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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名唤颜华【第一视角】(一) 我名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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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唤颜华。
我的真身是一株云斛,其功效是活血化瘀,明亮双眸。
昔日的冥界少主,如今掌管七界责罚的神尊,名唤厉乾。
冥界无光,他自来到神界之后,双眼被耀眼的日头所灼伤,便是用我的一角炼药,治好的。
祖神鸿苍事事亲为,七界之中,若是有一族遇难,他便会下界亲自察看。
好巧不巧,正好在一处山间,遇到我卯足了劲往上顶土,大抵是因为新出的嫩芽,即使是再松嫩的土壤,对于我来说,也是举步维艰。
祖神不忍,却并未选择出手帮助,揠苗助长。
而是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明显是有很大兴趣地观察着我。
土壤方被我顶开,我便有些累了,可泄了劲,那一大坨土壤,便风卷残云般将我再次掩埋了下去。
半日后,我终于缓慢地破土而出。
当我喜极而泣,入眼的场景终于不再是暗无天日之时,祖神的声音如洪钟般从天而降,震得我浑身发麻。
“持之以恒,翻山越岭”
“甚好。”
说罢,我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温暖极了,还未等我琢磨出他话语中的意思,满目充斥地便是墨绿色的神力。
磅礴的生命气息将我包围,自降世后的第一份友好令我惊喜落泪。
由于是仰视且逆光,我看不到他的面上神情,仅能看到大概的五官和体型。
祖神潇洒随意,身穿箭袖轻袍,宽肩窄腰,浓眉如剑。
虽是一头白发,可体态健硕,威风不减。
祖神亲手将我移栽至神界,每日以冷泉灌溉我,用洞府内收集的瑞兽血骨碾碎,洒在我的身侧。
冷泉刺骨,但我整日待在诺大的神界,受遮天蔽日的神王气息熏陶,自然不凡。
可不知是不是那些瑞兽不甘作为我的养分,恨意滔天,那些沁入骨子里的恶意,使得我修炼成人形后,依然十分怕冷。
我相貌温润,仪表堂堂,五官也多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祖神亦师亦父,曾在教我习得独门法术之前,和蔼可亲地询问过我的意见。
他说神界如今已有战神,且心胸狭隘,鼠目寸光,我年岁小,与他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不宜修行那门。
他说他以往用自身全部见解与刻下无数功法的那本竹简,被他日日夜夜放在身侧,已沾染神力,即将聚灵化形。
他说来日集天地浩荡,会有一位新的神王降临世间,来代替他庇佑众生。
他说他一手把我养大,要我全心全意,好生辅佐那位神王。
我想都不想,欣然点头同意。
“祖神,那华儿往后便习回春之术吧。”
后来我来去自如,救死扶伤。
七界之中,也唯我医术最为高明。
我发誓,要朝祖神看齐。
所就连修炼后的神力,也都是那翠绿之色。
我的神力与日俱增,每每祖神看到后,便会用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发顶,我也会像原身般,发顶上探出一片叶子,轻轻地在他掌心中蹭上一蹭。
后来我学有所成,便收拾包袱下界游历,百年时间中,我便家喻户晓,被人人相传。
我是一不见首尾,逍遥自在的医仙,四处救死扶伤,积善成德。
我即便是在冥君的如炬双眼前,也敢光明正大地抢人。
他忌惮祖神,所对我的行为也仅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曾与我这位小辈发生过纠纷。
听闻人界有一偏僻村庄,方经历过洪涝,村子本就落后破败,如今更是仅仅连容身之处,也都一无所有。
村民们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一传十,十传百,先不说我本就在下界,发生了这种事,即便是我远在千里之外,也定当义不容辞。
我因行医济世,受万民朝拜,早已点燃神火。
又有众生信仰,万千气运加身,且受过祖神亲自降下的雷劫,早已成就真神之位。
一转眼,我从祖神亲手栽养的花花草草,无名小卒。至我成为举足轻重的真神那日起,即便是那昔日的战神赢厉,见我之后,也要礼让三分。
一眨眼的功夫,我便来到了那村庄。
屋子破败,衣衫褴褛。
随处仰卧,面如死灰。
有位孩童的一条胳膊,无力耷拉在了自己的身子旁,她仿佛是要即将咽气了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眸看了看我。
我一阵心酸,心中止不住的难受。
他们大抵是见我衣冠齐楚,惨白的脸上,忽然映现出了一小抹转瞬即逝的生机,速度极快,但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了。
但在下一刻,他们像是默契十足般,皆扭过头去,闭上了双眼,对我不理不睬。
有的甚至从喉中哼出了一丝不屑的气音。
我心中虽疑惑,可奈何时间不等人。
冥君此时怕是等着收人,他在奈何桥旁,大抵是已笑弯了腰。
他等候着我的垂头丧气,也等候着他的扳回一局。
村民们的胸膛起伏微弱至极,脸也逐渐发青。
有一些人肉眼可见地甚至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荡然无存。
他们已经连睁开眼睛,张开嘴巴,最后一次去和同行的人,描绘与他们生前所受过的苦难相比,死亡这件事并不可怕,也都做不到了。
下一刻,我眼角滑落泪水,铺天盖地的翠绿色神力自我体内释放而出。
勃勃生机,滔天之势。
地面上的泥土被水冲刷过,早已湿润软腻,四周皆是断掉的树杈与枝桠,四叉八仰地插在泥土里。枯黄焦脆的叶子,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面上。
若细算,我与它们也算同源。
于是我腾空而起,源源不断的神力灌溉着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植物体内。
那些村民见状,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血色,面上皆是掩盖不住地惊讶之情。
我眯了眯眼睛,露出了平生最温和的笑意。
“别怕。”
我将发丝间的嫩芽簪子摘下,那是我亲手炼制的法器,它被我倾入神力,尺寸蓦地暴涨,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我虽主修的是医术,可曾对阵法也有过钻研。
我设下隔绝法阵,虽说是以三脚猫功夫,掩耳盗铃。
可若是能挡住祖神一时片刻,也足够我救下他们了。
可就在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我却该死地犯了难,踌躇顿步了起来。
他们少说有几十人,同时将这么多人从冥界抢出来,先不说冥君会不会暴怒,找上门来怪罪。
即便是将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往后他们留在世间,却被我剔除隔绝于生死之外。
纸终究包不住火,我面对祖神之怒时,也实属螳臂当车。
我忽然有些怕了,拼命医治着他们的神力,也在因我心中动荡不安,所逐渐消散。
祖神将我带到神界,养我长大,教我医术。
我怎可随意逆转生死,为他增添忧愁,使他烦心。
蓦地,我的眼角余光,竟不经意间扫到了距离我身侧仅有一丈的少女。
她趴在地面上,用双手撑在身子两旁,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头看向我这位言而无信之人。
可奈何我那时感到一阵恐慌,大部分治愈着他们的神力又消散了。
她方仰起头,却又重重地跌落回了地面上,一阵尘土飞扬,附着满了她的面上五官。
我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过不了多久,她的脸上便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水夹带着咸苦的泪水,刺痛着我的双眼。
我心中不忍,向前走去,在她身前蹲下。
我哆嗦着双唇,想说什么来解释,却又欲言又止。
我转头望向四周,所有人皆因我犹豫之后,断气变为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使得我慌忙转头,蹲在地上,痛哭不止。
我感受到了身下有一微弱的呼吸之声,这才想起了她。
我低头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双目猩红,眼眸却不再聚焦,一副空洞乏味之象。
她和周围那几具尸体没什么两样,她颤抖着的手,以及衣不蔽体,虚弱至极,仿佛是在时时刻刻地痛诉着我。
你杀了我们!
颜华,是你杀了我们!!
“我没有!!!”
我发丝散乱,声音沙哑,情急之下怒吼了出来。
我衣衫上满是血迹,与方才的意气风发,锦衣华服相比,着实可笑。
在我即将陷入疯魔之际,那位少女大抵是回光返照。
她有了最后的力气,于是盘腿坐了起来。
她本想用手触碰我,却在发觉自己的手上满是血迹与灰尘之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在自己的衣衫上蹭了蹭。
大抵是手下触感不对,她又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烂个洞,那少一块布料的衣衫。
在我眼前,腼腆一笑。
“你在哭么?”
“不是我!!!”
我用手捂住双耳,想要隔绝那些,她愤然跃起痛骂我的话语。
我的泪珠从眼眶中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皆砸在了地面之上。
我浑身发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是方才那副伏尸遍野的场景。
而是祖神那天在山间发现了我,将我带回神界那日。
他身形伟岸,善意温暖。
他视我为己出,对我寄予无限厚望。
此番,我若救,便是违背天地法则。
我若不救,便有违最开始的那颗修道之心。
我的片刻纠结,令众多人怀揣着向阳而生的希望死去。
他们以为遇到的是普陀众生的神明,在死亡的那一刻却明白了,我是给了他们丁点希望,却又急转而下,令他们疯狂坠入深渊的厉鬼。
我让他和他们,都失望了。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膝上,力道虽轻,却十分温暖,霎时间,便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别怕。”
“不是你。”
我泪流满面,像是从悬崖峭壁跌落,分明抓了一条又一条的藤蔓,它们却皆出乎意料地全部在我眼皮子底下断完了。
我紧紧抱住了她,感受到了温暖。
终于,我拼死抓住了那最后一条结实藤蔓。
我因恐惧,所在她的怀中瑟瑟发抖。
她先是一愣,随后抬起手,动作幅度极轻地拍着我的背脊。
大抵是见我还是这般害怕,她扑哧一笑,我那时并未抬头望向她,也并未刻意观察过她的面容五官,究竟是何模样。
但我知道,她定胜过那时我二人头顶的耀世骄阳。
“不是你……”
“不是你。”
“不是你!”
一连三句之后,耳畔再也没有传来过她的声音了,我身后背脊上的轻拍触感,也霎时间停止了。
怀中的她,身子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半日后,村庄被我施法还原,且隔绝世间,不再属于七界。
一共五十三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更令我崩溃的最,老少皆有。
他们被我医治好身上的所有伤口,被我寻得风水宝地,被我体面葬入地下。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此事过后,我回归神界。
一路上我郁郁寡欢,脑海里的场景挥之不去。
我幼时铁了心的修行医术,是为了救济血流成河的世人。
神界战神赢厉暴戾无常,为了自身修炼,竟会吸食活人脑髓。
他虽对祖神有所忌惮,并无明目张胆过,可此举也实乃天地不容。
除却医术,我不曾习过他法,即便是我无可抵挡的天灾地祸,我也会呕心沥血,尽量将所有人都救治个遍。
只为将他们拉出鬼门关,为那些有着仙风道骨的神采,却隐藏着暴戾心性之人,赎罪。
世上的神仙,多是风骨神采,可他们其实也与常人无异。
他们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被仇恨和欲望所蒙蔽。
我做不到一手遮天,也做不到将他们这些心存异心之人,赶尽杀绝。
只能凭借自己的医术,行医济世,尽力地弥补过失。
可我大言不惭,自卖自夸。
在考虑到救治众人,是否要扭转他们生死之时,我犹豫了。
五十三人因我而死。
他们说的对,是我杀了他们。
我心灰意冷地回到了神界,旁若无人地跪在了祖神身侧。
祖神坐在神殿之上,审视着我,平日里我怎得没感受到,这神王威压,处处压迫着我的五脏六腑。
不知究竟是那神王威压,还是祖神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使得我痛到晕倒在地。
再一眨眼,祖神便站定在了我的身侧,可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令他失望了。
我倒在地上,像平日里千百万次地唤出真身,一小片蔫黄的叶子,讨好似的朝着祖神摇曳着。
祖神睥了我一眼,他的眸子深不见底,我也不敢揣测他的心意。
他当着众神尊的面,把我交由战神赢厉,随意处置。
赢厉趁机打压于我,他心怀鬼胎,赐了我千年幽闭,将我装进一具狭小的玉葫芦内,扔进了灼日池中。
那千年时光之中,所受到的痛苦与不公,至今,我依然不敢回想。
祖神不念旧情之事,并无出乎我的意料。
可我还是不敢求他,也不愿求他。
因为我不知,他罚我,究竟是对,还是错。
后来我刑满当日,葫芦应时破碎,我被放了出来。
到底是相处了许久,我念旧,且心中不忍,这般完美无瑕的仙品法器,因我而沦落为暗淡无光,破烂不堪。
我苦笑连连,弯下腰身,细心地将他们一片又一片地拾了起来。
等到再起身之际,身畔涌动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控制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你可知错。”
我并未转身,也并无只言片语,而是自顾自地跪了下去。
灼日池,顾名思义,其池水赤红无比,温度可于下界大暑之时的日头争锋,在经历了千年时间的灼烧折磨后,我的喉间早已无法吐出一字。
所以我一改往日,沉默不语。
我垂头丧气,沉默不语了多久,祖神便静静地注视了我多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后,他的神力像是将我当作了襁褓幼子,将我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其中。
我皮肤上干涸且斑驳的血迹被他拂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他一一复原,单薄破烂的衣衫也按照他的喜好换了一件。
他墨绿色的神力飘渺无形,我伸出手,试探性地拨了拨它们,它们并无回应,却也并无拒绝之意。
祖神将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随后看不出喜怒的转身离去了。
仅留我一人在这一方天地内,泪眼婆娑。
“你将我带到神界,于我有恩,我定将终生追随于你的身后。”
“你教我如何凝聚法力,且传授我独一无二的至高医术。”
“你赋予了我修道之心,以及存在的意义。”
“我想救他们,可我不愿逆转天地法则,只因我不愿多生事端,不想让你烦心忧愁。”
“可我若不救,便是亲手将幼时幻想着行医济世的我斩杀于此,实属有愧于心。”
“我究竟该怎么办……”
我酝酿了千年时间,想要将当时所想,字字句句,无一落下地传达给他,可还未等话说完,我便吐了满地的鲜血。
祖神除却方才那句抛出的问题,始终不言不语。
可他的神力在我身侧,并未消散,仿佛是像我一般,在弥补着什么。
若说以往,我游历过后,总会抽出时间回到神界,回到折易宫,回到祖神的身边。
自这次下界之后,万年间,我再无回到过神界一次。
妖界豪杰,多是女辈,且骁勇善战,可若在夫君面前柔情起来,也别具一番风味。
凡人虽寿命短了些,可他们格外的惜命,有一丁点擦皮冒血,便会吱呀呀的叫唤,尤其是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小姐。
灵界多是聚灵化相之地,若是在此处深吸上一口气,蹭一蹭那些灵物的气息,灵气便会在体内百转千回,一日内神清气爽,不在话下。
不知多少年后,有一日我怡然自得,步伐轻快地走在山野之间,因为不管是这里泥土的味道还是小溪的形状,都像极了我出世的那片山间。
还未等我使劲耸起鼻间,深吸一口花苞内的香甜蜜糖,便被竹林里的一位将死未死的女子,吓了一跳。
说实话,还未在我看清楚她的面容之时,一股熟悉的异样之感,浮上心头。
仿佛是回到了那天,我心中无比恐惧,触碰到她肩头的手,也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我鼓起勇气,一咬牙关,将平躺着的她,扶坐了起来。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熟悉之人。
我瞧了瞧她身上的伤势,又环顾了四周,轻而易举便下了定论。
大抵是下雨路滑,她失足自悬崖之上,摔了下来。
其实自那时起,我心中便隐隐约约地有了结果。
“你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一命。”
我盯着她娇媚的五官出神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自村庄一事之后,我便有了心结,在玉葫芦中,我不曾唤出神力,替我的身体抵抗过灼日池的折磨。
昔日我释放出自身神力救治世人,在他们眼中,那是最令他们感到可以转危为安的颜色。
可在我眼中,此刻它代表着绝望。
在祖神眼中,两种色彩无比接近,怕是会令他感到厌恶。
我闭起眼睛,却又犹豫了。
我不知祖神罚我千年,究竟是因我不该存在救治将死之人,逆乱法则的念头。
还是因我中途收手,造成了五十三人身死的局面。
我不懂。
怀中的女子却在不知何时,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人美心善,大抵是见我紧闭着双眼,以为是我害怕她此时的模样。
她不禁强忍住痛意与泪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
“别怕……”
蓦地,我睁开眼睛,滚烫的泪水像是控制不住,接二连三地倾撒在了她的面上。
我依靠本心,唤出神力,设下阵法,将我二人隐藏气息,躲避在了虚空之内。
我唤出本源神力,百里之内,皆是一株又一株,小巧可爱地摇曳着身姿,摆动着全身叶子的云斛。
我自那时便乱了心,现在回想起来,不知当时是真的要与天地作对,还是发自内心地善意救助。
我不仅要施展起死回生之法,且要以本源篆刻在她的灵魂内,保她这世逢凶化吉,平安一生,下世家缠万贯,富贵吉祥。
“放肆。”
祖神竟亲临此地,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我的半吊子阵法,他身长九尺,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我们。
“你这痴儿,此女子命数在此。”
“起死回生,天地难容。”
我朝他一笑,因为我知晓,此番他所说的话,不是说给我一人听的。
若是有意阻拦,在看到我面上的决绝,以及在我设下阵法之时,他便可出手阻拦了。
祖神于我之恩,我此生,怕是无以为报。
我在他的注视下,肆无忌惮地施法探入那女子的记忆,将她送走归家。
事成之后,我跪在祖神的面前,一连磕了九个响头。
“此事皆是颜华一意孤行,还求祖神,切莫怪罪在那位姑娘身上。”
祖神将我拎了起来,片刻后,我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我被他施法,回归到了孩童时期的容貌与体型。
骨头无法缩小,便被他用神力抽出,在我眼前硬生生地用他的神力,切割出了应有的尺寸与形状,继而重新塞回体内。
我痛到发抖,肝肠寸断,欲哭无泪。
“既然这世她遇到了你,且你庇佑了她的下一世。”
“乱了命数,违背法则。”
“那下下一世,乃至六世之内。”
“罚她,皆死无葬身之地。”
祖神便这样在我面前,说着那些令人恐惧到极致的话,且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次地注视着我。
他看着我是如何受刑。
他看着我是如何卑躬屈膝地跪倒在地。
他甚至是面不改色地看着,那昔日里气运加身,受人敬仰地一方神尊,是如何痛苦不堪地像蝼蚁一般,连一句祈求的话,都痛到没有力气说出口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双眼中满是血丝,久到我瘫仰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久到我的身下土地满是干涸的血迹,久到祖神不知究竟是厌恶,还是于心不忍地转过身去,不曾再看过我一眼。
凌冽的神力将空间割开,是他踏入了虚空,即将要离去了。
我睁开眼睛,伸出手,朝向了他的背影。
祖神若有所感地停顿了片刻。
但自始至终。
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
后来再见之时,便是祖神自散修为,化作祭灵,身处苍穹,庇佑七界之时。
神王褚纤,破空出世,一战成名。
她不同于祖神总是孤寂一人,她的身侧有知心好友,也有亦兄亦长之人,她的身后有七界众生,更高之上,则是祖神。
我并不想待在神界,所以便重复了无数次,这游历下界之举。
只为图得一份心安与清净。
与困圈至今,我依旧想不通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