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89、斗智斗勇 妖界·

　　妖界·毕方族地

　　“阿爹阿娘，外头风大，你们快回去吧，我定会保护好小妹的！”

　　妖界毕方族地地界之内，有一少年正兴致冲冲地朝着一倚在府邸大门前的女子喊话。

　　他因激动而红了脸颊，大抵是因大声传达话语，脖颈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反观倒是他身旁那位比他还矮上半个身子的小女孩，一时之间显得更加成熟靠谱些。

　　叶舒双眼红肿，她一只手拿着帕子轻沾着泪水，另一只手则是朝着二人卖力地挥着手。

　　“幺儿，帮阿娘照顾好四哥！”

　　大抵是因为年岁小的缘故，谢瑾的瞳孔内仅有小小一点。

　　她细眉细眼，嘴巴小巧，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俯身一拜，奈何左手还在谢骁的掌心中。

　　她顿了顿，随后假装无事发生，不动声色地默默抽了抽，想将手从谢骁的掌心中抽出，可她的力气明显没有他的大。

　　“四哥，松手。”

　　谢骁满面春风，正在幻想自己替父分忧的伟岸身影，丝毫没有听到谢瑾这个奶团子的声音。

　　谢瑾见状，使劲掐了他一把。

　　“啊！”

　　“痛痛痛！！”

　　谢瑾如愿以偿，将手抽出，随即弯腰向着叶舒与谢阁二人一拜。

　　“爹娘放心，瑾儿此行，定会照看好四哥。”

　　谢阁身为一粗犷男子，情到深处，也难免泪流满面地搂住了叶舒。

　　“幺儿长大了，知道替爹娘分忧解难了。”

　　“骁儿若是拖你后腿，把他找一无人之地，扔了便是。”

　　谢骁嘴角抽了抽，再一转头，对上了谢瑾乌黑发亮，若有所思的双眸。

　　下一刻，他弯腰抱起谢瑾，迅速御剑飞走了。

　　神界·御罚台

　　“心情不好？”

　　厉乾对于白儿在经历了坎坷的情路之后，时常沉默寡言的这件事上，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从半个时辰前，他便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微瞌着眸子，唇角笑意却不受控制的愈来愈大。

　　大抵是出于好奇，他的身子向前屈了些许，搁在桌面上的酒盏也被他用双手抵住。

　　一只瓷实的蒲团被赤釉丝线穿插在其中，白儿跪坐之上，郁郁寡欢，连发丝都无力地耷拉在了肩上。

　　“唉。”

　　她长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将酒坛上虚掩着的红封头拿下，一只手托住坛底，另一只手扣着坛口，仰头便是猛灌。

　　前些时日她可都是倾诉完之后便拍拍屁股走人，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次倒是不同寻常，厉乾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究竟是何事，才会将没心没肺的白儿都愁成这副模样。

　　他想伸出手拦，却在犹豫片刻之后，默默地缩了回去。

　　“罢了，陪你便是。”

　　他摇了摇头，捉起酒盏冲她身前一举，在示意之后，毫不拖泥带水地饮了下去。

　　两人无言，仅有因动作幅度而引起的衣料摩挲声。

　　身侧的酒，下了一坛又一坛。

　　桌上的红封头也被摆放的参差不齐。

　　白儿的交领被酒水浸湿，灰扑扑的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便紧忙地竖起耳朵，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观望。

　　霎时间，她忽然自嘲一笑，因为自今日起，身边便再也没有另外一人的清冷声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了。

　　“好歹也是一位受万人景仰的神尊，整日里游山玩水便罢了，还弄得这般脏兮兮的回来。”

　　“让旁人看去，岂不笑话我不将你放在心上。”

　　待到身边实在是围满了喝空了的酒坛，毫无下脚之地后，白儿将衣袖抻开，随意抹了一把自己的嘴，才缓缓开了口。

　　“我往往劝谏他人之时，言不无尽。”

　　“可当轮到自己之时，好似滔滔话语，噎在喉间，拼死拼活，也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吐不出一字。”

　　她眼神空洞，望向上空。

　　蓦地，原先还是仅有大概人形的墨绿色光球，现在已即将勾勒出了具体五官面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仿佛是察觉到了这道明目张胆的视线，竟微微低下了头，面上的双眼部位也盯向了自己的所处方位。

　　白儿打了个激灵，瞬间酒醒，在方才呆滞之时，她手中的酒坛也顺势逃离滑落。

　　她在感受到了手中的空无感之后，下意识紧闭眼睛，缩着脑袋等着那声在寂静无人之地，震耳欲聋的脆响。

　　片刻后，她似乎并未听到应有的破碎之声。

　　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去悄悄观察，发现地面上也并未有一块扎眼的碎屑。

　　白儿心中一沉，缓缓向上看去。

　　果然，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正稳稳地拖着那酒坛。

　　大抵是见她许久都没有反应，厉乾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在她眼前来回地摆了摆。

　　白儿回神，却并未开口说话，而是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厉乾眯起眼睛笑了笑，将酒坛轻轻搁置回了桌上。

　　“别怕。”

　　白儿错开目光，同他咬文嚼字。

　　“你这小子真是放肆，竟将本尊想得这般娇气？”

　　厉乾闻言，在细心整理了自己的衣衫之后，站起身子，手心摊开，朝向了她。

　　一方天地，昏暗不明。

　　皎月柔和，徐徐绽放。

　　掌管七界责罚的神尊，平日里不苟言笑，在面对心爱之人时，竟也会是这般灿烂明媚的模样。

　　“娇或不娇，你说了不算。”

　　白儿瞪着他，对他的油嘴滑舌无计可施，在长长叹气之后，便踏破虚空离去了。

　　“蹬鼻子上脸这招，你倒学的有模有样。”

　　厉乾见状，无奈地摇头直笑，下一秒，乳白色的神力似靓羽般翩翩起舞，即将从他眼前消散。

　　于是他想都不想，搁下酒坛便猛地向前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白儿的那缕残存神力。

　　四周万籁俱寂，仅能听到他胸膛中，因为不甘，所砰砰乱跳的那颗心。

　　不用将掌心摊开，去心存幻想，验证查实，他也知道最后的结果。

　　因为白儿的心中，从来都只有兰真一人，真正地走入进去过。

　　虚无缥缈，忽明忽暗。

　　七界芸芸众生不计其数。

　　除了兰真，又有何人曾拥有过她。

　　他垂头丧气地杵在原地，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只生机勃勃的草芽，忽然自他脚边破土而出。

　　草芽似有灵一般，左顾右盼，随后莫名顿了顿，继而又抬高了些身子，在看到厉乾之后，乖巧地蹭了蹭他。

　　下一秒，一道翠绿色的身影闪到了他的面前，与之同步的便是他的清脆声音。

　　“神尊！！”

　　厉乾本还在触景生情，闻言竟不可控地抖了抖耳朵。

　　他脸一红，僵硬地将身子回正，仿佛方才似痴汉般的行为，不是他做的。

　　“你在作甚。”

　　颜华气喘吁吁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随后仰头望向了他。

　　两只眼睛在昏暗之地，也似灯笼似地，不仅闪烁着光芒，且灼灼滚烫。

　　他将厉乾手中还拎着的酒坛夺了过来，重重地搁在了桌上，随即便是嘿嘿一笑。

　　他方想开口，却忽然发现在厉乾的对面，明显是还有一人饮过酒的痕迹。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白儿。

　　他心中酸涩至极，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只能紧忙将即将吐出的关切话语堵了回去，在口中硬生生地翻天覆地，打了个弯。

　　良久的沉默与自省后，是一不冷不热之言。

　　“饮酒伤身，切莫意志消沉。”

　　厉乾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同样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舍得开了口。

　　“你比我阿娘还要唠叨。”

　　“乾儿，叫声阿娘听听。”

　　颜华脾气来去的快，他将不开心抛掷脑后，直接席地而坐，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双膝紧紧挨着，他能感受到，厉乾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神情却越来越冰冷。

　　他挠了挠头，吐出舌尖，腼腆一笑，试图唤醒他最后的良知。

　　“神尊，不好意思啊，我前往下界之时，中途遇到两位孩童发生了争吵。”

　　“因心中好奇，所站在一旁偷学了一两句。”

　　话闭，还要探头探脑，握紧拳头替他捶腿，顺便再加上一句。

　　“神尊不会怪我吧？”

　　厉乾扫了他一眼，无语至极。

　　“滚。”

　　颜华手上用劲又大了些，十分狗腿子地卖力替他捶着腿。

　　“生气了？”

　　“滚。”

　　眼见厉乾不为所动，颜华慌忙起身，绕到了他的身后，替他揉捏着肩膀。

　　“真生气了？”

　　“......”

　　厉乾耳尖微红，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扫开。

　　“滚！”

　　衣衫上的彼岸花刺绣，也在此时映照出了红艳的光芒。

　　“动手动脚，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