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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热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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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一天,微风袅袅,心情舒畅。
下午轮到凌枝月和王朵朵一起做值日,一天下来,班里堆积了很多垃圾杂物,她俩收拾了一个小时才总算打扫完教室。
待打扫完,整个校园已没什么人了,她们背起书包,各提着两袋垃圾去校垃圾场扔去。
刚走到拐角,便听到垃圾集中处理房附近一阵喧闹,有女生粗鄙的谩骂声,还有女孩的抽泣声。
凌枝月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将那处喧闹看了清楚。
一波浪头女生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放松地背坐在木椅上,而她面前的场景却令人触目惊心。
一个女孩正跪在她面前。
这女孩皮肤黑黄,身形瘦小,留着厚厚的锅盖头,她双肩被人扣着,站在她身后的一高个女孩从她的茂密发根穿指而过,揪得她身子直向后仰去。
她满脸泪痕,无助地抽泣着。
“是林侠。”王朵朵用气声说道。
虽然只是远远站着,凌枝月也认出了那女孩正是她们班的林侠。
林侠平时性格孤僻,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总是喜欢低着头走路,像个没任何存在感的透明人。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她这样被人随便欺负的理由。
凌枝月跺了下脚,刚准备和那些欺负林侠的女孩理论理论,身后的王朵朵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臂。
原来那背坐在椅子上的波浪头女孩突然站了起来,绕到了林侠的身后。
王朵朵朝凌枝月摇摇头,急忙说道:“月月别去,那是六班的李允,她总跟校外的一些混混搅在一起,咱们惹不起。”
凌枝月也认出了那波浪头女孩,正是那天在水房议论江胜寒家事的女孩,原来她叫李允。
凌枝月忍了忍,等着看李允是不是还有下步动作。
只见抓着林侠的三个女孩突然松手的同时,李允表情发狠朝着林侠的背上使劲补了一脚,林侠瞬间失了重心,整个人超前倾去,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一群女孩看到林侠这个样子,都好似被戳中了笑点,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这一幕,凌枝月再也忍无可忍,她拨开王朵朵的手,直接冲了过去。
“嘭”地一声,只见一个白色大垃圾袋偏巧不巧地丢在了李允的头上。
袋口扎得不紧,此刻里面红的绿的垃圾都散落下来,掉了李允满身。
虽不疼,却足以让她心生耻辱。
李允气得怒目圆睁,她用尖细的嗓子冲凌枝月喊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
凌枝月轻笑了一下,说道:“啊,我只是在朝垃圾桶里扔垃圾。”
说罢并不理会李允,俯下身赶紧将林侠扶起。
李允的话被当了耳旁风,更觉得恼羞成怒,她猛冲过来,一个用力推了凌枝月的肩膀,凌枝月并没注意,下一秒就被推倒在水泥地上。
凌枝月倒下去时,因害怕伤到头,情急之下用双臂撑住了地,可这水泥地太过粗糙,她的双臂背后一侧瞬间都被挂掉了大块皮,血淋淋的。
凌枝月疼得直呼气,却还是狠狠地朝李允瞪了回去,李允冷笑一声,眼看又一巴掌就要落在凌枝月的脸上。
“李允!”突然,王朵朵高声喝住了她。
李允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胖胖的女孩朝她走来,“她又是什么东西?”李允心里这般想着。
“李允!我们俩是夏校长儿子夏颂阳最好的发小,你如果打了凌枝月,明天就等着夏校长来处罚你。如果明天夏校长问起,我会将你欺负林侠的事情一起告诉他,到时候你就等着被退学吧。”凌枝月抬头看向朵朵,她气势很足,手却在发抖。
李允被戳中了痛点,那一巴掌再也不敢打下去。
她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练田径,中考是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考入北河中学的,若只看文化课成绩,她是根本考不上高中的。
若真被退了学,回家她可能会被她爸爸打死。
王朵朵架住凌枝月的臂弯,将她使劲扶了起来。
凌枝月吃痛地抬起手臂,揽着林侠的肩膀,大声开口问道:“李允,你为什么要欺负林侠?”
李允说道:“欺负?你怎么不说她把我爸给我新买的运动鞋踩脏了?”她的表情尽是轻蔑。
凌枝月低下头看,李允穿着双白色运动鞋,此刻鞋面有一处轻微发灰。
她又抬起头说道:“给你弄干净就是了,为什么要打人?”
“呵,弄干净?我要她赔给我,她说赔不起。既然赔不起,那就得付出些代价。至于你,”李允上下打量了凌枝月一会儿,幽幽说道:“你也赔不起。”
“那这件事要怎么才能解决?”
“简单,你和林侠一起向我下跪磕三个头道歉就是。”
“李允,你不要欺人太甚!”王朵朵突然插嘴,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那既然这样,我还有个办法。你叫凌枝月是吧,上次在水房我就记住你了。三天后就是校秋季运动会,到时候你和我在800米项目比一场,你输给我的话……就站在操场观礼台上当着全校的面给我磕六个头,连带着林侠那份,这样,我就算事情了了。”
“李允,谁不知道你从小练中长跑,月月怎么可能跑得过你?”凌枝月正想开口,就被朵朵截住了话头。
李允白了王朵朵一眼,轻笑了下。
“比就比,那倘若你输了呢?”凌枝月拦住王朵朵,开口说道。
她的语气极其果断坚定,但其实她心里也直打鼓。
她虽然从小就每日跑步上下学,可从来都没和专业的比过。
“呵……我不可能输。但愿赌者服输。倘若我真的输了,随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一言为定!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如果李允输了,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凌枝月环顾一圈,看着每个人的眼睛说道。
听到这话,李允那群朋友却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都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凌枝月却觉得没那么胆怯了,她一定要让李允在全校面前向林侠道歉认错。
*
凌枝月和王朵朵将林侠护送到了校门口,还好她只是受了外伤,身体除了有些疼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林侠说,自己下午放学时正低着头走在路上,没注意到前面站着人,没想到就正好踩在了李允的鞋上。
她说话时还是低着头,厚厚的刘海垂下,阴翳遮着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王朵朵看到凌枝月两个大伤口,坚持要带她去医院上药,凌枝月死活拒绝了,三人三个方向,便在校门口分别了。
凌枝月往回家走着,她用纸轻轻点在伤口上,将血止住了,虽然身体上落了伤,心里却因为帮了林侠而很是满足。
待走到北河中心小学附近时,凌枝月止住了脚步。
她看见一家小卖部门前站着三个小学生,其中两个男孩都拿着辣条吃得很香,而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只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他舔了舔嘴唇,眼里既渴望又窘迫。
凌枝月本想又一次无视,索性走了过去,但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
“凌骞宝。”凌枝月叫的是那眼巴巴的男孩。
男孩转过头来,看到凌枝月,眼睛倏地亮了,他脆声喊道:“姐!”
凌枝月从口袋里翻出两块钱,递给凌骞宝:“拿去买辣条。”
凌骞宝开心极了,立马进到小卖部里买了四包辣条,他吃得很快,还左右张望,像是怕被谁看到。
凌枝月给他递了一张纸,说道:“你慢点吃。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她展开手臂时,实在有些吃痛,眉都蹙到了一处。
凌骞宝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担忧地问道:“姐,你胳膊后面怎么了?”
“没事儿,你吃你的,我刚刚不小心自己摔倒了。”
毕竟是小男孩,有些没心没肺,又开心地打开了第四包辣条。
忽地,一只手直接将那辣条夺了去,扔在了凌枝月的怀里,她的校服登时被染上了辣椒油。
正是凌枝月和凌骞宝的奶奶。
她瞥了凌枝月一眼,虽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却丝毫没有安慰,而是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你为什么要给你弟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骞宝不像你,你是个女孩儿,上几天学嫁个人就算了。他是男孩子,将来可有大造化,骞宝说他长大要像杨利伟一样当个飞行员给我看呢,你自己爱吃就吃,别带着你弟弟吃这些垃圾,他长不高你负责吗?”
说罢便使劲扯着凌骞宝的手走了,任他大哭着不停转头喊“姐姐”都不放手。
凌枝月看着他们的背影,苦涩地笑了,她低下头抿了抿唇,鼻子一酸,滴滴泪便落在了染上辣椒油的蓝白校服上,一片一片的。
她本不想哭的,可能是手臂上的伤太疼了吧。
*
寒月皎洁,在天上高高挂着。
凌枝月终于走到了家门口,她理了理情绪,抬起头,却见二楼阳台的灯难得这么早开着。
走进院子,一楼的灯灭着,是了,对于姥姥来说,时间已经晚了,她已经睡下了。
凌枝月打开屋子的门,本想悄悄地进去,却见楼梯口站着一道身影。
凌枝月吓得差点大叫出声,只见江胜寒一步便跨到她面前,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凌枝月睁圆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从惊恐变得柔和,月光打在了他的头顶,像是给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笼上了一层寒雾。
凌枝月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还好是月光,才掩住了她此刻变红的脸颊。
江胜寒也看着她的眼睛,像呆住了神。
空气凝结,一切圣洁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