

　　“宋衍生？”

　　是在做梦吗？

　　他穿着黑色的警服，帽子压得很低，那双眼睛凌厉又坚定，

　　“别动，”他喊，

　　犯罪分子手持刀，他握着刀柄，向着人群中乱挥，他揪着小孩的衣领，威胁宋衍生，

　　“宋警官，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拉着这小孩给我陪葬。”

　　“我不过去，”宋衍生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枪，将身子压得很低，把手举过头顶做投降。

　　“你冷静，别动手，”暴乱的火车侯舱室，人心惶惶，沈颜镇定自若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宋衍生喘着气，“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伤害孩子。”

　　被刀抵着的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歹徒被小孩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别他妈哭了，”他凶神恶煞的“别哭了，再哭，我就杀了你。”

　　小孩的妈妈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求求你，不要伤害孩子。”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亡命之徒，毫无底线，“放开那个小孩，我来做你的人质。”

　　沈颜的声音亮堂，她走过去，手里的行李箱滚落，翻倒在地，宋衍生看着行李箱眉头微皱“放开那个小孩，我来做你的人质。”沈颜重复，“心甘情愿的被你挟持。”

　　沈颜胡言乱语“我们之间各需所需。”

　　以命换命。

　　“沈，”宋衍生面色凝重，他看到沈颜开始慌张，全身颤栗，

　　“卧槽，他妈咱班长。”路鱼激动的爆粗口。

　　宋衍生瞳孔逐渐增大，“你要是敢伤害任何人，敢伤害，”他的目光从沈颜身上轻略划过“我一定会让你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队长，”旁边的宋婷急切地喊他，一个警官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实为不妥。

　　沈颜心如止水，“我说，现在咱们达成共识了吧？”

　　她慢慢的走过去，“所以，松开你手中那个小孩，我来，我来做你的人质。”

　　歹徒被沈颜说愣了，他的刀轻轻地从小男孩的脖上移开，“小朋友，快过来。”

　　沈颜轻声说，“到你妈妈这来。”沈颜屏住呼吸，歹徒回过神来，他近乎疯狂的，拿刀向四周挥，“你个老婊子，敢……”

　　刀光剑影，就在刀尖离沈颜眼睛一毫米的时候，宋衍生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他的掌心握着刀，鲜血直往地下滴，

　　他近身搏斗，把歹徒逼到墙角，“你敢骂她？”宋衍生的拳头很硬，

　　那时路鱼第一次见自己的好友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的不镇定，

　　他坐在歹徒身上，一拳一拳向下挥，嘴里就呢喃着那一句话“你敢骂她？居然敢拿刀指向她。”

　　后来，还是在场的其他警官，把宋衍生拉了出来，他的手指颤抖，右手的整个手掌血肉模糊。

　　宋衍生生开脱众人晃悠着身体，走向沈颜“沈颜，你是要走了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行李箱，嘴角扯着凄凉的笑“所以，你又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吗？”

　　“宋衍生，”沈颜含着泪，内心极度的克制，“你的手在流血。”

　　路鱼“那什么，你们先带犯罪人回警局，我陪咱队长去趟医院包扎一下。”

　　医院里，

　　沈颜靠在墙角，行李箱抵在她的脚边，路鱼从诊室里出来，走廊上人来人往，

　　“沈班长，聊聊？”路鱼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