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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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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凌枝月觉得自己的脸愈发烫人,眉梢都快被染上绯红,就连月光都要掩不住了。
江胜寒也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他慌忙放下了捂在凌枝月嘴唇上的手,眼神闪躲开,看看天看看地,就是没再看面前人的眼睛。
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凌枝月“嗤”地低头笑了一下,两个梨涡浅浅荡漾。
听到她的浅笑声,江胜寒鼓起勇气看了过来,他揪了揪后脑勺的绒发,抿了下唇,垂下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凌枝月脸上的滚烫迟迟不消退,她举起双手捂在脸颊上。
忽听凌枝月“嘶”地一声痛叫了出来,她紧咬了下唇企图麻痹神经。
糟糕,忘了手臂上还有伤。
虽然她慌忙放下了手臂,力图掩饰伤口,但江胜寒还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她两只胳膊上都蹭破了一大块皮,伤口触目惊心。
他紧蹙了眉,轻轻握住她垂下的手腕,慢慢抬了起来,急切问道:“你这伤是从哪来的?”
“嘘,”凌枝月将手放在嘴巴上,又转头看了屋内一眼,说道:“别告诉我姥姥。”
她垂下眼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今天在学校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江胜寒的眉蹙得更紧了:“来二楼,我房间里有医药箱。”
说罢,便转身走上楼梯,凌枝月想了想,还是跟上了。
*
到了他房间门口,江胜寒一个伸手,示意凌枝月先进去。
自上次帮他抓完蜘蛛,凌枝月还是第一次来他房间。
他房间的窗帘拉开着,月亮给整个屋子赏赐了最后一缕快要沉没下去的光亮,在一片青黑色中凌枝月细细观察着。
他的房间很干净,深蓝色的床一丝不苟地铺着,写字桌上只摆了两本教科书和一些笔记本,此刻也整齐地垒在一起。
“啪”地一声,身后的江胜寒打开了灯,房间里瞬间亮如白昼。
凌枝月转过身,江胜寒略过了她的身旁,一阵清香拂过她的鼻子。
他特意将门大敞开着。
江胜寒拉开写字桌前的椅子,说:“坐这里吧。”
说罢便毫不犹豫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拉开柜子,翻找起药箱来。
凌枝月坐了下来,椅子是皮质带滑轮的,她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在里面,被包裹着很舒服,但她还是有些局促,很快又坐直了身体。
不过一会儿,江胜寒找到了箱子,他起身说道:“这里有碘伏、生理盐水、抗生素,你把胳膊伸过来,我先来给你消毒。”
“江老……江胜寒,我自己来吧。”
“你只用把胳膊伸出了就好,这个弄不好的话会破伤风。你放心,我小的时候经常给伤口上药,会尽量不弄疼你的。”
“小时候……经常?”凌枝月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她想到江胜寒提过他的父亲经常打他母亲。
江胜寒眼下埋了一层阴翳,虽然微不可察,凌枝月却能感觉到他情绪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轻笑了一下,话题就算揭过。
江胜寒转过身,直接坐在了写字桌上,他长腿一勾,凌枝月身下的座椅便连带着她一起向他靠了过来。
写字桌有些高,此刻二人之间有着微妙的高度差。
凌枝月的身体由于惯性先前倾了一下,嘴巴差点就碰到他的胸膛。
她赶紧又绷直了身体,抬眼望去,他的短袖领口大敞着,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甚至能看到他那线条优美的胸肌。
“这就是现实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凌枝月心里想着,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又忽地甩了甩头,让自己头脑放空。
江胜寒低着头认真用棉签蘸上药水,并没注意到她的一系列变化,抬起头看她紧绷个身体,轻笑了下,说道:“涂个药这么紧张干嘛?”
凌枝月咳了两声,刻意放松了下,乖觉地伸出胳膊。棉签每点过一个地方,都隐隐作痛,但她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或许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江胜寒又开口问道 :“那你校服上的一大片油渍是怎么回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凌枝月眼珠转了转,迟疑地开口:“我今天……在路上碰到我奶奶和我弟弟了。”
“你还有个弟弟?”
凌枝月轻轻地点了下头,说:“对,亲弟弟,比我小五岁。我奶奶嫌我给弟弟买辣条,不健康,就把整个包装都扔到我身上了。”
江胜寒没说什么,点棉签的力度却又轻了几分。
似被勾起了情绪,凌枝月又接着说了下去:“之前和你说过,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走了,但我没说过,我妈是为什么走的。”
“我奶奶十分重男轻女,自我爸和我妈结婚后,便一直催着他们生个儿子。”
“他们结婚后,很快,我妈妈就怀孕了。”
“奶奶很高兴,托了关系在县医院给妈妈做了B超,查出是个女孩后,奶奶又不要了,她硬逼着我妈打掉孩子。”
“我妈不想打,但一直情绪不好,还是在快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如果姐姐能生下来,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听到这里,江胜寒垂下眼睛,有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后来,又过了三年,才又怀上了我,奶奶还是不高兴,但她不敢逼我妈妈了。”
“妈妈怀我的时候,营养一直跟不上,不过好在还是顺利生下了我,生下我的第二天,我妈便下了月子去做工,奶奶还催着她再生儿子,之后几年我妈却一直怀不上。”
“四年后,妈妈终于怀上了弟弟,这次奶奶特别开心,但妈妈身体因为频繁生育一直不好,生下弟弟的时候又胎位不正……大出血难产去世了。”
“爸爸也在妈妈去世一年后,在外地建筑工地打工时,从高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之后……奶奶说我是赔钱货、扫把星,不肯再养我,就把我扔给了姥姥。”
“其实五岁前的所有事情我都全忘记了,但……只有这件事,我记忆犹新。”
……
凌枝月说完,眼神放空着望向窗外,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江胜寒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可又转念一想,伤痛已经造成,任何语言都已于事无补,索性噤了声。
过了一会儿,凌枝月又幽幽开口说道:“江胜寒,我今天……和一个人打了赌。”
“当然,是没有钱的那种。”她急补充道。
江胜寒被她逗笑,笑着说道:“你打了什么赌?”
凌枝月的脸上拂起愁容:“我赌自己在校运动会800米项目上,能赢了她。可其实,我心里根本没有底,因为她是体育特长生。”
江胜寒将椅子扶手轻轻转了半圈,将凌枝月的脸转到自己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坚定说道:“我相信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你也一定要相信你自己。到时候我会站在看台上为你加油。”
听到这话,凌枝月的眼睛亮了好几分,她倏地站起身,一下和江胜寒眼睛平齐了,语气极是惊喜:“真的吗?”
“你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一切我想做的事?为什么?”
她靠近得太过突然,江胜寒呼吸一滞,旋即又往后坐得深了些,才拉开了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秘密。”
其实,江胜寒并不是空口白话,或是乱说一气给她无根据的勇气,而是他打心眼里,真的相信她。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股笃定的来源。
在凌枝月的许多同龄人还在抱着西瓜吹着空调享受假期时,她却独自漂流在异乡值着数不清的夜班,在其他人还在父母的庇佑下不谙世事时,凌枝月却撑开了双臂护佑着身后年迈的姥姥。
她不仅从不抱怨,反而自得其乐。
在那时,江胜寒就相信,只要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凌枝月嫣然一笑,又问道:“江胜寒,那你说,女孩子可以当飞行员吗?”
江胜寒重重地点了下头:“当然可以,历史上有非常多的女飞行员。我国航天员王亚平、刘洋在上太空前,都是极优秀的空军飞行员,可以说巾帼不让须眉。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突然想起来了。那如果我想当飞行员,该怎么做?”
“为什么突然想当飞行员?”江胜寒有些欣喜,以前凌枝月总是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如今竟突然有了目标。
“其实,是我奶奶说女孩子不能当飞行员,但我偏想要做到,将来证明给她看。”
江胜寒听到后,眸光却忽地沉了三分,他语气冷了些,幽幽开口说道:“飞行员是一份很崇高的职业,随时可能面临牺牲的风险。你如果只是为了和你奶奶较劲,还是算了吧。”
听了这话,凌枝月也自知有些失言,她看出了他眼中的失望。
可她说出的话也确实是此时此刻心中所想,她不能违心编造一些崇高的理由来搪塞他。
*
之后江胜寒再没和她说什么话,他用纱布帮凌枝月包扎好了伤口,便将她请出了房间。
进了屋子,只见姥姥在床上蜷缩着,睡得并不安稳。
凌枝月躺在她身后,紧紧怀抱着她,头在姥姥的颈窝蹭了又蹭,贪恋着她身上这抹让她安心的味道。
“老人……臭。”姥姥支支吾吾地说着。
凌枝月知道,姥姥意思是老年人身上都有老人味,要她离远些。
“才不会,姥姥身上最香了。姥姥,你一定要一直……一直陪着我好不好?”说罢,便又将头埋了下去,才掩掉了鼻头的酸意。
姥姥话虽说不利索,但心里却还清楚,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灯闸拉下,万籁寂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