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83、单名，字瑾 “不知

　　“不知夫君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有一温婉女子小腹高高隆起，身前盖着一床宽大厚实的被褥，侧躺在床榻上，满目柔情地注视着趴在她身前，仔细倾听着胎儿心跳的男子。

　　闻言，谢阁将她身前反起的褥角，再次压平实了些，这才依依不舍地对上了他夫人的目光。

　　“自然是想要闺女。”

　　“逢年过节，堂哥便取笑嘲弄于我，明明想要一女娃，却一连喜得四位犬子。”

　　谢阁的面相虽生得粗犷，却是方圆百里内，妖界毕方一族中出了名的疼自家夫人。

　　他平日里待人处事，极为义气大方，能帮的地方，他不留余地地去帮，若是自己不能帮的，他也会绞尽脑汁去帮。

　　族中不少年迈的长老，皆默契所致地将他认定为下一任族长。

　　他夫人名唤叶舒，虽模样不算倾国倾城，但乍一看，也是一副令人情不自禁便倍感亲切的皮相模样。

　　叶舒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低下头，面上尽是满足且宠溺的笑容。

　　“你且安安心心，等过几天合时日后，自己乖乖出来便好。”

　　“除了阿爹阿娘，家中自还有四位兄长，定会对你宠爱有加。”

　　话闭之时，屋外的天空，忽然飘来了大片大片，乌压压的暗紫色云彩，本还是碧空如洗的天空之景，顿时被一道又一道，向外分射的不规则紫色光芒所遮天蔽日，她蹙眉，疑惑地望向了谢阁。

　　谢阁身为一家之主，淡定自若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她安心后，起身便推开了门。

　　再抬头后，他登时一顿，随即神情无比敬重地双膝跪地。

　　云彩之上，电芒闪烁，赫然屹立着一把通体皆是木雕之色的小剑，剑身上的篆刻不算华丽，反而有种不拘小节的随性感，若用妖力覆上双眼，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纯净无暇的仙力，以及自内而外散发出的阵阵药香气。

　　木剑虽小，却早已聚灵认主，大抵是原材料自是不凡，它在见到谢阁恭敬跪下之后，上下浮动地回应着他，随后便隐匿于天地之间，消失不见了。

　　谢阁站起身子，心中顿感疑惑，所刻意在屋外多站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发现头顶的暗紫云彩，却始终没有如方才那支木剑一般，隐匿消散。

　　还未得出结论解答心中疑惑，屋内女人的惊呼，便打断了他的深究思绪。

　　“啊！”

　　谢阁猛地推开了门，三步两步便跑到了叶舒的身侧，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沾湿了温水，帮大汗淋漓的叶舒擦了擦额间。

　　“夫君，怕是要临盆了……”

　　这次的痛感十分凶猛强烈，不仅仅是小腹，就连四肢也都松软无力，叶舒免不得用双手抓住了身前的被褥，被褥被十指攥进掌心，通过摩挲触感，才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可所做一切，依旧是螳臂当车。

　　谢阁虽镇定自若，但事发突然，他也有些手忙脚乱，在看到叶舒紧咬着自己牙关不放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随即便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衣袖卷起，小臂抵在了她的唇边。

　　“方才我已派人去传戚婆婆了。”

　　“夫人再等等，先咬住帕子，转移注意力。”

　　叶舒满头大汗，先不说哪还顾得上睁开眼睛去细细分辨，她为谢阁生养四个孩子，平日里夫妻感情甚佳，谢阁也时常对她说一不二，几乎是想都不想，她便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谢阁痛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压下下意识便想抽手而出的意识，抬眸瞥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小臂。

　　此时他脑海中莫名思绪一闪而过，竟忽然在心中想好了，该给这位小祖宗取什么字。

　　不出片刻，戚婆婆便来了，她虽是一副年过花甲的模样，一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炯炯有神。

　　早些在前往府邸的路上，她便察觉到天现异象了。

　　谢家四子，琛尧珩骁，皆是她做的稳婆。

　　往日里可没有此等异象，如今看来，定是哪位不凡之人转世而来。

　　她站在原地调节呼吸后，才堪堪稳定下心神。

　　叶舒此时痛到失去意识，昏了过去，是凶是吉，在此一举。

　　“您怎的还在此处，先出去！”

　　谢阁坐在地上，不安地抿了抿唇，他是粗人，脑海中没有那些竹简上的典雅语句。

　　只能站起身子，如履薄冰般将小臂抽了出来，他与叶舒恩爱多年，自然舍不得她出任何意外。

　　“戚姨，舒儿她......”

　　“你放心，我定竭尽所能。”

　　眼见戚婆婆摆了摆手，一副不知是真是假，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这才将即将跳出胸口的心脏压了下去。

　　屋外乌云密布，却并未有任何雨滴落下，道道电光躲在云层中逐一闪烁，不远之处还另有一大片锌灰色的云彩即将靠拢此处。

　　方才那把只有巴掌大的小木剑，不知从何处瞬了出来，它在天空中不断地旋转着，短小的剑柄在此时像是被人握住一般，挥舞有度。

　　本该是未曾开刃的剑锋，却夹杂着雷道气息，寒冽无比，且始终朝着那一大片，不逊色于暗紫色云彩的锌灰云彩。

　　屋内忽然有婴儿呱呱坠地之声，那大片锌灰之色大抵是按耐不住，如滚滚暗潮般汹涌澎湃，直击对面。

　　两片云彩此时像是同时有了具象，相对而立，当仁不让。

　　毕方一族，瑞兽之称斩钉截铁，族地妖力冲天，虽不比同源朱雀一族，却也不会逊色到哪去。

　　平日里护族阵法在此，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庞杂人等前来闹事。

　　此时却出乎意料，除了两片怪异云彩，还有一道陌生却又极其纯净的法力，覆盖满了族地上空，虽充满了试探，却似无恶意。

　　府内的侍从们惊慌失措，接踵而出。

　　谢阁怒目横秋地抵在门口，他先是转头望了望自己身后，随即抬头仰望着天空，双手快速掐诀，视死如归地将体内妖力一齐赴出。

　　“我毕方一族，上到年迈长老，下到侍从之人，皆侠肝义胆，忠心耿耿，从不惹是生非。”

　　“今日天降异象，我不知为何。”

　　“也不知娘子怀胎十月，腹中孩儿是否前情未了。”

　　“不过既然已入轮回，做了我毕方一族的子嗣。”

　　“我定好生教导，宠爱有加，绝不让这孩子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还望阁下，速速退去，以免惊了我那屋内的娘子！”

　　临危不乱，从容不迫。

　　震耳欲聋，响遏行云。

　　薛道玉闻言，拂去了早已稳不住身形的柳轻裳眼尾的泪水，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移开了注视着谢阁的目光，试图藏起眸中的万分不舍。

　　自薛瑾离去后，他双鬓尽白，十几日以来的愁眉苦脸，如今终是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好啊，好！”

　　他扶住泪如泉涌，说不出任何话的柳轻裳，二人再无遗憾地一同乘着白鹤，回到了仙界所在之地。

　　待他们走后不久，一旁的两处异象，也终是分出了高低。

　　“是个女娃！”

　　谢阁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戚婆婆疲惫却又惊喜的声音，如雪中送炭般传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扑上前，目光焦急，却并未落在戚婆婆怀中的襁褓之子身上。

　　“舒儿如何！”

　　戚婆婆笑着白了他一眼，随即将粉嘟嘟的孩子推送至了他怀间。

　　“母女皆为平安！”

　　谢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大声地笑了出来。

　　声中虽带着一丝哭腔，却依旧带着爽朗舒畅的意味。

　　怀中幼子不可避免地压在了他的小臂上，他吃痛地垂下了头。

　　小臂上的牙印不知为何，在此时灼灼滚烫，似是在提醒他，该给她取之何字。

　　“我的小祖宗，你娘即将临盆之时，咬我咬得紧。”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毕方一族的同辈之宠。”

　　“单名，字瑾。”

　　蓦地，丝丝雷道气息涌入族地，护族法阵也在此时被刺出了一个缺口。

　　谢阁收起笑容，将谢瑾严严实实地藏在怀中，戒备地环顾着四周。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还是闭着眼睛的谢瑾，在不知何时，睁开了乌黑发亮的双眼。

　　且好奇地观察着手中，那巴掌大的小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