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若当空》景和悠悠

15、蜂蜜与牛轧糖（甜）

　　凌枝月拍了拍江胜寒的肩，轻轻叫道：“江胜寒？江胜寒!”
　　“江胜寒!你醒醒!”

　　肩上的男人却纹丝不动，凌枝月偏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黑箱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胜寒的个子很高，整个人却是清瘦的。
　　凌枝月用力将他从院子一路拖到楼梯底下，已有些气喘吁吁，再也没有力气将他拖到二楼。
　　她又转身去门外将箱子也提了进来，上好了门锁。

　　凌枝月将箱子放在一边，蹲下身看他。

　　月亮好似很偏爱他，将唯一漏进窗的一束光洒在了他的脸庞上。

　　他眼睛紧闭，湿漉漉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嘴巴红红的，还在嘟囔着什么。

　　凌枝月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又抬起头，只见他一蹙眉，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凌枝月眨巴下眼，有些不知所措，她跑到卧室取了一个薄毛毯，盖到了他肚子上。
　　江胜寒还是沉沉睡着，凌枝月却不敢回去休息，怕他被呕吐物呛住噎死过去。

　　忽地想起了什么，凌枝月进了厨房，捣鼓了一阵，拿了杯水和一个金黄色的罐子回到客厅。

　　她用力拍拍江胜寒的手臂，他的眼睛微睁，终于醒了过来。

　　凌枝月将他扶了起来，靠在楼梯柱上，又递给他那杯水，轻声说道：“这是蜂蜜水，你喝了能醒醒酒。”

　　江胜寒喝了水，是温热的，喝下去胃很舒服，虽然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已经清醒许多。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薄毯，又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女，低哑着声问道：“我是怎么进屋里的？”
　　凌枝月嘴唇微张，想到自己累死累活，人家却完全不记得，颇感到有些无奈。

　　江胜寒反应了过来，从鼻子中吸吐一口气，浅笑道：“谢谢你啊。蜂蜜水也很好喝。”

　　凌枝月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用气声说道：“当然好喝!这可是我姥姥自己收集的蜂群产的蜜。这一罐都给你，你留着慢慢喝。”

　　江胜寒摩挲着蜂蜜罐的瓶身，一根红绳绕着牛皮纸，紧紧缠在瓶口，足见制作者的用心，而罐子里的蜜黄灿灿的，像流金。

　　“对了!还有这个。”说罢，凌枝月便从口袋抓了一大把糖，尽数放到了江胜寒的手中。

　　“这个是我前几天熬的牛轧糖，特好吃。”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堪比星辰。

　　江胜寒喉结微动，他沉声说道：“谢谢。”

　　凌枝月脸上不自觉浮上一层绯红，她眼神闪避，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你……以后想喝酒的时候，就喝蜂蜜水，或者吃牛轧糖。”

　　江胜寒看着凌枝月的眼睛，眸色深了下去，他轻点点头，哑声说道：“好。”

　　*
　　凌枝月是被二楼的一声尖叫声吵醒的，她听到响动，快跑上二楼，姥姥也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赶到尖叫声发出的源头，凌枝月惊地呆住了，但又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清晨的太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
　　只见江胜寒顶着鸡窝头，单脚翘起站在床上，整个人紧紧趴在一侧墙面上，还微微颤抖着。

　　他听见来了人，微睁了一只眼看了过去，见是凌枝月，赶忙咬牙切齿喊道：“凌枝月!快!那里，那里有个大蜘蛛!啊啊啊啊……”

　　凌枝月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侧床头处，一只身子有一个指甲盖大的蜘蛛盘在两面墙上，还结了张大网。

　　凌枝月都能想象到，今早江胜寒起床一睁眼，便看到一只大蜘蛛盘在床头的惊恐模样。

　　没想到“凶神恶煞”的江老师竟会怕虫子？凌枝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江胜寒拧紧了眉，满脸通红，他一脸哭相地说道：“凌枝月!快把它弄走!”

　　这时倪婉珠终于走了上来，她疑惑地看着一哭一笑的两人，问道：“怎么了？”

　　凌枝月捂着嘴向姥姥指那只蜘蛛，姥姥也终于懂得了前因后果，无奈地笑了笑。

　　凌枝月笑得脸都涨红了，直到她终于笑够了，才拿了张纸巾将那蜘蛛捏住，从二楼的大露台上扔了下去。
　　江胜寒见蜘蛛终于被清理了，故作镇定地坐在床上，讪讪地笑了笑。

　　“小寒，快下来吃饭。”倪婉珠细声喊道。

　　“好!”
　　江胜寒美好的一天，从被蜘蛛吓醒开始了。

　　虽是周末，江胜也并没有歇着，他早早和班里学生约好，周末也进行家访，上下午各跑一家。
　　凌枝月则约着夏颂阳和王朵朵，一起骑车去县里，她还想找找，看看有没有适合她周末兼职的工作。

　　*
　　周末匆匆而过，新的一周开始了。

　　奇怪的是，课间时向来都异常活跃的胡为再也不闹腾了，竟破天荒地拿起书本看了起来，同学们见了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同学问胡为，怎么变得不像自己了，他只轻笑了声，说“等他去你家家访你就知道了”。

　　凌枝月有些百无聊赖，他见夏颂阳的课桌上空无一人，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她转过身，王朵朵还是一如既往在埋头苦学。

　　一上午的课，并没有老师对着夏颂阳的空位提出疑惑。
　　直到下午第一节物理课时，江胜寒发现了这一问题。他特意留了心，等到一节课结束后，询问其他同学知不知道夏颂阳的去向。

　　凌枝月举了手，说：“我可能知道。”

　　江胜寒点了点头，凌枝月便快步走到他跟前，二人面对面站在楼道里。

　　江胜寒惊讶道：“你是说，他这一整天可能都在网吧？”
　　凌枝月点点头，说道：“颂阳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逃课去网吧玩，经常一玩就是一整天。”

　　江胜寒挑了下眉，笑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凌枝月又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很了解他，我们是青梅竹马。”

　　江胜寒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才幽幽说道：“那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你回去上课吧。”
　　说罢便转身要走。

　　凌枝月拉住他一点衣角，急切说道：“江老师，我也很担心颂阳，你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吧。”
　　江胜寒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凌枝月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连忙轻轻放开。
　　他眸色一黯，轻点点头，示意凌枝月跟上。

　　等他们快走到校门口，看到夏校正在巡逻校园，他拦住了他们，问道：“江老师，月月，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凌枝月紧闭着嘴，不敢回答，她可不想让夏颂阳知道自己卖了他，还是在他爸这里。
　　江胜寒答道：“夏校，是我们班学生夏颂阳今天一整天都不在教室，我和凌枝月同学正准备去镇上找找他。”

　　夏校听到这话，额角青筋冒起，他厉声说道：“这个小兔崽子，还是欠收拾。”
　　凌枝月闭上眼，她觉得今天夏颂阳要死定了。

　　“你们先去找他，找不找得到都随时与我联系，我待会还有个会议，开完我立马就来。”夏校说罢便跺脚走了。

　　然而，他们找得却不顺利，江胜寒和凌枝月跑到镇上唯一一家网吧——遨游网吧，却根本不见夏颂阳踪影。

　　“看来颂阳去县上上网了。”凌枝月凭直觉猜测道。
　　江胜寒眉一皱，说道：“我们回学校，骑摩托车去县里找他。”

　　*
　　江胜寒将摩托推到了校门口，一只长腿稳稳踩在地上，他臂弯夹着一顶黑色头盔，是他一直戴着的那顶，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白色头盔，扔进了凌枝月怀里。

　　白色头盔质感很强，凌枝月的脸浅浅倒映在其表面，她眸色一沉，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大方可人的许茉莉。

　　她吸口气，整理了突如其来的情绪，将头盔的带子扣上，长腿一迈，就坐在了后座上，双手抓着身后的扶手。

　　江胜寒朝后瞥了一眼，也戴上了头盔，机车轰隆一声向前驶去，凌枝月吓得一激灵，连忙扶住了江胜寒的肩头。

　　头盔里的嘴角浅浅一勾，摩托车慢慢稳了下来。

　　江胜寒和凌枝月到了县里，便给夏校发了消息告知进度。

　　他们几乎要跑遍全县的大小网吧，却都没有看到夏颂阳的身影，就在他们差点就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时，终于在一家建在三楼，外表十分不起眼的小网吧里找到了夏颂阳。

　　网吧里烟雾缭绕，环境嘈杂，不时传来拍打键盘的敲击声和不堪入耳的脏话，昏暗中只有一排排屏幕亮着光，映在屏幕前少年们疲惫的眼睛上。
　　这里的顾客大多数都是未成年，甚至还有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的小学生。

　　夏颂阳就坐在一侧角落里，他头上挂着耳机，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江胜寒和凌枝月走到他跟前，离得近些才发现，他的一侧额角贴着片创可贴。

　　他一直沉浸在游戏里，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凌枝月一把抽走了他的耳机，他才终于抬起了头。

　　夏颂阳看见面前的凌枝月和江胜寒，神色很是惊讶。
　　他期待地朝他们身后望去，那里空无一人，他转过头，眼里尽是失落，他轻拿过凌枝月手里的耳机，又沉浸到游戏当中去了。

　　“夏颂阳!”凌枝月又取走他的耳机，沉声喊道。

　　少年眼底并没烦躁之色，他转过头来，柔声说道：“月月，你别管我。”

　　说罢，连耳机都不戴，又彻底沉浸在游戏当中去了。

　　凌枝月无奈地向江胜寒摇摇头，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凌枝月连忙摆了摆手，那人气汹汹地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