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81、着实惨淡 “喂。

　　“喂。”

　　“今日还不愿吃？”

　　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以及看守之人的口中戏谑语调，薛荥闻声抬起了头。

　　大抵是身上本就有伤，他被打扰到休憩之后十分不耐，不禁眯起眼睛，自上而下不屑一顾地将他们扫视了个遍。

　　魔界地处荒芜，牢内又潮湿，即便是打着烛火，依旧愁云惨雾，使得双眼看不清楚。

　　“告诉那个卑鄙小人。”

　　“有本事就杀了我。”

　　“哟呵，好骨气。”

　　三五位成群结队的看守之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提着的丰盛膳食在他眼前故意扬了扬，勾肩搭背，一齐退去。

　　他们大手大脚地坐回至木桌上，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了起来。

　　喉骨吞咽的声响偌大，依次响起，薛荥听得心烦，将还有听感的右耳，使劲按压在膝上，以便隔绝此等酷刑折磨。

　　待吃了个半饱，才有人抬起头，望了望薛荥缩瑟的身形。

　　一名稍显削瘦些的魔族，悄悄往另一名魔族身旁靠了靠。

　　“哥，但他要是饿死，主上那头怎么交代？”

　　“怕什么，稍后我自去禀报。”

　　话闭，那位魔族娴熟地夹起了一大块肉，放入了他的碗中，随即便朝他点了点头，以示他不用管，继续吃即可。

　　半个时辰后，有一身穿玄色衣衫的男子走在前往大殿的主路上，显然正是方才那位魔族。

　　他先是行礼，随后跪在殿下，垂下头颅，恭敬道来。

　　“主上！”

　　“前几日那位被您逮捕的男子软硬不吃，死活也不肯进膳。”

　　“嗯。”

　　坐在殿上身穿黛紫色广袖流仙袍女子，傲睨自若，她左手把玩着悬空的酒坛，大抵是吃多了酒，自喉间懒惰地哼出了一丝气音。

　　言歌本倚在她的怀间，闻言后双眸忽然一亮，她试探性地坐起身子，讨好似的从案上拿过一枚拇指大的红艳果子，抵在了穆秋的唇边。

　　“主上的意思，可是要放了他？”

　　穆秋今日饶有闲情雅致，在见她肆意揣测自己的心思后，也并未动怒。

　　她与言歌对视，眸中少了些威压与寒栗，轻轻一张口，舌尖便灵活地将果子卷入了口中。

　　“退下。”

　　她环视殿下，稍一挥手，一小道玄色煞气便如狂风般，将那位看守薛荥的魔族，以及其余几位，皆送出了殿内。

　　穆秋遣退了殿上的庞杂人等，得意地眯起双眼，将言歌的碎发抚到耳后，随即便分外着迷地注视着她的眉目之间。

　　像，实在是太像了。

　　不知是方才的酒太烈了，还是穆秋思念故人的心甚急。

　　她忍不住将耳舟贴在了言歌的心口上。

　　薛瑾脸皮薄，每每当穆秋做出这个举动后，她都会羞得手足无措，胸口下的跃动之感也仿佛是要破膛而出。

　　言歌侧坐在她的双腿之上，穆秋则是软若无骨地倚靠在她怀间。

　　她没有得到往日里的熟悉回应之感，皱起眉头方想要发作，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将他囚禁起来供你玩乐，岂不快哉。”

　　话语间满是冰冷的玩味之意，言歌闻言后身子一抖，顿时呼吸急促。

　　未着衣履的肌肤似火，耳下之感砰砰直跳。

　　穆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坐直身子，伸出食指，挑起了言歌的下颌。

　　此刻她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就在穆秋眼前，只要她愿意，轻而易举便可让她与世长辞。

　　“你若再像她一点，往后我的一切，便是你的一切。”

　　言歌大惊，面上带着慌乱，自她身上起来后，下一刻便干脆利落地低下头，跪在了她的身旁。

　　她指尖颤抖地拽住穆秋的衣摆，再抬起头时，已泪流满面。

　　还未想要再将心中琢磨的诚惶诚恐说出口，便被穆秋的动作打断了。

　　她愣在原地，因为自己的小臂被穆秋紧紧攥住。

　　她见穆秋再无下一步动作，思索片刻后，终是缓缓挪动着目光，将它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穆秋的眉眼上。

　　吹弹可破的肌肤，胸口前若隐若现的春|光，肩上散落的几缕乌黑发丝，薄而红润的双唇，低垂着却依旧长而翘的睫毛。

　　穆秋此时的神情，也并未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不耐烦。

　　“先起来。”

　　她甚至出乎意料，亲手将言歌扶了起来。

　　蓦地，穆秋忽然又注意到，言歌每日在她身旁，穿得似乎都是半遮不遮的衣物。

　　于是又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件宽大的黛紫狐纹披风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风大，往后多穿些。”

　　“是。”

　　言歌用手拽住披风上的绑带，欲走之时，忽然转身看着穆秋，关切询问。

　　“主上，可否要为您备些夜里暖身的汤药？”

　　穆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缓过来神，朝她摆了摆手。

　　她手方放下，又猛一抽气，揉着自己的颞区。

　　“不必。”

　　言歌见状，欲言又止，本想继续出口关心些她，但心中对她的怕意，还是最终大过了关切，片刻后，她向穆秋行了一礼，缓步退了下去。

　　穆秋将目光定格在虚空处，发了半天的愣，随后讥讽一笑，无可奈何地将案旁的酒坛拿起，分毫不顾形象地仰头全部喝下。

　　身上的衣衫被酒水浸湿大半，她将喝空了的酒坛甩在地上。

　　扎眼的碎屑让她想到玄七当日以身，祭燃神火，整个魔宫都在摇摇欲坠，架子上无数奇异珍宝跌落在地上的场面。

　　她的手无力地滑落在身前，忽然又想起，方才言歌泪流满面，拽住她衣摆之时。

　　穆秋瞳孔骤然缩小，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薛瑾当日死在她眼前的场景。

　　今夜的月光倒是分外应景，不知是被雾气遮住，还是本就毫无亮光可言，着实惨淡。

　　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的魔界大殿内，穆秋身形单薄地趴在案上，泪如泉涌。

　　她口中滔滔不绝，咬紧不放的二字。

　　心中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那人。

　　早已令她刻骨铭心，煎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