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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那个男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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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警官,心情不好。”她含着泪“陪我喝杯酒吧!”
沈颜突如其来的话,宋衍生有点蒙圈,只是愣愣的回“好,好啊。”
昏暗的路灯下,沈颜下巴低在酒瓶上,醉眼迷离的说“宋警官,醉酒的感觉可真好。”
“沈颜,”宋衍生低声叫她。
她的眼睛湿露露的,“宋衍生,”沈颜轰的一下站起来,抱着酒瓶子在原地打转,晃头晃脑的,“对酒当歌,不知今天是几何?”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宋衍生抱着烂醉的她,招手喊服务员过来结账。
一路上,
沈颜晃晃荡荡的在前面走,宋衍生就安静的跟在后面,沈颜回头,低头寻找,轻声说“宋警官,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宋衍生没吭声,任由她闹。
“宋警官,你怎么不理我。”她撅着嘴控诉。
沈颜趴在他身上,用手勾宋衍生的脸,拿大拇指按他的脸颊“哇喔哇喔,这触感真好。”
宋衍生伸手端着她的下巴,他俩目光交接,宋衍生沉着声音问“沈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嘻嘻的笑,手舞足蹈“知道啊,我在捏宋警官的脸啊。”
宋衍生看着她,极力克制的忍笑“沈颜,原来你醉酒后是这么个鬼样子。”
“比你白天要可爱多了。”
宋衍生握沈颜的大腿窝,就把她弄到了自己背上,沈颜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张着口睡。
他回身,沈颜睡得憨甜,她抿唇咬嘴。
第二天,
沈颜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她伸手拢了一把头发,“这是哪?”
房间布置的很暗,是灰色调子,物品排列井然有序,干净又整洁。
沈颜穿鞋出来,正堂上挂着宋秋云的黑白相片,她快速的闪过,
她参加工作的第二年,报纸上电视上就登刻着那条丑闻,
清水镇长,宋秋云,挪用公款,谋财害命,现已被抓捕。
当时负责这起事件的就是宋衍生。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不惜拿自己父亲开刀。
宋秋云被人压着,从别墅里出来,他目光暗沉,死死的盯着宋衍生,恨极了他,
可偏偏那双眼睛,又像极了他的爱人,又恨不起来。
秉公执法,是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别墅钱财都被没收了,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宋秋云自杀死在了牢里。
他成了孤儿。
宋衍生在桌上摆好饭菜,等她“你醒了?”
沈颜很自然“这你家?”
宋衍生摊手“不然呢?”
沈颜打了个哈欠“洗手间在哪,太困了,洗个脸。”
宋衍生懵逼的,慌慌的小手往后一指,小声嘀咕“看了是把昨天的事忘得透透的了。”
沈颜洗了把脸,就娴熟的坐在桌上吃饭,她也是真饿了,大口的往嘴里塞。
很安静,安静的有点可怕。
宋衍生没吃,就是扒拉着自己那碗饭,
她喉结滚动,似有若无的提“沈颜,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
沈颜坐直,板正身体“昨天已成过往,何必追究。”
“再说,咱俩咋天有什么事发生吗?”沈颜盯着他的眼睛。
宋衍生被盯得不自然,慌乱的低头“当然没事了。”
果然是他太认真。
“吃早饭吧。”
沈颜“嗯。”
不过沈颜是真的不记得昨天她醉酒后发生什么了,吃饱后,沈颜起身收拾碗筷,她笑着说“你做饭,我洗碗。”
她低头,祥良温顺的模样,让宋衍生晃了神“沈颜。”
指尖触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沈颜心一紧“要不你洗碗也行,”她松手,抬眼“那就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颜不觉得尴尬和羞,自然大方的和宋衍生相处。
“那,那沈颜说好了,下次你一定得请我吃饭。”他目光温和,语调认真。
默了好久,沈颜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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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新宇结婚那天,沈颜总觉得上次的事情很尴尬,她就没去。
在微信上,沈颜转了一个红包给何新宇。
——新婚快乐。
酒店外面锣鼓升天,炮仗齐鸣,沈颜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望,
少年长大成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何新宇被人簇拥着站在正中间,手臂挽着他的新娘,笑容满面。
两边开路的都是沈颜熟悉的高中同学,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笑得还是那么肆意妄为,沈颜在人群中没有见到宋衍生。
那天他去执行任务了。
我们长大了,我们都被时光催着长大了。
沈颜在宾馆里,一连住了十天半个月。
沈文正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沈颜架不住周云喜的哀求,去接他。
沈颜梳着简单的发饰,穿了一个黑色的风衣,暗沉,
她插着兜,神情寡淡,宋衍生站在警局的窗户前,把警帽往下压了压,盖住自己的眼睛,极力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杨帆喊他“队长,出任务了。”
“好,这就来。”
沈文正出来后,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沈颜,而是问“有钱没,去给你爹买包烟。”
沈颜阴脸,没好声“没钱。”
“回家吧,她应该做好饭在家等你了。”
警车呼啸而过,车窗开了一个口,沈颜刚好能看到宋衍生,他低着眼睛,
“那小子是你高中同学吧。”沈文正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笑“挺厉害的呀,都成警局队长了。”
沈颜环着双臂,催他“走不走。”
“小颜,你还喜欢着他吗?”沈文正追着沈颜问,沈颜被问的急眼了,就骂了句“神经病吧你。”
“哼,我女儿脾气可真大。”
家里面,周云喜做好了饭,沈颜也见到了弟弟沈家宝。
沈家宝长高了,人瘦瘦的。
难得的一家团圆,“姐姐,你回来了。”
要说这家里面沈颜唯一牵挂的人,就是弟弟家宝。
饭桌上,周云喜一句话也不讲,就只是往嘴里吃那碗白大米,一句对丈夫的抱怨也没有。
弟弟家宝怯生生的,夹口菜,也要看沈文正的眼色。
沈文正脱了鞋,单脚踩在凳子上,用筷子扒拉着菜,嘴里操着粗话“这一天天吃的什么呀,清汤寡水的。”
他扯着声音喊“你喂猪呢?”
“一天天的连个饭也做不好,”他用筷子去戳周云喜的胳膊“你个傻逼老娘们儿,要你有何用。”
周云喜忍着疼痛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毫无灵魂可言。
这样的戏在家里已经被反复重演过无数次,沈颜低头轻视地蔑笑。
沈家宝夹菜的手颤抖着,“姐姐,我怕。”
沈颜摸着弟弟的手,温柔的说,“家宝,别怕,有姐姐在,你先回屋写作业。”
沈家宝进去后,“够了。”沈颜一改刚才的温柔,喝声道。
“你的赌债我已经替你还了。”
“哟呵,我女儿现在有本事了,敢凶老子了。”他扬起手臂。
沈颜没有躲,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右脸上。
周云喜起身,急迫的喊“小颜。”
沈文正一字一句的说“你再有本事,他妈也是我沈文正的女儿。”
沈颜倔强的看着他,“再也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她推开门,跑出去,周云喜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掩面痛哭。
她一路从二楼跑到楼下,“是小颜吗?”张奶奶惬意的躺在椅子上,摇着她手中的大蒲扇。
张奶奶坐起来,“是小颜吗?”
“家里又吵起来了,小沈颜,别哭啊,到张奶奶家来,张奶奶请你吃饼。”
沈颜没忍住,破防了,她扑在张奶奶坏里,张奶奶抚摸着她的后背“小沈颜不哭,我们小沈颜不哭。”
张奶奶孤身一人,没有丈夫,没有儿女。听老一辈的人说,张奶奶的丈夫死在了唐山大地震那年。
然后张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寡。
“张奶奶,你说为什么人怎么苦。”
“小沈颜,有些苦熬过去就好了,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们小沈颜最坚强了。”
月色洒落在沈颜和张奶奶身上,显得是那么柔和。
“小沈颜,吃饼。”张奶奶拉着她的手腕,“走,我们进屋。”
沈颜回来这么久了,她计划准备回羊城了。她给周云喜发消息。【我准备走了……】
消息还没有发完,周云喜电话就打过来了,“小颜,你爸,你爸。”
沈颜皱着眉“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爸他要自杀。”
沈颜无语,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把收拾好一半的行李,搁了下来,就跑出去了。
天台山,周围来了很多人,大多是看笑话的。
沈颜很直白“说,你想要什么?”
“大费周章的搞这一出,想要什么。”
“钱,给我十万块钱,我打听了,你个律师,一年挣不少钱呢。”
沈颜抖着身体哈哈大笑,“真不愧是我爸。”
“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没有,你要死就赶快死。”
她深鞠一躬,“我还得感谢您,遂了我多年的愿望。”
沈颜眼神直逼沈文正,毫无亲情可言,沈文正没想到沈颜会怎么说。
沈颜眼睛红晕,“都说父亲是山,伟岸,可是您呢?为人父,为人夫,你都不配。”她慢条斯理的控诉。
她压低声音,平静的叙述,“你死了,我们就都解脱了。”
张奶奶拄着拐杖,“文正啊,别想不开。”
沈文正不知好歹,一甩胳膊,扯着声音喊,“别她妈管我。”
沈颜慢慢的走过去,跟沈文正站到同一水平线上,俯瞰底下的人,“各位亲友邻居们,大家做个证,我爸沈文正他一心求死,是自杀。”
“与旁人无关。”
沈文正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颜,“你,你,”
他被气到说不出话了,就故意装晕。沈文正被送到医院里,沈颜靠在墙角刷视频,不予置理。
她勾勾手指,“家宝,过来。”
她轻声细语的说道“回去写作业吧,这里没事情的。”
“姐姐,你说爸爸会死吗?”
沈颜揉他的脑袋,“不会的,不会死的。”
“他那种人才舍不得死呢。”
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很多的医生护士,周云喜蹲坐在门口前,双眼无神的盯着上方。
沈颜走近她,“带家宝回去吧。”
她伸着脖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文正,“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他装晕,且得装一会儿呢。”
周云喜带着沈家宝走后,她就守在沈文正床前,半小时后,他醒了。
“我要喝水。”
“旁边有,自己倒。”沈颜不惯他。
这几天,沈文正在医院里享受了几天被人伺候的好日子。
沈颜拉着弟弟沈家宝去给他送饭时候,他正在小院里,拉着那些老头打牌喝茶。
“吃饭吧。”沈颜把饭盒打开。
“哟,这你女儿呀。”
“长的可真标致。”沈文正满嘴塞着饭,一脸骄傲的说“那可不,我女儿可是律师。”
父女情深,沈颜无数次构想过这个画面。
爸爸把她高高的举过头顶,拿胡子蹭她的脸,亲昵的喊她“小颜,小颜。”
“我家小颜真乖,吃糖。”
沈颜五岁那年,沈文正下岗了,成天无所事事,就染上了一身陋习,喝酒,打牌,赌博。
前期还好,后来醉酒了就打人,他说“沈颜和她妈是拖油瓶,是不祥的征兆。”
午日的阳光,温和刺眼,地上真热,沈文正醉酒后暴力的狂揍她。
沈颜“吃完了吗?我把饭盒带回去。”
“明天再来给你送饭。”
噩耗来的很突然,第二天,沈颜如往常来送饭,她刚走进院子的大门
就看到医院住房外楼下挤满了人。
拉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
“摔死的,听说毒瘾犯了,精神错乱,跳窗了。”
“啧啧啧,活该呀。”
沈颜挤过人群,沈文正脸朝地,眼睛张得老大,血肉模糊的身躯横躺在地面上,她吸了口凉气,宋衍生一个步子走到沈颜面前,用手挡住她的眼睛。
“别看。”宋衍生“沈颜别看。”
路鱼过来拍了拍沈颜的肩膀,抿了抿唇,张了张口,“沈班长,”他顿了一下,“节哀顺变。”
沈颜给沈文正请了个入殓师,替他整理了下遗容。
看着躺在棺木里那具遗体,沈颜愣愣的呆在原地,沈家宝过来拉她的手“姐姐,爸爸,爸爸没了。”
一旁周云喜哭得泣不成声,沈颜却没有任何情绪。
吊唁那天,
家里来了很多人,灵堂设在正屋,沈颜穿了一黑色的衣服,素雅,她绑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头上缠着厚厚的白条子,面容憔悴,没有一点血色。
起灵的时候,身旁的亲戚们,都督促沈颜“小颜,快哭啊,送你爸爸最后一程。”
“快哭啊,小颜。”
沈颜转过头去眼睛木木的“怎么办,叔叔伯伯们,”她捂着心口“我心肠太硬了,哭不出来。”
“我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