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59、名唤薛瑾【第一视角】（一） 我名唤

　　我名唤薛瑾。

　　我阿爹是仙界德高望重的炼药真人，名唤道玉。

　　我阿娘是门当户对妖界尊者的府上千金，名唤轻裳。

　　我阿弟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心思细腻，名唤薛荥。

　　我身为女子，却从小格外爱舞刀弄枪，幻想长大后丝毫不拖泥带水，骁勇善战，领兵七界，成为同辈佼楚。

　　于是阿爹亲自去下界，为我寻得千年雷击木，用时一月，削了一把巴掌大的精致小木剑。

　　我爱不释手，整日整夜攥着它耍来耍去。

　　阿爹瞧得欢喜，便答应了我，倘若有一天我能点燃神火，抓到机缘冲刺真神之位，便亲自去请神界的祺均神尊，为我铸一把真正的灵剑。

　　我欣然同意，小小年纪就跟发了疯似的，格外的勤奋好学。

　　我一天天长大，有幸得到了青龙殿下的青睐，他时常将我带在身边。

　　处理下界之事时，他便让我站在一旁好生看着，以便感悟，他是如何游刃有余，妥善处理各族之间的纠纷的。

　　我那时行事鲁莽，不会察言观色，甚至还口出狂言。

　　我说为何主神不一统七界，事事压他们一头，这样便不会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纠纷捅出来了。

　　他大抵是嫌我幼稚，想要挫挫我的锐气，让我前去平定那些棘手的异乱。

　　我下界之前，心怀雄志，妄想一战成名，让阿爹阿娘为我骄傲，但到了妖界之后，我不仅被当成了刺头，且技不如人，挨了一顿打，灰溜溜地回到了仙界。

　　我还记得那时的青龙殿下坐在大殿上，手中的不律都拿不稳，眼角的细纹也笑出来了。

　　他看着我，交给我一枚九品护体丹药，让我回府后吃下去，这几日好好想想。

　　此行于我而言，到底是利还是弊。

　　我心中不解，蔫了吧唧的回到了府内，阿爹一看我的模样，吓得慌了神。

　　我摇了摇头，将心中所想如实道来。

　　“七界偌大，大到各界，小到各族，他们之间纠纷不断，何不让主神真正一统七界，他们被力压一头，只能俯首称臣，这样便不敢捅出篓子来了。”

　　“何乐而不为？”

　　阿爹瞪着我，差点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馒头砸在我的头上。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

　　“主神心怀大爱，与天同寿，与地同庚。”

　　“年少之时便曾昭告众生，七界众生皆是平等。”

　　“你倒好，若此等话语传到主神耳朵里，你当神界的御罚台是摆设？”

　　我有所顿悟地点了点头。

　　阿爹看着我怀中的九品丹药，忍不住发问。

　　“你哪来这么高品阶的丹药？”

　　“殿下给的。”

　　他看着我身上破破烂烂，净是刀痕剑伤的衣衫，下意识便想询问，可却欲言又止。

　　我知晓他虽心中不忍，我一个女孩子家打打杀杀，可却又十分支持我的任何想法。

　　我向阿爹行了跪拜大礼，振振有词。

　　“爹爹放心，此行孩儿想了许多，方才又经过您的一番提点。”

　　“往后定追随殿下的脚步，勤学苦练，舍己为人。”

　　阿爹将我扶了起来，他看着我，眼中有欣慰与惊喜，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边修学着青龙传给我的功法，一边在他身侧辅佐，后来偶然遇得机缘，竟点燃神火，也逐渐在各界打响了名号。

　　他们称赞我，出类拔萃，未来必定是神界最年轻的一位真神。

　　可我知道，切不可沾沾自喜，古往今来，各界又有多少世家子弟，心志磨灭于此等捧杀之中。

　　有一日天还未亮，青龙便传了谕旨至我家府邸。

　　我连梳洗都没来得及，匆匆更好衣，便入了仙殿。

　　我站在殿下，却不见他的任何踪影，转念一想，此事非同小可，青龙定是亲自前往神界禀报主神去了。

　　果然我猜得不错，三个时辰后，青龙回来了，他疲惫地看着我，说魔界有一众宵小暗中集结，妄想卷土重来。

　　“殿下放心，我愿立即动身，前去探一探。”

　　可他却摇了摇头。

　　“魔界危险，我早些时日便派去了一些人，充其耳目。”

　　“他们传来消息，说是魔界之人奉一女子为主，日日追杀于当年投降之人，带回魔宫，残忍杀之。”

　　我紧皱着眉头，会意地点了点头。

　　“殿下可是让我前去保护当年缴械投降之人？”

　　“正是。”

　　于是我便马不停蹄地入了人界。

　　人界我来过不少次，但大多数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次也不例外。

　　我乔装成初入人界江湖的侠客，混进了络绎不绝的大街小巷中。

　　车水马龙，水泄不通，人界果真如话本中一般，春满大地，繁花似锦。

　　我看到了，那几个和我一样，混迹在人群中的魔族之人。

　　他们皆身穿黑衣，戴着斗笠，神神秘秘，隐匿在巷尾的拐角之处。

　　我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环顾四周起来。

　　街上虽大多都是人来人往，谁不是匆匆看一眼就过去了，鲜少有一眼不眨地盯着谁。

　　可他们此等行头，若说不引人注目，还真算是为难了。

　　正当我准备上前和他们接头之时，蓦地，却停下了脚步。

　　转念一想，魔族之人与各界为敌，先不说他们会不会抱头鼠窜，若是还存留些血性，与我在这大街上斗法，误伤他人，可就吃力不讨好了。

　　还没等我思考完，得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被一人挡住了脚下去路。

　　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爹爹那天带我去求剑，在神界遇到的那位祺均神尊。

　　我是晚辈，理应行礼。

　　祺均神尊的语气格外诚恳，不慌不忙地说出了此行来寻我的目的。

　　原来他不小心将铸好，准备赠予我的那把剑，遗失在了人界。

　　我闻言后虽然有些失望，可奈何天生骨子里带着不少乐观。

　　转念一想，我此时刚好在人界，待保护完那几个人，再去寻剑也不迟。

　　于是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爽快地朝他摆了摆手。

　　“哎，此等事竟还劳烦尊上亲自跑一趟，惭愧惭愧。”

　　“尊上放心，恰巧我如今就在人界，待了却身上的任务之后，我自己去寻剑便是。”

　　他见我如此好说话，肉眼可见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从虚空内掏出了一枚仅有拇指大小的玉佩，告诉我，这是铸剑用的离衔启玉，不知为何，竟在融合之时分裂了一小块。

　　我拿着它，好生放在了衣衫内。

　　我做梦都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配剑，任何边边角角，自然都是视若珍宝。

　　待送走了他之后，我转头去找方才几位魔界之人，却已然不见任何踪影。

　　我心中纳闷，他们怎会跑的如此之快。

　　于是一边激动着，自己即将拥有一把佩剑，一边惆怅着，那几人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此时将至正午，头顶的日头好生毒辣，我被晒得头昏脑胀，略微思索后，我准备先前往歇脚的客栈。

　　方迈出步子，我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可街边除了叫卖的小商贩，就是一群扎着辫子嬉戏的孩童。

　　我以为是我闻错了，还没重新迈开步子，就被一人撞的七荤八素。

　　嘶......

　　肌肤上带着不同寻常的冰凉体温，以及衣衫上独特的香料气味。

　　显而易见。

　　撞我之人，是个女子。

　　我朝着声源处看去，仅一眼，我便羞红了耳朵。

　　眼前之人，不可方物，美妙绝伦。

　　跌坐在地上，楚楚动人，弱不经风。

　　我语无伦次，早已把怀中玉佩灼灼发烫这件事忘却，以为是我心脏的澎湃跃动之感。

　　“姑，姑娘......”

　　她坐在地上，任我说尽了关心话语，却依旧不为所动，幽深的一双眸子朝我看来，倒映的尽是我的慌张模样。

　　我以为她被我撞傻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顺着心意，闭上眼睛，浮想联翩了起来。

　　日后到底该如何向爹爹说明，我在下界不小心将一凡间女子撞成了傻子，想要留在下界百年，将她藏在家中，悉心照顾她的一辈子。

　　却不曾想，她竟忽然笑出声来，似登徒子一般，占我便宜。

　　朱唇榴齿，勾人心扉。

　　好一个狐狸精。

　　“阁下方才的模样，慌慌张张，甚是可爱。”

　　我的脸黑上了几分。

　　我在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她出了何事。

　　连留在人界的借口我都想好了，下半辈子怎么照顾她，也都想好了。

　　没想到她竟然是在戏弄我。

　　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不再理会她的叫嚷声。

　　忽然，我的衣袖被拽住，我顿了顿，冷着脸扯了回来。

　　我行事干脆利落，从不喜与她人纠纠缠缠。

　　没想到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我晃了晃自己的掌心。

　　血淋淋的一片，里面还夹杂着不少地上的沙土和灰尘。

　　凡人之躯何等脆弱，原来她方才不是在戏弄我，她是怕我自责，才用此等方法去活跃气氛。

　　我连忙捉住她的手，带她回客栈歇着上药。

　　她的腕骨纤细，肌肤冷冰如莲，明显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被自家父母保护成这般细皮嫩肉的模样，却在今日因我这马虎走路不看路之人，而受了伤。

　　我越想越愧疚，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心中无比庆幸，幸好我是神仙，习得法术，保证你不会落疤。

　　怀中之人香气扑鼻，柔弱无骨，她双手乖乖地勾着我的脖子，倚在我的胸口前。

　　她是凡人，应该听不到我那如鼓镭般的心跳声。

　　不出片刻，我们二人便回到了客栈，我将她放在床榻上，趁着她打量周围之际，刚准备把止血散，护体丹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可转念一想，我仅仅只是拿出了止血散，我怕拿得多了，她怕我学的是旁门左道，没有自家请来的大夫医术高。

　　往小了说，第一面很重要，我怕她对我不信任，往大了说，她回了家，再对父母提起来这事，未来他们不愿将女儿嫁于我怎么办。

　　我给她上药，她礼貌地询问了我的名字，想来是要来日报恩。

　　如此善良的女子，我心中感慨，若是要报恩，把下辈子报给我便可。

　　她说，她名唤穆秋。

　　我想了想，不知护体丹药可否延长凡人的寿命？

　　于是轻手轻脚地将护体丹药递给了她，连带着我那一颗不争气的心，也一同赠给了她。

　　“穆如清风，一叶知秋。”

　　“好名字。”

　　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再次下人界来寻剑，说是来寻剑，可却在心中诚恳祈祷着，能够再次遇到她。

　　谁让那狐狸精当日仅留下了一纸字条便不翼而飞，在我看来，她就是携着我的那颗心，吊足了我的胃口。

　　刚至人界，我便看到了她。

　　应该是她看到了我。

　　她拽着我的手腕，拔腿就跑，带我躲在了巷尾处一辆马车的车厢内。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皆大气不敢出。

　　她是因为被一群鬼迷心窍的登徒子追。

　　而我，是因为她。

　　她因为紧张，炙热的鼻息几乎能打在我的面上，我忽然克制不住地亲了上去。

　　“唔......”

　　她被我摁着亲了个七荤八素，在我欲要更进一步时，车厢外却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心中焦急，没有看她此时的神情，大概也是被吓得手足无措吧。

　　我动用了仙力，一个闪身便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清风吹来，小溪潺潺流动，四周是茂密生长的一片竹林。

　　我支支吾吾，刚要解释心中所想。

　　“我愿为了你留在人界百年，许你一世。”

　　“我不是凡人。”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震惊地看着她，对上了她那一双充满玩味的眼睛。

　　她说她是妖族九尾之人。

　　我心中一喜，妖界的九尾狐也算大族，可是不输给青龙朱雀这些至尊瑞兽的。

　　她告诉我，她只有一尾。

　　且是一只代表着不详的黑狐。

　　我看着她，脑海中浮想联翩，尽是话本上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我羞怯地摸了摸鼻尖，待压下了心头的悸动之后，忍不住嘿嘿一笑。

　　“有就好啦。”

　　后来，我瞒着阿爹阿娘，在完成青龙交代给我的任务之后，只要一逮到空闲时间，便下界与她玩闹嬉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她拿出了一把剑，说是在初遇我的那天，意外捡到的。

　　我心中更是惊喜，虚空中的那枚玉佩灼灼发烫，忽然飞了出来，她眼睛一亮，明显兴致很高地在我怀中坐直了身子。

　　“梨衔启玉？”

　　我点了点头。

　　如今一想，当时的她，应该还是爱我的吧。

　　她看着我的眼睛，侧了侧头，轻轻在我唇角上印下了一个吻。

　　“你可知梨衔启玉是何寓意？”

　　我摇了摇头，祺均神尊只告诉了我，这玉融入剑身之时，莫名其妙地分裂出了一小块。

　　穆秋看着我，话语间的欣喜掩盖不住。

　　“民间相传，曾有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男子是少年将军，一战成名，女子是大家闺秀，二人自年少时相遇，便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寸步不离。他们一同长大，曾许下誓言，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后来男子心怀大志，离家参军，苍天眷顾，一战成名，一国之君便赏赐了他一枚独特的玉佩。”

　　“可后来家国战事连发不断，他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次临行前，他看着府中不舍的夫人，忽然醍醐灌顶，于是他便带着她前往了边塞，奈何敌国来势汹涌，二人最后也在炮火纷飞中，相互依偎，嘴角含笑离世。”

　　我看着她忧伤的眉眼，情不自禁地接了话。

　　“他妻子知晓前方战乱，不愿把他一人留在那，所以心甘情愿地与他，一同面对生死。”

　　穆秋看着我，又一次露出了我不懂的神情，她轻轻一笑，眼中尽是释然。

　　“薛瑾，我也亦然。”

　　我那时不懂，只知道她很难过，因为我帮她擦完泪水，新的泪水，又会接二连三的落下。

　　不知道是我想要的太多了，还是我开始看不懂她了。

　　我很害怕，却又无能为力。

　　我只能将她抱紧在了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

　　“穆秋，不要哭。”

　　“我不想你哭。”

　　我有了属于自己的佩剑之后，锐气大增，不论是处理各族之间的纠纷，还是平定异乱，都越来越得心应手。

　　有时我闭上眼睛，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天空之上，苍穹之境，有着即将要凝聚成型的凛冽雷道气息，正片刻不离地紧盯着我。

　　我将此事告诉了青龙，他很是开心，大手一挥，放了我好几日快活。

　　于是我拔腿便跑，又去找穆秋了。

　　我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终于要踏入那真神境界了。

　　那几天过的甚是开心，我们寻得了一个僻静之地，我用仙力凭空变出了一间屋子。

　　我在竹林旁拿着裘引，舞剑给她看，她从山间摘了果子，就着清澈的小溪洗干净，一边看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还时不时地勾勾手，喊我过来，喂我一口。

　　我在院子里劈柴，她便安安生生地坐在一旁，等我再看她的时候，忽然发现她在止不住的昏昏欲睡。

　　我放下砍刀，将手洗干净，随后把她横抱起来，放到了屋内的床榻上，她顺势睁开俏皮的双眼，勾起我的脖颈就亲了上去，身后雪白色的尾巴在我背后乱动，挠的我心痒。

　　我捉住她作乱的尾巴，顺着柔顺蓬松的毛发，慢慢摸到她的尾骨处，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那副情迷意乱的模样。

　　狐狸精在我身下之时，更是格外的勾人心魄。

　　不曾想，没出几天，我爹竟给我接了个巨大的任务。

　　她说想去看人界的花灯会，我一向对她说一不二，于是爽快地带她前往客栈歇脚，准备到了晚上再带她去看。

　　在客栈中闲来无事，我想起来，前些时日去妖界，求一老者为我铸一发钗。

　　我像变戏法一般，拿了出来，递到了她的眼前，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许是她心中感动，将我压在了身下。

　　她将我的手扣在了一旁，不让我有丝毫还手之力。

　　殊不知，那是我的心甘情愿。

　　“薛瑾，你可知，我并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我只要。”

　　“你。”

　　我对上她的眸子，瞬间心中了然。

　　但初经人事，我总还是有些羞怯的，我将头扭到了一边，试图转移注意力。

　　阿爹是在这个时候，闪进屋内的。

　　他咳嗽了两声，穆秋反应了过来，给我们二人留下了单独空间。

　　爹爹告诉我魔界近日又有异乱，让我前去辅佐玉学府的四位弟子。

　　我紧张地询问他，他却怒火中烧，将我大骂一顿。

　　还说让我留个心眼，去查查穆秋，再付诸一切。

　　我第一次与他顶嘴。

　　“穆秋绝不是你口中所说之人！”

　　这句话，我对着我爹一连说了两次。

　　可在心里，我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在我即将动身的时候，我故意停留了一会儿。

　　我在等她。

　　穆秋进来的时候，周围凝固着的空气似乎都有了松动，我喘着气，拼命汲取着新鲜空气。

　　我同她耳语，山盟海誓

　　“此行之后，我便携着聘礼，前往妖界提亲。”

　　我听出她话语间藏着一分犹豫，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穆秋，你可还记得，你当时答应了我啊......

　　我一连御剑几日，中途遇见了一位孩童，还想法设法帮助了她。

　　后来我到了魔界，满界几乎都充斥着血腥气，我心中一惊，生怕他们受伤，又追着气息，偏离地图上的轨迹，寻到了众人。

　　他们怎会如此马虎大意，硬生生地跑到魔界的最东边。

　　这可是煞气冲天的魔宫之地啊，青龙交代的，明明是在边缘查探即可。

　　不出意外，在我给众人包扎完伤口时，中了埋伏。

　　大部分魔族明显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有些安心，只要她们无事便好。

　　招招朝着要害，魔界之人果真心狠手辣，就在我杀红了眼之时。

　　穆秋......

　　穆秋的声音，出现在了魔界。

　　我即将渡雷劫，趁机感悟炼化了不少雷道气息，修为也增强不少。

　　我早就看到了，穆秋身旁，围绕的有煞气。

　　其实那时我便猜到了个大概，但依旧有些不死心。

　　我的腰腹被刺了一剑，血流成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陌生。

　　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我爹曾说过的话。

　　我不死心。

　　也不甘心。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

　　穆秋，你可不可以，站在原地等等我。

　　我受了伤，走得是慢，但我一直在走啊......

　　我看到她出言犯上，对着楚常宁无礼放肆，眸子更加晦暗了些。

　　“你对谁都这样么。”

　　我还看到，她即将提剑，杀向我阿弟最心爱的那名女子身上。

　　我想都不想，替她挡了下来。

　　刀剑无眼，将身体一贯而穿，痛的我全身发抖。

　　我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忍不住祈求起来。

　　穆秋，我求求你，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信。

　　我求求你，你快说啊。

　　你说啊，哪怕一个字都行。

　　我真的求你了......

　　我看着她陌生却又熟悉的那张脸，如走马观花般记忆，逐一涌现，最后停留在，我那日立下誓言之时。

　　我说穆秋，你再等等我，此行之后，我便携着聘礼前往妖界提亲。

　　我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一时之间竟有了力气。

　　我将自己的耳舟，最后一次，放在心爱之人的心口上。

　　也是最后一次，去听她的心跳声。

　　我突然觉得好累。

　　心脏，身躯，四肢。

　　都好累啊。

　　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我不怕啊。”

　　我不怕世人不解的眼光，我也不怕你身为魔族，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暴戾。

　　我只怕，我的身边没有你啊......

　　我感觉自己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一眨眼，竟然站在了她的身边。

　　我看着抱着我身体的她，想要伸出手，替她擦擦眼泪，奈何我现在没有实体，触碰不到她。

　　天空嗡嗡作响，云层一一躲开，显露出逐渐聚实的虚空锁链，大抵是时候不早了，要我前去冥界入轮回了。

　　我只好拿鼻尖，依依不舍地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穆秋，不要哭。”

　　“我不想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