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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辞别学府 温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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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为了保证他们在灰头土脸回来之时,能吃到新鲜的糕点,体会到归家的好,他每日都会亲自去人界一趟。
“哎,您今日又来了?”
一肩膀上搭着白色巾帕,忙起来半日都不沾凳子的大娘,看着温玉乐呵呵地笑道。
“是啊,还是老样子。”
温玉从衣衫中掏出银两,放在了大娘的摊位上。
那大娘拿起来,冲不远处摇了摇,挤眉弄眼道。
“我就说我做的糕点正宗吧!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你们瞧这位一表人才的玉郎,日日来吃我家的糕点!”
不知从何处涌过来一大群待字闺中的妙龄女子,穿的花枝招展,熙熙攘攘地将温玉围了起来。
众人你说一句,我接一句,叽叽喳喳,乐此不疲。
“哎,郎君可有婚配?”
“若有也无事,您可愿纳妾?”
温玉见状,慌忙摆起手来,眼角的细纹都快笑了出来。
“哈哈,这叫什么话。”
“一生一世,一双人。”话闭,他越过众人,轻手轻脚地拿起打包好的糕点,健步如飞,一眨眼地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下每日买回去的糕点,都被家中那贪嘴的夫人吃掉了。”
待他回到玉学府之后,坐在太师椅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一边拿起铜镜,捏住下颌反复观看自己的那张秀脸。
“唉,下回还是幻个模样再去吧。”
随后他拿起桌子上的糕点,慢慢拆开,又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一托盘,小心翼翼地摆放了起来。
他仿佛是有强迫症一般,不允许边边角角出现丝毫的偏差,一齐向同一方向朝去。
半个时辰后,他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太师椅上,因方才一直聚精会神,所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从洞府中掏出一把由妖界独出的岚缕线以及灵界的花延线,编制而成的精致扇子,轻轻地上下扇动着,乐哉乐哉地等着江歧他们回来。
四人带着薛瑾离开了魔界,一路上跋山涉水不敢耽搁。
好巧不巧,正是在这时回到了灵界玉学府。
“师傅....”
“哎!回来了?!”
温玉一听到学府外的声音,手忙脚乱地收起扇子,笑眼盈盈地推开玉学府的大门,手里还拿着一盘众人最爱吃的糕点。
“看......”
没来得及递给他们,他便看见江歧红肿的双眼,泪痕遍布面容。
薛荥衣衫与发丝皆是杂乱无比,耳朵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已然结痂,怀里抱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站在最后方的楚常宁和韵欢面如死灰,身上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貌,皆是暗色的血迹,
“这是怎么了......”
随后温玉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薛荥抱着的那具尸体,霎时间手下意识一抖,那满满一盘,他摆放许久的糕点,被打翻在了地上。
温玉的声音充满颤抖,瞬间红了眼眶,下一秒似是要跌坐在地面上,紧忙扶住了身旁的大门。
“你们.....”
薛瑾这些年来辅佐青龙,骁勇善战早已名扬七界,天赋极高远超同辈,是公认即将成为神界的下一位真神,他又岂会不认识她,更何况,她是薛荥的亲生姐姐啊。
温玉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薛荥。
薛荥看着地面,脸色煞白,瞳孔没有分毫聚焦,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耳朵上的伤口结着触目惊心的黑红色痂痕。
楚常宁的泪水涌出,紧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江歧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悲痛。
“我们在魔界不知何时被法术迷了眼,误入了魔宫.....”
“阿姐她前来相救,却......”
江歧说不下去了,提起衣袖盖在了双眼上方,轻声抽泣着。
温玉心痛不已,呼吸急促,只能把手掌附在胸口上顺气,一双眼睛充满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楚常宁。
是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魔界之人都是残羹剩饭,无法掀起任何风浪,所以才沾沾自喜,仅让他们四人,前往魔界探查历练。
五人在玉学府的门外,整整站了一炷香时间,气氛低沉,无一人说话。
今日艳阳高照,温度宜人,本该是个他们在七界崭露头角的好日子,温玉却觉得全身如同坠入冰窖,冷气寒秋。
他有些呆愣的扫了一眼众人,随后终于缓缓定下神来。
真是糊涂了,他是他们的师傅,此刻怎能自乱阵脚。
“带她.....回家。”
四人紧跟在温玉的身后,踏进虚空,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虚空,却毫无兴趣四处观看。
从魔界回到灵界,用了八日,日夜不停歇,这已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可在虚空里,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可随意到七界任意一处。
他们自诩修为高深,个个好高骛远。
却在初涉魔界,便失去了一切。
仙界·薛家府邸。
“不知是哪位神尊大驾光临,哎,这神火要晃得人睁不开眼哟。”
“玉郎,快瞧啊。”
薛道玉手中拿着修剪花枝的钳子,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遮天蔽日的神火,源源不断地自一白袍秀雅男子身上散发而出。
他心中一惊,连忙扶住薛荥的阿娘走上前去迎接。
“哦?玉缘先生。”
“寒舍今日.....”
“瑾儿!!”
薛道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柳轻裳尖锐的声音打断。
柳轻裳瞬间将薛瑾从薛荥的怀里夺了过来,似乎是不敢相信,轻轻摇晃着薛瑾。
“瑾儿?”
“瑾儿....”
“你这是....”
薛道玉下意识搀扶住身形不稳的柳轻裳,待分辨清楚状况之后,他浑身颤抖,双目猩红地看着温玉。
“温玉!!”
韵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直直跪在了他的身侧。
“薛叔父....”
“阿姐是为了保护我才......”
楚常宁也走上前去,于韵欢一同跪在了他身侧,她低垂着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薛道玉知晓她的身份,下意识便想要扶起她,可手刚抬起来,他余光注意到了被柳轻裳抱着,毫无生机的薛瑾,顿时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深深地扫了众人一眼,片刻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薛荥的身上。
“男子汉大丈夫!”
“你竟连你姐姐都保护不了!!”
随后他愤然甩袖,对于薛荥的泪流满面以及愧疚自责,不管不顾。
他紧紧地搂着薛瑾和柳轻裳,转身走进了府邸里。
在他的示意下,大门被仙娥们狠狠地关上了。
温玉也心情低沉,他走上前去,依次将韵欢和楚常宁搀扶起来。
他顿了顿身子,抬手拨了拨楚常宁眼前有些散乱的发丝,错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楚常宁,你是神界小殿下。”
“日后绝不可随便向人下跪。”
楚常宁低垂着头,用手抹着眼泪,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温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看了一眼江歧,江歧会意的点点头,搀扶住了楚常宁,随后温玉踏进虚空,带着几人回到了玉学府。
一连三日过去了,玉学府上上下下仿佛没有了生机一般,江歧和韵欢,也不再斗嘴,楚常宁与以前相比,话更少了。
温玉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他在屋内不是红着眼眶发愣,便是认真擦拭着曾经教给过楚常宁的竹简。
在魔界之时,薛瑾出手相助,耐心安抚众人,楚常宁心中又何尝不感动。
薛荥时不时便回到仙界,愧疚地跪在自己家的府邸前。
放眼望去,薛瑾的身影无处不在,大抵是触景生情,思念化形,一刀一刀地剜着他那自责愧疚的心。
可薛道玉不曾出来见过他一次,手心手背都是肉,柳轻裳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忍,偷偷推开大门,给他送过吃食,却不小心被薛道玉看见了,他却怒不可遏,将所有吃食都扔在了薛荥面前的地上。
方做出来的新鲜佳肴混杂着汤水,几乎是溅满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你这不孝子,竟还有脸吃!”
“你姐可是活生生地死在了你的面前啊!!”
柳轻裳看见薛荥面色更加惨淡,慌不择路将他拽扯回了府中,用手气愤地捶打在薛道玉的身上。
“失去了一个,你还想失去第二个么?”
薛道玉红着眼睛看着她,瘫坐在了地上,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无声痛哭。
这几日他伤心欲绝,下颌上的胡茬也长出来了一圈,仿佛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为人父,又何尝不心疼,不复以往自甘堕落的薛荥啊。
江歧将薛荥这几日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疼惜,盘腿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往府邸的方向望去,大门依旧紧闭,府内寂静无声,于是他悄悄从衣衫中拿出几块,表皮已经被捂得有些酥软的糕点,递给薛荥。
薛荥不为所动,佝偻着腰身,垂眸看着地面。
江歧只好拿起一块糕点,强硬地往他嘴里塞。
“我不吃。”薛荥撇开了头,鬓间乱糟糟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蓦地飘动。
江歧见状,想从衣衫中掏出帕子擦手,摸索了半天,才发现竟忘了带,他只好将手上那块糕点全部塞进自己嘴中,就着自己还算是干净点的衣衫,擦了擦手。
他坐直身子,靠近了些他,想要替薛荥重新束一下发。
奈何薛荥忽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疏离之意。
“江歧,你逾越了。”
薛瑾死后,江歧便发现薛荥的心性已然有些变化,但具体是何处变化,他也暂且说不清。
他倒也不生气,耸了耸肩,眯起眼睛笑了笑。
“师弟平日里,不是最注重仪容仪表了。”
薛荥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转过头去,待半炷香后,他看着自家府邸,轻轻开口。
“待明日,我便要辞别师傅了。”
“你去哪?”
江歧有些紧张,生怕他毅然决然地回魔界寻仇。
此行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魔界之人心狠手辣,早已对各界恨之入骨。
他怎会眼睁睁看着薛荥回去送死。
薛荥讽刺一笑,看着云阶月地,语气生冷。
“放心,我知晓我现在的修为,和子虚乌有,并无任何区别。”
“所以我不会去魔界。”
他看着江歧,眸中尽是漠然与冷淡。
“我要与阿姐一同,竭尽所能,行侠仗义。”
江歧心疼地伸出手,将愈发消瘦的他,揽入怀中。
“好,明日你我一同。”
“辞别,玉学府。”
翌日。
到了该用膳的时间,温玉还是没有出来,楚常宁和韵欢无一人开口说话,膳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竹筷触碰到碗壁声音。
待用完膳食之后,楚常宁拿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敲了敲温玉的房门。
意料之中,温玉没有开门,也并无说任何话。
她只好把粥放在地上,轻轻开口。
“叔父,屋外被常宁打扫的干干净净,白粥放在地上,不会弄脏的。”
“您多少吃一点,总还是要爱惜自己身体的。”
依旧毫无答复,楚常宁刚准备转身离去,却遇到了结伴而来的江歧薛荥两人。
江歧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半响,随后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徒儿不孝,今日要回东海了。”
“日后,怕是不能继续待在您的身边,叨扰于您了。”
温玉在屋内毫无动静,仿佛消失了一般。
薛荥也跪了下来,无声地磕了三个头,随即站起身来,看了楚常宁和韵欢一眼。
“二师兄.....”
楚常宁朝着薛荥小跑了两步,可奈何他此时再已无任何的留恋,转身御剑走了。
温玉站在昏暗无光的屋内,透过纸窗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不知在何时,四人都已长大了。
他这几日时不时地怀念起以前,众人刚来玉学府,身高只到他腰际 ,你掐我一把,我踹你一脚的日子。
他知晓他们此去历练,极有可能会受伤,但借此磨砺磨砺浮躁的性子,也甚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薛瑾竟会折身在魔界。
这无疑打击到了众人的修道之心,加速了他们的离去。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江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苦苦一笑,心中酸涩。
“我才跪了一个时辰,盖骨便如此疼痛,那师弟这几天日日夜夜跪在地上,是该有多痛啊。”
他看着楚常宁和韵欢,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
“师傅他老人家定是害怕分离,所以才一直不肯说话。”
“既然如此。”
“那师兄便先走了。”
说罢,他又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又好生嘱咐了两人几句。
“师傅不见我们,是因为他心中悲痛。”
“你们切莫放在心上,与他怄气。”
“玉学府现在就剩下你们二人了,委屈你们代替两位师兄尽孝心,好生照看师傅了。”
韵欢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楚常宁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江歧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
江歧的双手搂上她颤抖的肩膀,轻轻拍动着。
“小师妹为何总是道歉。”
“要道歉,也是该师兄道歉,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们。”
“大师兄....”
过了一会儿,江歧把怀里的楚常宁松开,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了擦眼泪,随后看向韵欢,朝她张开了手臂。
“师兄!!”
韵欢揉着发红的眼睛,扑进了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还有你啊,多多保重。”
待江歧挨个摸了摸两位师妹的头后,随即再也不作多言,擦干眼泪后便御剑走了。
楚常宁在原地呆站了两个时辰,脑海里都是四人打闹斗嘴,温玉在一旁笑眼观看的画面。
“玉学府突然变得好安静,再也听不到大师兄和二师兄斗嘴的声音了。”
“今日的风,也带着些许刺骨的凉意。”
“可灵界似乎并没有人间的四季。”
“几日过去了,阿姐在仙界,过得可还好。”
“还记得那天在魔界,你替我包扎伤口之时,曾说起过。”
“你说你每次离家历练,都不舍得让叔父姨母相送,受了伤,更是藏着掖着,舍不得让他们知道。”
“你说薛荥的年岁还小,所以你要挑起担子,则其善,而行之,以身作则,成为同龄人之中的翘楚,”
“你还说过,待此行之后,便携着良人,永远待在叔父和姨母的身边。”
话闭,她想起当日那位冰冷浸骨,没有丝毫怜惜的负心人,不禁握紧拳头,猛地捶在地面上,一时之间惊得树上鸟雀横飞,她几乎是从牙关中,硬挤出来了一句话。
“阿姐放心,我定为您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