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80、众里寻他 人界

　　人界。

　　“卖包子嘞！”

　　“皮薄馅多的包子嘞！”

　　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大小商贩与过路行人络绎不绝。

　　吆喝声与寒喧声四起，摊位前站着的每人脸上皆洋溢着笑容，有一身材高大俊朗男子，混迹在之中，手拿着一副画像，见人便问。

　　“您可曾见到过，这画像中人？”

　　还在和他人聊天的大娘，被画中俊美儒雅之人吸引了注意，定睛一看，随后便摆了摆手。

　　“没有。”

　　江歧看着摊位上，方蒸好的热乎包子，吞咽了下口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画像收好，掏出怀中已不饱满的钱袋，向她买了一只。

　　他边侧着身走，尽量避让着行人，边狼吞虎咽地往肚子中送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待走到远处后，他往四周看了看，这才转头哀怨地瞧了一眼大娘所在的方位。

　　他嘴中鼓鼓囊囊，出口话语呜呜啦啦，不仔细听，怕是分辨不出来说的什么

　　“哼，一口下去净是白面皮子。”

　　这几天来，江歧从东海，行至人界，他拿着年少时曾偷偷画过的薛荥，一路上问过各种各样的人。

　　不管是急着赶考的过路书生，还是摊位前见过形形色色的商贩，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江歧叹了口气，将画像拿出来，摊开在眼前。

　　他画技不错，薛荥的容貌被复刻了个九分有余。

　　看着画中手拿竹简，坐在竹林一角的薛荥，他神情晦暗，终是忍不住探出指尖，轻轻从他的脸颊上一抚而过。

　　“你到底在何处。”

　　魔界。

　　大牢暗潮，野鼠横行，入目便满是堆积的杂物，以及鼻尖充斥着的血腥气，此景令看守之人，也忍不住咂舌啐口。

　　有一白衣萧条，浑身上下满是血迹的男子蜷缩在角落，他双目猩红紧紧佝偻着身形，即使是用身体压在膝上取暖，也还是被煞气侵蚀到瑟瑟发抖。

　　他左耳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显然正是薛荥。

　　半个时辰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忽然自他耳边响起。

　　来者之人是一戴着面纱的女子，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薛荥。

　　她情难自已地抬起双手，十指紧紧攥住抵住囚禁着他的栏杆。

　　那似乎是象征着，已分道扬镳，横栏在二人心境之中的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薛荥闻声抬头，下意识便狼狈地将脸撇开，分毫不敢与她对视。

　　他与魔族如今有着血海深仇，已然将自己的赤诚修行之心所蒙蔽，此时不管是魔界未曾参战过的无辜之人，还是老弱妇孺，他都不管不顾，全都恨到了骨子里。

　　“你还好么？”

　　言歌如坐针毡似地探出手，她修的不是煞气，法力之中似乎带着一丝讨好意味，慢慢浮向了薛荥身侧。

　　薛荥疑惑地看着她，眸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他思索片刻，蓦地，嘴角咧开笑容看向了她。

　　“阁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似乎与你从未见过。”

　　随后他故意放松下来，散去戒备，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坦荡地落入了言歌的眼中，任由她的法力附满他的全身上下，以便探测伤情。

　　言歌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她面上一红，随之而来的便是羞怯。

　　她收回法力，将手垂在自己身前。

　　“那日的二两细面，可还合你胃口？”

　　“原来是你。”

　　薛荥身形一抖，下意识想要拔剑，却忽然想到自己的佩剑于几日前便被穆秋斩断。

　　言歌见状，将脸贴在冰冷潮湿的栏杆上，双眼盯着他，紧张道。

　　“你方才说甚？”

　　“无事。”

　　他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将眸中的恨意掩盖下去，等再抬头之时，倒是真如九天之上，平心静气的仙王一般，弯起眉眼温和一笑。

　　“面很好吃，有劳姑娘了。”

　　言歌自小在魔界长大，那日见了他之后，便心心念念，夜夜难忘。

　　可昔日她幻了容貌，经她之手，楚常宁众人才被穆秋的煞气迷了眼。

　　她心中有结，在见到薛荥不仅不迁怒与她后，还与她轻声细语，以礼待之。

　　此时大抵难免有些愧疚，她踮起脚尖，转头望了望看守着薛荥，那几位背靠墙壁，怀中抱着血迹斑驳的刀背，正昏昏欲睡的魔族。

　　她以法力同薛荥传话。

　　“你再委屈几日，等我寻得合适时机，便将你放出去。”

　　“从今往后，你可千万要切忌，别再踏入魔界。”

　　薛荥心性早已不复当年，他得逞似地勾了勾唇角，装作双眼通红，摇晃着身形想要站起身子，向她行礼的一副可怜模样。

　　方直起腰，却又不知是真是假，忽然吃痛似的皱起眉头，跌坐回了地面上。

　　潜伏在他腿旁的成群野鼠吱吱作响，纸窗不知在何时便烂了个大洞，今夜月亮折射进来的光芒也黯然无色。

　　一阵呛鼻的尘土扬起，先是缓缓在那道月光中飞舞，随后原地消散无存。

　　“大恩大德，薛荥无以回报。”

　　“往后若是姑娘需要，只管开口。”

　　言歌欲言又止，终是将话语咽了下去，片刻后，只朝他眨了眨眼，随即腼腆冲他一笑。

　　与她方才来到之时一模一样，再次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了。

　　她心情甚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薛荥，面上神情中皆是阴狠与厌恶。

　　他杵在原地，待半柱香时间过去，将脑海中思索的一一捋顺后，这才缓慢挪动着身子，继续蜷缩着角落，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