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鸣曲》蓝媛忧晨

3、花园小夜曲

　　今夜，屋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满是欢愉；屋外却被夜色浸足了安谧。玫瑰的浓郁芬芳弥漫在这清新的空气之中，显得甜丝丝的。克莉丝汀提起裙角，精致的白绸缎面高跟舞鞋踩着大理石板铺成的小径，左顾右盼。
　　不知这希尔伏特现在何处？
　　正欲轻声唤他，迎面飞来一只夜莺，羽毛极其细腻柔滑。它在克莉丝汀面前灵动地转了两、三个圈后，就径直向前飞去。但飞得较慢，似乎在为人引路。它的叫声婉转动听，浑身又像是微微发光似的，很是特别，仿佛是童话故事中才会有的小东西。
　　克莉丝汀渐渐走进花园深处，那被玫瑰花树所重重掩映的地方。夜莺继续往前飞，最终停在一个深棕色短发男子的肩头。那男子低头看了它一眼，夜莺便顺着他的指示知趣地飞走了，消失在夜里。
　　“不知，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克莉丝汀终于没能忍住，便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了，而当她鼓起勇气与希尔伏特的银色眼眸相对时，明显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一种似雾般朦胧而绝美的淡淡忧伤。
　　他宛若就是为忧伤而生的。如此自然，不加修饰。
　　因着月光，希尔伏特深棕色假发掩盖不了的几丝银色发丝被照得光亮，映得透明。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却清晰、优雅动听。
　　“克莉丝汀，在你心中有不少疑问吧？”
　　是的，有不少疑问，关于银戒、关于满月、关于鲜红。
　　“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相识。可为什么却始终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您，能为我解答吗？”
　　何止相识！相识相知，相许相伴。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感觉却长久得像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这一切，她怎能说忘就忘？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克莉丝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希尔伏特叹息了一声，轻锁眉头，缓缓说道：“整个故事，就是……”他与克莉丝汀眼神相交，满带真诚，“你忘记了，我们曾经相爱过。”
　　什么？！
　　克莉丝汀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免有些吃惊。这，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会忘记自己心爱的人？
　　如果把记忆比作一杯品类繁多、色彩缤纷的鸡尾酒的话，爱应该是被重重包裹着的一层佳酿琼汁。
　　只将他忘记，未免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他说的话那般诚恳，那般真挚，像在叙述一件刻在心底的重要事情一般的费尽了气力。而且，银戒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除了自己和哥哥，没人知道银戒的所在，那么应该相信他吗？现在又应当如何处理这事？
　　克莉丝汀低头仔细想着，没注意到希尔伏特已离她越来越近。
　　“克莉丝汀……”
　　这声轻唤将她飘忽的意识召回，抬首只见希尔伏特已站到了离自己极近的位置，近得几乎能直接感受到自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清冷气息，让克莉丝汀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希尔伏特单手挽她入怀，令她可以自然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按理说克莉丝汀应该抗拒的，可她的心里却莫名为希尔伏特原先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忧伤而隐约钝痛，也深深记着他目光中那份入及骨髓的孤寂清冷。这一切的一切逼使得克莉丝汀一下子无法做出反应，被动地接受了希尔伏特冰冷但给人无比安全感的拥抱。
　　而在克莉丝汀看不到的地方，希尔伏特的另一只手已抬至她后脑处，淡淡的银光从指尖渐渐溢出。
　　一股清流，舒适、清爽得令克莉丝汀近乎沉醉。终于，在疲倦地眨了几下眼睛后，蝶翼般轻柔好看的长睫便无力地垂下了。
　　他两人此时仿若沐浴在月光清泉之中，圣洁而又安宁。
　　然而这唯美的一幕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明快轻佻的声音所打断了。
　　“哎呀呀，我们向来清高圣洁的执政官大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用这种方法来‘狩猎’了？不过，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这位少女还真是天使般的美人儿。”
　　入目的是一位有着奇异的偏红亚麻色短发、着淡紫色极薄丝质衬衫的妖魅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无限风情、魅惑绝伦；轻佻性感的语音语调独一无二，在不经意之间就能让人迷醉其中，不能自拔。
　　此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可偏偏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兴许是因为他阴柔妖媚却不女气，举止间还有些洒脱随性的缘故吧。
　　“艾威（Elvin），你来这里做什么？”希尔伏特皱着眉，很不高兴他的打扰。
　　“魔法不是你最不擅长的吗，怎么不找陛下帮忙？”
　　艾威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希尔伏特的冷漠还积极地帮忙出主意。
　　“或者找你那双胞胎姐姐、神秘的占卜师——歌洛丽娅（Gloria）？”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一切根本就是那女人做的！”
　　希尔伏特表现得很愤怒，说话毫不客气。
　　他以为自己真不知道此事的真相吗？能使出这么高级的术法——只单单消除克莉丝汀对自己的记忆。这种事，除了他口中所说的陛下，还有谁能做到！
　　“啊啦，你就这么想我们可亲可敬的女王陛下的吗？亏得她还对你一往情深。”
　　也正是因为一往情深，才会这么做的吧，那么高贵冷傲的她。
　　呵呵，什么时候才能将目光转移哪怕一点到我艾威的身上呢？
　　艾威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看着希尔伏特。至于那戏谑的话语中藏着怎样的感伤恐怕只有他本人才能知晓了。
　　希尔伏特不再看他，继续专心施展魔法。毕竟，时间不多了。
　　“希尔伏特，奉劝你一句。记住我们与人类之间永远跨越不了的界限！”艾威眼神忽转锋利，全然不见方才的慵懒魅惑。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元老院的来管，艾威亲王！”
　　“我可不是代表元老院，那些老家伙的话我也懒得听。只是好歹，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朋友的意见还是多听听为好。”
　　艾威又开始眉目含笑。只是，这种妖魅甜腻的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在一旁紧紧盯着希尔伏特和克莉丝汀，却只静静等待，不采取任何举动。本来，来这里就不是受什么人指使，他也不想真的与希尔伏特为敌。
　　既然这个女子对希尔伏特来说这么重要不容外人插手，那么在一旁看戏总可以了？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任他解除这位少女的记忆禁锢的。而且，恐怕还有人也要忍耐不住了。
　　艾威看着别墅的方向，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希尔伏特心里很是焦急。
　　怎么还没有解开？！那女人，到底设了多强的符印封住克莉丝汀的记忆？月光要变暗了，魔法的能量就快支持不住了。他脸上、手心沁出颗颗晶莹的汗珠，眉头锁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夜莺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有人找来了！
　　“克莉丝汀……我亲爱的，你在这儿吗？”
　　是伊莎贝拉，她提着自己华丽的晚礼服裙角看上去有些着急的样子。
　　而在这边，希尔伏特也终于支持不住。指尖银光一收，他们俩都无力地坐到草地上。克莉丝汀也慢慢转醒，用些许迷茫的表情看着他。不排斥，但也没有爱慕。
　　果然，记忆的封印没有解除。
　　其实在希尔伏黯然地认为自己借月光难得使出一次的魔法失败的时候，克莉丝汀的记忆已经有恢复的迹象了。就像已经被锤子凿开一条小缝的宝盒，很快就能完全打开。
　　“伊莎贝拉小姐跑到在这黑漆漆的花园里来干什么呢？莫不是可怜我这个不敢进门的迟到者，特来迎接？”
　　“哪敢不让艾威王子您进去啊。没有您，全场的夫人小姐们岂非要伤心得晕厥过去？我只是出来寻找克莉丝汀的，也就是我好朋友安格斯的妹妹。”
　　克莉丝汀这时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身着紫裳的妖魅男子正在和伊莎贝拉调笑。他站的角度看不清脸，却正好挡住了伊莎贝拉的视线，不让她发现自己和希尔伏特。还好如此，不然这事就闹大了。
　　希尔伏特明显没意料到这艾威竟然会在这时帮自己遮掩，表情有些诧异。
　　待艾威和伊莎贝拉走远了，他俩才从玫瑰丛后的草地上站了起来。这情景还真像是在幽会差点被抓住似的。
　　“希尔伏特，我们以后再见了。”
　　看着克莉丝汀灿烂如夏花般的笑，希尔伏特忧伤阴霾的心像是射入了一束阳光。
　　也罢，随缘吧。也许这样也不错呢。克莉丝汀，他们也算是重新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