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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毕生所求,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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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若,公主至此,父亲母亲本该陪同,但皇上召我们入宫,你便替父母亲好生招待公主。公主,恕臣不能陪同了。”齐国公夫妇得皇上召见,入宫议事,厅上便只剩杜若纤与齐衡两人,齐衡心情不好,又是宿醉初醒,话自是不多,杜若纤一见齐衡模样,满心心疼,又认为是自己远行才害的齐衡至此,一出声便有了哭腔,也是苦兮兮坐在一边。两人许久未说话,直到小厮进厅禀报,说是陆太师夫妇带大姑娘来府,为小公爷高中,特来祝贺的。
陆太师?最近连连高升的陆太师,怎会突然来访?还带着大姑娘?齐衡下意识看了眼杜若纤,不禁一愣,刚刚还满眼氤氲,像是说句话就能哭出来的芳若公主,怎的现在嘴角带笑,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倒还真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小猫。而这只准备战斗的小猫,现在满心都在嗤笑,带着大姑娘来祝贺?呵,又是一个不自量力想来玷污元若哥哥的人,看来当年远走边疆,真是我杜若纤做过最蠢的事情了。
“元若哥哥,纤儿许久不回汴京,竟不知这陆太师是何人?”
“公主,陆太师原在淮南东路任职,因政务处理得当,深受百姓爱戴,近些年才回汴京任职。”
“那这陆太师,定是位不可多得的贤才。纤儿想同元若哥哥一同见见,可好?”
“自是好的。”
话音刚落,便见陆太师带着女儿走了进来,嘴里说着“恭喜小公爷高中”之类寒暄的话,齐衡也是回礼寒暄,不过杜若纤可没有与人寒暄的习惯,她上下打量着陆太师的大姑娘,只见陆大姑娘是个及其标准的柔弱美人,一双大眼睛更是水汪汪惹人怜爱,微微欠身时那盈盈一握的身姿,呵,还真是让人生气的好看呢。杜若纤正在气鼓鼓时,陆大姑娘也是看见了站在齐衡身后的杜若纤,不管心里怎么想,也是微微一笑似是打过招呼。
“小公爷,这位姑娘本官倒是未见过,不知是谁家府上姑娘呢”陆太师见杜若纤一身华贵,但也只是站在齐衡身后,似是齐国公府客人,怕是与自己来意相同。
“在下纤儿。”不等齐衡回答,杜若纤便抢着回答,不亮明身份,也不说明姓氏。
正要说话的齐衡一愣,便明白杜若纤的意思。这小丫头,幼时彼此甚是熟悉,杜若纤偷跑出宫四处玩耍,闯了祸怕皇上责罚,总是借着国公府义妹的名号,如今,便又是不想让陆太师知道自己身份了。
“元若谢太师抬爱,元若之才,尚不及太师分毫。得圣上庇佑,考取功名。日后还要跟随太师勤加学习,才能为国分忧。太师光临寒舍,晚辈不慎惶恐,太师请坐下说话。”齐衡见太师听见杜若纤的回答眉头微蹙,退一步岔开了话题。太师见齐衡谦逊有礼,心下更是喜爱,便也不再纠结杜若纤了。
“小公爷青年才俊,陆某老了,及不上小公爷前途无量啊。”陆太师坐下后,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平宁郡主与齐国公,出声问道“齐国公与郡主,今日不在府中?”
“父亲母亲今日进宫去了,太师方便的话,元若为您传达可好?”
“不必,元若啊,今日原不是为官家事来的。白薇,你来跟小公爷说吧”
“小公爷安好,小女子陆白薇,今日求父亲带我来国公府,原是小女子愚笨,来汴京后甚是不识礼数,想跟随郡主学些官家礼仪,沾沾郡主习气,好让言行不再粗鄙。只是实在不巧,竟未选对时候,扰了小公爷清静。”陆姑娘听到父亲唤她,缓缓上前一步,轻轻作揖,轻柔的嗓音不带任何做作,听的人心旷神怡。这样温润的女子,竟说自己粗鄙。要说粗鄙,呵,只怕是对比之下,身后的公主,更是粗鄙吧。齐衡思及此,又想到先前杜若纤做的荒唐事,竟勾了勾嘴角笑了。
听到陆白薇的声音后,杜若纤感到莫名的生气。凭什么会有长得好看声音细腻还这么温柔的女子,更生气的是,这女子一登门便指明要去平宁郡主身边,就是想让郡主看到她温柔娴静,好让自己嫁给元若哥哥。抬眼看了眼元若哥哥,他,他居然笑了,笑了该不会是心动了吧。痛失最爱,男子在这个时候,最是脆弱了。这女子,定要一次解决干净为好。
“陆姑娘已如此温柔娴静,竟也都说自己是粗鄙之人。快快别这么说自己,让满汴京城姑娘羞得慌。姑娘若是还需修习礼法,怕是整个汴京城,也没几个知礼之人了。”眼看齐衡眼中笑意更深,杜若纤心下更是不爽快。又见齐衡张嘴准备回话,竟也慌忙出声,生怕元若哥哥一时糊涂应了下来。
似是未料到杜若纤会突然开口,方才声音柔柔的陆白薇呆愣了一下,才回神慢慢说道。“小女子从小生在淮南,自是无法同汴京城姑娘相提并论。原以为汴京城比淮南更是看重礼法,故而父母兄长说话时从未敢插话多说一句,今日见到纤儿,竟才知是白薇骄矜了。想来纤儿也是这国公府的远亲吧,日后白薇若有幸来了国公府,一来可与郡主学学温润脾性,二来也可多与纤儿姑娘来往,沾沾豪爽之气,灭灭白薇这骄矜的性子。只是不知,白薇是否有这个福分?”白薇说话自是滴水不漏,看着女儿柔柔弱弱,却唇枪舌剑字字直指插嘴的这个纤儿,陆太师也是有些满意的。但这话却说的齐衡眉头微蹙,他自幼同芳若公主长大,最是了解她,虽是肆意妄为,不拘小节,但绝不是不温润粗鄙不堪之人,心思最为单纯,如今在这陆姑娘口中,竟成了不尊礼法横行霸道的女子。这让齐衡心里微微有些不快。
“听陆姑娘这语气,又是侍奉郡主又是联络外亲,不像是来学规矩的,倒像是来当家的呀。对了正好,元若哥哥尚未婚配,陆姑娘前来,是否是想在这国公府觅一个佳婿?”杜若纤被这姑娘一句“豪爽”气到了,普天之下,还是首次有人用这般词语形容自己,还是在元若哥哥面前。不就是为了贬低自己,以显得自己宽容大度,又知礼懂节嘛。处处以未来主母自居,不知廉耻,话不多,腔调倒是不少。
似是未料到自己心中所想竟会被人这般直接问出来,陆姑娘一下愣住,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推脱道“小公爷人中龙凤,白薇怎敢有如此痴心妄想,姑娘休要取笑白薇了。”
“白薇姑娘过谦了,是元若配不上姑娘。纤儿,怎好端端的说出这样的话。”齐衡微微皱眉,刚刚杜若纤笑意盈盈说“元若哥哥尚未婚配”的时候,明明还是那样明媚的笑脸,但怎的就那么让人生气。
“哈哈,小公爷,是我这姑娘没了规矩,陆某实在惭愧啊。既是今日国公不在,那陆某也不便打扰了。改日再带小女登门拜访。”陆太师看齐衡拒绝之意甚胜,齐国公夫妇又不在,便准备改日再来。早就听闻小公爷素来极为尊敬父母,婚姻大事,还是得与齐国公夫妇商议。
“既如此,元若恭送太师。”
“陆大人请留步。”杜若纤听到陆太师准备离去时的笑意在听到“改日”二字时便收了起来,这陆太师句句不离齐国公夫妇,言语之间联姻之意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来,想来又是想借父母之命,给元若哥哥硬塞个娘子了。呵,嘉成县主时我杜若纤不在,让元若哥哥受了委屈,今日在我面前,岂可有再让人逼元若哥哥一次的道理。“不知陆太师以为,当今芳若公主比陆家大姑娘,如何?”
陆太师被人接了话茬,眉间涌起淡淡不悦之意,抬眼之间,万人之上的威严慢慢散开。面对如此几次三番误事的女子,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有芳若公主,于国于家皆是大幸,小女怎敢与公主相提并论。但官家天威,怎是你一个女子可随意谈论的。你究竟是哪家姑娘,小心祸从口出,招惹祸端。”
“谢太师提醒,我名曰杜若纤,父皇偏爱,赐号芳若。”杜若纤亦是抬眼看着陆太师,眉眼间竟也有些不怒自威的霸气。“太师既知陆姑娘不敌芳若,那芳若都配不上的人,陆姑娘又何德何能,敢妄想得元若哥哥青眼?今日之事,芳若自知皆是芳若失了礼数,言语之间对太师稍有不尊,望太师休要怪罪,只是这元若哥哥,不是陆姑娘能觊觎的。还望太师收心,早日为陆姑娘觅得佳婿。”
陆太师大惊,芳若公主幼时被贼人所伤,一向是皇上最疼惜最宠爱的公主,后又忧国忧民,自请督查边疆,竟不知何时已经回了汴京,今日竟对公主说了这许多僭越的话来。思及此,竟是站也站不住,双腿一曲就要跪下。“原…原是芳若公主至此,老臣有眼不识,竟对公主有此大不敬言语,实在该死,还望公主……”话音未落,杜若纤早已几步上前,双手扶住陆太师。“太师不必不安,是芳若未先禀明身份,还几次三番打断太师说话,确是我的不是,怎可说是太师大不敬。芳若一向无规矩惯了,今日言多至此,也是不愿陆姑娘深情错付,白白误了青春。早就听闻太师在淮南时政绩甚佳爱民如子,于社稷劳苦功高,亦是父皇左膀右臂,在政替父皇分忧,为百姓尽力,还望太师莫要挂怀,也只当今日未来过国公府,陆姑娘的亲事,若是有合适男子,芳若可向父皇请命,由父皇赐婚,以报太师呕心沥血为国尽忠之恩德。”
“微臣谢公主大恩。公主宽和友善,不与老臣计较,老臣感激涕零,定当牢记公主今日之言,为国尽忠。有公主如此,实是小公爷之幸,更是国之大幸啊。”
几番恩威并施之后,总算是送走了陆太师一家。齐衡看着突然气场全开又突然乖巧听话的杜若纤,露出了自盛明兰大婚后的第一次真正的微笑。方才杜若纤拿自己身份略带恐吓又似威胁强硬的帮自己挡了陆姑娘的时候,竟是那样的顺眼。若是自己也能有如此底气如此气场,怕是也不会如此,无能为力吧。
杜若纤看着齐衡的微笑失了神,那是她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笑了。小时候前丞相作乱,杜若纤出宫被乱臣掳去,关在一处寺庙里,每夜都有人扮鬼吓她,那时的杜若纤,每日每日谁都不理,只有平宁郡主带小元若进宫看望时,小公爷笑着跟她说“纤儿妹妹别怕,元若哥哥会把坏人抓起来,保护你”时,把手给了他。就是这个笑,让杜若纤记了十几年,爱了十几年。
“公主今日此举,怕是元若日后,难觅良人了。”齐衡的记忆中,杜若纤总是古灵精怪,但自从去了边疆多年,怎的这次回来总是发呆出神,偏生呆的让人总是想要与她逗趣,便出声打趣道。
“难觅良人才好,纤儿才不想元若哥哥有旁的什么良人。”杜若纤还未回神,呆呆的答道,说完便后悔了,只得岔开了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元若哥哥,近些年,过得可还好?”
齐衡听见杜若纤前半句小家子气的话,并未有什么不悦,只觉得率真可爱。可到了后半句,却是思绪万千,近些年,命运弄人,意气风发的齐元若处处不得已,事事不如意。家族大不如前,仕途前路漫漫,至于感情……呵,哪还有什么感情可言。只得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一句“天不随人愿,无妨,总要往前走的。”
“元若哥哥若是不甘心,纤儿可以帮元若哥哥。”杜若纤心知肚明齐衡近些年并不快意,但偏生想自欺欺人从爱人口中听一句“好”,真正听到元若哥哥无奈的回答,心下更觉得堵得慌了。脱口而出便是要帮他,可话一出口更是后悔,帮?盛明兰已经和顾廷烨成婚,怎么帮?难不成硬逼着二人和离?感情之事,婚姻之事,木已成舟,岂是这般容易的。
齐衡闻言又是一愣,转而竟笑了出来,他这纤儿妹妹,芳若公主,出走多年,怎的还像孩童一般。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盛明兰,终究已经不是他齐衡可以肖想的了。若是一切变故都没有发生,这句“帮”,怕是元若求之不得的了。“没什么不甘心的,路都是元若自己走的,结果自然该是元若自己担的。如今得知六妹妹一切安好,我也没什么不甘心的。有公主挂念至此,元若也是欢喜的。”
看着齐衡算是惨白的微笑,杜若纤愈发不忍,这可是她的少年郎啊,怎的就满身悲伤了呢?没有了盛明兰,元若哥哥,可曾还想过娶妻?若是有其他心仪之人,纤儿还愿再成全一次,但若是没有,可否成全了纤儿呢?算是纤儿自私吧,也算是,趁虚而入一次吧。
“元若□□后,可还有娶妻的打算?”杜若纤低头,声音小小的问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再来刺激齐衡,是不是应当,只知道此时的齐衡,是最接近自己的齐衡,若是不问个清楚,怕是又要错过了。
齐衡听到后,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答了句“娶妻是自然,皆由父母亲安排就好。只是如今的我,怕会委屈了姑娘家,只要姑娘不嫌弃元若,如今算是个鳏夫吧。”说罢竟是自嘲一笑。如今的齐衡,哪还是以前的齐小公爷呢,娶妻什么的,顺其自然吧。
“元若哥哥,你是最好的。”
齐衡直直的对上杜若纤的眼睛,看见少女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粉唇微启。
“元若哥哥,纤儿回来了。”
“若是元若哥哥想要娶妻,可愿给纤儿一个得偿所愿的机会?”
“纤儿毕生所求,皆是你。”
多年以后,齐衡还是记得,在自己觉得人生无趣的那些时日,某个下午,他的少女曾经那样认真的跟他说“纤儿毕生所求,皆是你”,那双眼睛里,都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也是他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正如幼时,齐衡微笑着将杜若纤拉出恐惧一样,杜若纤几句谨慎又渴求的话,也将齐衡拉出了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