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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哽咽难言 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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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毕方族地
“如今幺儿已有三百岁,性子竟比当初的琛儿还要稳当可靠,未来定当鹏程万里,扶摇直上啊。”
“恭喜大哥!恭喜大哥!”
“是啊是啊,哟,瞧瞧,阿叔乐的满面红光,下界有言‘吾家有女初长成',果真诚不欺我。”
今日毕方举族上下,皆欣喜若狂,谢瑾今日满了三百岁,作为同辈之中最是受宠的小幺,谢阁设宴款待了足足已有七天。
凡是男子,皆被谢阁亲自请到了桌上,觥筹交错,如若不将他们喝的七荤八素,怕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放他们回家。
族内的女子们,则是每日皆带着各式各样的生辰贺礼,在见到谢瑾的嫩乎小脸之后,一窝蜂地涌上前去,你掐一把,我摸一把。
谢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
忽然间,大抵是她想起了,今日梳洗之时,叶舒曾教给过她的礼仪。
“幺儿不喜欢那些姑姑婶婶么?”
谢瑾眨了眨双眼,有些羞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寻着本心说了出来。
“……喜欢。”
“那为何当你见到了她们,却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呀?”
“若觉得喜欢她们,那与之相处之时,你便不要板着个脸。”
“要学会表达,让她们知道,你喜欢她们。”
面对着脑海中叶舒的敦敦教诲,谢瑾有些紧张地用食指在她的掌心中似小兽般调皮地挠了挠。
等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后,她扬起了头。
叶舒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在看到她微笑着点头示意之后。
谢瑾这才鼓足勇气,牵动了些许唇角,面部有些僵硬地朝着众人笑了笑。
谢瑾生得唇红齿白,脸颊微粉,肌肤白皙水亮。
毕方一族的瞳孔乃是杏红之色,她的瞳孔却与众不同,呈现出的则是乌黑发亮之色,灿若星辰。
大抵是因自身天真无邪,所似一面镜子般,若是低头凑近了看,清晰可见自己的倒影。
谢瑾不笑还好,这一笑,令方准备离去的众人,又重新燃起了兴趣,对她爱不释手。
“幺儿怎得这般可爱,换乳牙了么?”
谢瑾方腼腆地仰起白净的小脸,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女子便抛出了下一句话。
“小瑾可比你那族姐讨喜的多,她整日里偷鸡摸狗,连水灵鸢一族的债主,都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找上门来啦!”
谢瑾看着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张了张口,却在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后,又红了脸,片刻后,她紧忙扭头,求助似地看向了叶舒。
叶舒抿唇一笑,站在原地向她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一阵藤黄色的法力闪过,谢瑾准确无误地闪身到了叶舒的怀中。
“哎,什么时候走的!”
“你个小鬼头,让婶婶多抱一时半会,怎得都不愿意。”
叶舒边用手轻轻摩挲着谢瑾的背部,边笑眯了眼睛。
“幺儿脸皮薄,不经逗的。”
眼见众人纷纷哄堂大笑地散去,谢瑾嘟了嘟嘴,朝着叶舒不满出口。
“我脸皮哪里薄啦。”
叶舒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稍一用力,谢瑾便被顶的往后仰去,二人咯咯直笑。
“再不承认,阿娘就揍你屁股咯。”
谢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
妖界虽说四季分明,夜间却十分的反常,总是以此狂风骤雨鞭挞千里。
谢瑾屋内的纸窗哗哗作响,白天分明是累了一天,可此时已至子时,她翻来覆去,依旧无法入眠。
她面朝着墙壁,不知是不是来者修为高深,刻意压制了气息,她竟丝毫并未察觉。
一身形削瘦的男子,站定在她的纸窗前,宽大的衣衫似乎并不合身,被风一吹,交领内进了风,他的身形顿时鼓了起来,十分臃肿好笑。
谢瑾与他本是毫无血缘关系,但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却是格外的珍惜与喜爱,与谢阁相比,也不为过。
像是心有灵犀般,谢瑾忽然翻转过来了身子,一时之间,二人四目相对。
男子仿佛是怕吓到她,紧忙蹲下身子,将影子也顺势隐藏了起来。
可出乎意料地是,床榻上的谢瑾似乎并未被他吓到。
屋内案上的烛火被熄灭,此时雨停了,被云层和暴雨遮住的月亮,也从天边一跃而上,散发出了柔和温婉的光泽。
男子待平复好了激动的心境后,才缓慢地弓起身子,悄悄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屋内。
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烛火,还未来得及收拾却局面可观的弈棋,角落里还堆着两只蹴鞠。
桌上有谢瑾平日里最爱把玩的那把小木剑。
也正是他历时一月,亲手做出来的那把。
在看到这把小木剑之后,他竟毫无形象地难掩呜咽,小声抽泣了起来。
动静很小,但奈何谢瑾如今不是人身,她的本体是只听觉视觉皆异常灵敏的瑞兽。
蓦地,她睁开了两只似灯笼般的圆滚且亮堂的眼睛。
“阁下为何哭。”
闻言,那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将脸上的泪水抹去,便扯开了一抹实属不太明灿的笑容。
他注视着谢瑾,并无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完完全全平复好了心境之后,才朝着她点了点头。
“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我出现的不合时宜,还望没有吓到你。”
谢瑾沉思片刻,露出洁白的乳牙,对他礼貌一笑。
“若并无记错的话,我应是见过您许多次。”
薛道玉本欲转身离去,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呆楞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谢瑾,十分疑惑地开了口。
虽说他思女心切,平日里有事无事便往妖界跑,关注着谢瑾的一举一动。
但大多时候,要么是将气息隐藏起来,要么便是服下易容丹,充当起一不起眼角色。
谢瑾究竟何出此言。
“你见过我?”
他在心中琢磨无果,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夜里风大,谢瑾忍不住一阵缩瑟,下意识裹紧了些身上的被褥。
薛道玉见状,稍挥衣袖,便在她的屋前设下了一道阵法屏障,将夜间这些十分调皮地打扰着二人叙旧的阵阵狂风,隔绝在了外面。
“哇!!”
谢瑾的双眼晶莹剔透,面上皆是羡慕之意,少年人不会掩盖自己的情感,她就那般,直愣愣地盯着薛道玉。
薛道玉得意地挑了挑眉,冲她慈爱一笑。
“想学么。”
“纸窗虽说遮挡不住夜间的凉风,使我夜夜忧愁,但当我坐在椅上翻阅竹简,日头的金彩倾洒进来之时,我却又煞是欢喜。”
“唉。”
谢瑾伸出手,捞起一件外衣,便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一骨碌,也坐直了起来。
到底还是孩童,她身下是格外宽大柔软的床榻,于是便情不自禁地时不时翘起双腿,嬉戏玩乐。
薛道玉在即将要触景生情,老泪纵横之际,慌忙转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衣袖沾着泪水。
“怎得如今,还似以往那般,年纪虽小,顾虑极多。”
“你那时瞧着,整日里像个小大人般唠唠叨叨,心思却出奇的十分细腻。”
“他人却不知道,你幼时总爱像如今这般玩乐,可奈何因为整日整夜勤奋修炼的缘故,时常没有时间去这般真正地像位孩童,玩耍嬉戏。”
大抵是因背对着她,所以薛道玉的声音入耳之后有些木讷,谢瑾免不得支棱起耳朵,屏息凝神,认真倾听去分析他话语中的意思。
且大抵是因为他的背影有些微颤,所以谢瑾又同时好奇地望着他。
“阿爹阿娘从小便教导于我,不应理会陌生之人似蜜糖般的字字句句。”
“可我见过你许多次,也观察过你许多次,你貌似对我,并无恶意。”
仰头望月,寄予相思。
薛道玉微微侧过脸,他如今的模样与薛瑾还在世之时相比,苍老了不下十岁,鬓边乃至下颌,皆是浓密的胡茬,他满脸蜡黄,双颊凹陷,早已没有了乍一看,仙人应有的风采。
“你何时曾见到过我。”
“我蹲在池边逗弄四处欢快游荡着的锦鲤,险些掉下去那一次,是你及时拉住了我。”
大抵是怕薛道玉记性不好,她又逐一说出了其余几次,且尽力多描述些,以便还原当时场景。
她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般,口若悬河,且脚下步伐不停,离薛道玉愈来愈近。
“我有次见到地上掉落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花瓣好奇。”
“我玩心大发,于是便弯腰拾起了一堆,想要从上面扔下,继而四仰八叉地倒在地面上。”
“我本想感受一下喷香的花瓣,洋洋洒洒自面上的轻柔触感,你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替我当了人形垫子,我似那小肉团子般,一骨碌便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你的身上。”
话闭,她与薛道玉仅有一窗之隔。
她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薛道玉眼框内流出的泪水,仿佛无论是她探出手,擦了多少次,也都无济于事。
谢瑾心中一酸,双眼也随之红了。
“你是…阿爹。”
蓦地,天旋地转,月亮仿佛是紧紧挨着二人的头顶,就连他们面前的那张纸窗,也都不复存在了。
薛道玉泪流满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哽咽难言。
“孩子,阿爹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