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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落脚此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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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一隅
“小郎君可真是守时,每每大娘我开摊时,你都是第一位来买这糕点之人。”
温玉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背脊直挺地站在巷口一角,几朵略大雪花忽然自他眼旁落下,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纸伞向前挪动,轻轻遮住了这位大娘的佝偻身形。
“您之前说过的,这是祖祖辈辈相传下来的糕点手艺。”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人界的十几年,对于九天之上的神仙而言,一眨眼便过去了。
这位大娘卖的糕点,酥脆香甜,且新鲜热乎,温玉只要得到空闲,一至人界,便要来买上几裹。
他将糕点接了过来,从衣衫中掏出钱袋,抵在了摊前。
温玉将因自身肢体动作,从而不小心浮起褶皱的衣摆抚平整,这才继续撑起伞,迈出步子。
“哎!”
蓦地,大娘急促的挽留之音,落入了温玉的耳舟内。
他心中虽疑惑,但还是面带平和的笑容,转身注视着她。
“嗯?”
大娘绕过摊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指骨抵住下颌,围绕在温玉身旁,走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地还要蹙眉,打量着他。
“嘶。”
“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语一出口,二人四目相对,周围弥漫着些许尴尬,大抵是怕温玉误会,她又慌忙摆了摆手。
“哎,郎君切莫误会,您风神俊朗,实属令人过目不忘啊。”
温玉不是第一次遇到此情此景了,他思索片刻,便微微颔首,想出了应对之策。
他沉稳镇定,语气温和。
“您口中那位,说的可是家父?”
话至一半,他抬起头,眸中呈现出不少赞叹与敬佩。
“家父从小便告知我,您手艺甚佳,做出的糕点,也是大街小巷中最合他口味之人。”
大娘见状,这才将手附在胸口上,自上而下的顺着气,面上神情一时之间,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这都一把老骨头了,竟能有幸遇到长生不老的神仙。”
温玉眸光一凝,道:“大娘何出此言?”
大娘眯起眼睛,眼尾旁虽因岁月蹉跎,爬上道道褶皱,但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不仅手里利索,做事干练,也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皮相。
随后她环顾四周,这才压低声音,悄悄靠近了些温玉。
“我家祖上世世代代皆在此镇,曾有一长辈,便见过那传说中的神仙。”
大抵是怕温玉不相信,她还手脚并用,仔细描述了些。
“那女子风姿绰约,举步轻摇,浑身上下,就连那头发丝儿,也满是显而易见的辉光仙气。”
“但却不知为何,落脚此镇。”
“当日有许多人,在目睹她盛颜后,都跪在她身前祭拜呢。”
大娘语气中的惊讶与神情上的敬重,令温玉醍醐灌顶,几乎在听到这些话的那一瞬间,往事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地浮现在了他眼前,他随即便笑了出声。
因为她口中那女子,正是当日不小心释放出神力,被众人磕头祭拜的楚常宁。
“既然如此,那他们定会受神仙庇佑。”
他注视着面前大娘与十几年前相比,早已衰老许多的容颜五官,先是俯身一拜,继而娓娓道来。
“您也定能,长命百岁。”
大娘听到后,笑得合不拢嘴,她激动地手忙脚乱,又赶紧从摊前,捻起几包裹好的糕点,塞入了温玉怀中。
“你带至家中,可是要给娘子?”
温玉见状,倒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
“不错。”
“倒是和你爹一样,知道疼人。”
伴随着这句话语,温玉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是刻意压制,却越是开的灿烂。
他在向大娘道谢后,撑起伞,慢悠悠地离去了。
身后的大娘转身回到摊位,卷起袖口,继续捶打起了白乎乎的面团,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不起眼之角,温玉给她留下了一只,足够揽下她一年生计的饱满钱袋。
人界如今是大寒之季,到处皆是一副白雪纷飞,银装素裹之景。
有一怀中鼓鼓囊囊之人,迈着悠闲的步伐,手中撑着一把隽绣仙鹤的纸伞,走在一条不知名的乡间小道上。
这条路虽不宽,但路面上覆盖的雪花,足足有人的小腿之高,他早起之时,一推开门见到了此雪景,亲自下榻清扫出了可供两人并肩行走的宽度。
大抵是心情甚佳,他扭头冲着满是落雪树枝上的布谷鸟,口中吹着不知名悠扬小曲。
那只布谷鸟独自待在树上,见状,先是歪了歪头,随后眨了眨双眼,试探性地叫还了他几声。
“咕。”
温玉纵使冻得鼻头通红,也忍不住嘿嘿一笑,动作不太利索地将怀中捂得还热乎的糕点,轻轻掰下一块,朝它扔了过去。
布谷鸟双爪用劲一蹬,树枝上不免得落下了许多雪,洋洋洒洒的,倒也算是一副好光景,随后它准确无误地将糕点叼在了嘴中。
万物皆有灵,它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两圈,啼声道谢后,这才舍得振翅飞走了。
温玉站在原地,目送它离去,继而迈出步子,向着不远处的一竹木小屋而去。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推动着院子外的木门,避免它发出声响打扰到韵欢休息。
他站在空无一人,但几乎快被雪花覆盖全部角落的院子里,随即单手将身上的厚羽披风摘下,衣袖下露出的指骨明显被冻得通红,但他依旧耐心地抖动着披风上面的雪花。
天气冷,他带着一身寒气,自然舍不得立刻进屋,以免韵欢着了凉。
片刻后,温玉站在屋檐下,将披风搁在了一旁的竹桌上,随后才从怀中一一拿出藏着的糕点。
“呼。”
刚打开包裹着糕点的油纸,阵阵白烟便卯足了劲往上冒,他心情好,瞧着何物都觉得心中欢喜。
白烟仿佛是化作一只又一只的小人,在同他招手贺庆。
温玉瞧得欢喜,推开门便想扬声招呼韵欢。
话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昨夜异常寒冷,韵欢缩成一团,叫唤至子时才勉强入眠。
他见屋中储备的柴火已有大部分都变得极为潮湿,于是便身形一转,起身前往了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一不算很高的土高坡,此镇人烟稀少,其余人家分布坐落的不算均匀,三三两两,寥寥无几,也正适合他们落脚。
人界此时未至腊月,这场大雪,下的却出奇,又大又紧。
上一场大雪还是在年初之时,距今已过去大半年了。
雪花翩翩飞舞,大抵是想念得紧,于是成群结队,调皮地落在每一人的发顶上,每一棵树的枝桠上,仿佛在说,哎,好久不见。
温玉的白衣上,刺绣着虹图锦鲤,柴火被雪浸的潮湿,暗扑扑地被他抱在怀中。
他平日里最注意言行举止,衣衫也总是干净整洁,此时柴火在他衣衫上留下条条黑迹,他却没有分毫嫌弃的意味。
温玉面带微笑,心情愉悦,大抵满脑子都想的是。
生了火,韵欢就不会冷了。
“嘿!”
方至院外,便听到一女子气喘吁吁,以及砍刀劈在硬物上,连带着撕碎周围空气的罡风之音。
“欢儿,柴不是这般劈的。”
温玉站在原地笑得合不拢嘴,肩膀也顺之抖动了起来,似那被三月阳春微风拂过的碧绿枝杈,二人的感情,也实属像一副向上生长的新绿之图。
韵欢嘟着嘴,将手中握着的沉重砍刀扔在地上,顺势甩了甩被震到发麻的手腕。
她今日起得早,听到屋外的动静后,并未仔细梳头便夺门而出。
额前的细碎发丝虽随性垂落,却依旧遮挡不住她姣好的面容。
瞳孔朱红透亮,肌肤白皙光滑,想来大抵是她透过窗子看见屋外冷气寒秋,随手便披了一件外衣。
她光着白嫩的脚丫,站在被大雪覆盖后,即使是被温玉及时清理了出来,却也早已变得湿漉漉的泥土地面上。
她吐了吐舌尖,随后弯起眉眼,笑得机灵。
“可我怕师傅冷。”
温玉向前走去,运转体内神力,充盈身躯与四肢,随即他将韵欢搂在怀中,向她体内传输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他的手看似贴在她肩头,却还是不敢亵渎地保留了几寸。
“欢儿最疼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