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李进宝

27、15

　　封灵秀眼中满是难过，喃喃道：“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你说什么？”吴芄芄没听清，询问道。
　　“没什么。”灵秀语气中满是怅然。
　　吴芄芄捕捉到一丝异常，灵秀的眼中有着不明的失落，吴芄芄心中猛的一跳，望着她的芙蓉面颊，低声道：“阿秀……你…你不会是……喜欢安石吧。”
　　回想起过往种种，每次紫兰来书院，灵秀就变得有些奇怪，吴芄芄越加确定，阿秀是喜欢当初紫兰扮的安石。
　　“……你瞎说啥呢！我怎么可能喜欢安石。”
　　见她否认，吴芄芄舒了一口气。
　　灵秀继续说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你父亲会同意吗？你们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船到桥头自然直，路是我自己选的”，想到紫兰，吴芄芄不由眼角眉梢透出幸福，“即使飞蛾扑火，我也不会后悔。”
　　灵秀晦涩难明的叹了口气，吴芄芄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若是不喜欢安石，她不该这般犹豫怅然。
　　马车内的二人一路上默然无话，吴芄芄将灵秀送回医舍后，自己也回了舍间，祁赡三人都在屋内，正把玩着吴芄芄送的短剑的唐文起看到吴芄芄回来了，笑道：“去哪了？还真别说，你送的这把剑是把好剑，削铁如泥，挺会挑啊你。”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吴芄芄得意的一笑，然后走到黎子高面前说道：“栗子，你有没有一百两啊？”
　　黎子高点了点头：“有啊。”
　　“借我。”
　　“你要做什么？”黎子高边问边掏钱。
　　吴芄芄接过钱说道：“我要给紫兰赎身。”
　　“什么？？？”祁赡与唐文起惊的围了过来，“你要为紫兰赎身？？！！”
　　黎子高满脸疑惑：“赎身？紫兰又是谁啊？”
　　“就之前在太原府与我一起的书生。”
　　黎子高更是疑惑：“谷远民风如此开放？居然还有男倌？不对！！你咋还好这口？？”黎子高惊悚的上下打量起吴芄芄，想不到自己的青梅竹马居然如此彪悍，养男倌就算了，居然还为他赎身，难道想金屋藏娇？
　　祁赡解释道：“紫兰是女子。”
　　黎子高表情更惊悚了：“女子？？？那还不如养男倌呢！！”
　　不明就里的祁赡和唐文起听了黎子高此话，惊讶的望着他。
　　唐文起气道：“你身为谷远书院学子，竟与一妓子苟且，真是有辱斯文！”
　　平静下来的黎子高将吴芄芄拉了出去，他知道吴芄芄对于此事绝对不是因为好玩而一时冲动，低声询问道：“你可想好了？你二人可都是女子，将军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同意的。”
　　“管他同不同意呢。”本来就不是亲生的爹，他同不同意关我屁事，大不了到时候与紫兰逃走，找个偏僻小镇做点小买卖隐居起来，就不信凭我现代人的技术头脑，还能活不下去了？吴芄芄如是想着。
　　黎子高似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脸严峻：“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论你躲到哪，将军都能找到你的。”
　　吴芄芄哼了一声：“反正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翌日下学后，吴芄芄急匆匆的下了山去了春华楼，她先找了红姑将钱换来紫兰的卖身契。一切处理妥当后，她便去紫兰那儿，紫兰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吴芄芄来了，她神情有些复杂。
　　紫兰明显气色好了许多，看来灵秀的药很有效。吴芄芄在她身旁坐下凑了过去问道：“你看什么书？今日身体如何？”
　　紫兰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眉梢眼角尽是温柔：“不过是本杂谈，身体也好多了，多亏了封姑娘。”
　　吴芄芄圈住了紫兰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啄了一口。紫兰玉容微红，露出羞赧之色。
　　吴芄芄脸上满是喜色：“兰儿，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喜！”
　　“是赎身一事吗？红姑已经同我说了”，紫兰冷下脸来，埋怨道，“此事你怎不与我商量？”
　　吴芄芄愣住了：“我以为你会欢喜的，我只是在规划我们的以后，难道你不想同我在一起吗。”
　　紫兰叹了口气，声音柔了下来，解释道：“我自然是欢喜的，也想早日与你厮守，只是这急了一些，我本想存够了银子，自己赎身，然后再去找你，而且我也还未想好出去后做些什么行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才能让吴将军接受我与他女儿在一起。”
　　“出去后再慢慢想，这个不着急，我与祁赡他们开了个平民书院，你可愿意加入？”
　　“平民书院？”
　　吴芄芄将书院一事告知了她，紫兰又惊又喜：“这是好事啊”，转而又满脸忧虑，“但是这事若是被人发现了去检举，你们处境就不妙了。”
　　“放心吧，快，我们收拾一下离开这。”
　　吴芄芄帮着收拾完后，将大包小包装上了马车，紫兰与红姑和往日玩的好的几个姐妹道别后，吴芄芄替她披上斗篷一同上了马车。
　　紫兰惆怅的笑了笑：“以前迫不及待的攒钱想离开这，现在离开了反而有些不舍。”
　　吴芄芄握住她的手笑道：“你若是舍不得那些姐妹，我们以后可以常来看看。”
　　马车在西街停下，这正是紫兰的住所，二人下了马车。
　　紫兰看着面前这破旧的木门笑道：“芄芄那日坐在这台阶上等我的样子就像只迷路的小猫。”
　　吴芄芄笑眯眯道：“当时你穿着白衣站在光里像个仙子，一下子就把我的心勾走了。”
　　紫兰嗔道：“油嘴滑舌。”
　　东西一一搬入屋，吴芄芄看着这个熟悉的院落，她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紫兰将东西放下后，就见吴芄芄搬了个椅子在院中坐下，并朝她招了招手。
　　“兰儿快过来。”
　　紫兰施施然走了过去，吴芄芄一把拉过，紫兰跌坐在了她的怀中。
　　紫兰粉颊发烫，轻轻推了推：“促狭鬼！”
　　吴芄芄一手环着紫兰的细腰，半嗔半喜葱葱玉指轻点紫兰脸颊：“老实交代，当初你为何在小摊那女装蒙面与我交谈，而后又换了男装回来这见我。”
　　紫兰怅然道：“其实当初在书院初见，我便对你倾心，但又怕你嫌弃我风尘出身，所以不敢表明身份，那日出来本是准备去买些胭脂，却在路上遇见了你，看这簪子与你很是相配，便想送你。”
　　吴芄芄：“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摊主请来推销的！”
　　紫兰继续说道：“我平日里空闲想写些文章，又不想被人打扰，便租了这屋子，那日你离去后，我便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准备写些文章，哪成想你就在这门口等着我，可是让我好生惊喜。”
　　“那我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吴芄芄将一张纸交到她手上，“我将这屋子买下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小家。”
　　“家？”紫兰看着手中的房契有些呆滞，家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可望而不可及。
　　“其实你文采这么好，咱们可以写话本啊！我脑子里有很多故事呢，我提供故事大纲，你来写，我相信我们的话本一定能畅销全国！而且我也想过了，我刚去书院的时候不小心火药剂量放错，做出了烟花，到时候我开个烟花店怎么样？以后你就是话本明星，我是烟花大王！诶诶诶你怎么哭了。”
　　紫兰眼中已蓄满了泪，隐隐啜泣道：“我真的有家了吗？”
　　吴芄芄怜惜的擦拭着她的泪水，温柔抚慰道：“真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怀中人那可怜见儿的模样令她心疼，吴芄芄吻住了她的唇，与她唇舌纠缠。
　　这个吻令紫兰浑身软作一团，坐在她的怀中，双手抱着她的脖子回应着，迷乱喘息，任由索取。
　　二人在院中缠绵依偎，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松开，白日在这院中明晃晃的亲热，紫兰张着朦胧星眼已然一副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温存了一会儿，吴芄芄得回书院了，望着吴芄芄离去的背影，紫兰心里忍不住发酸，现在越来越舍不得与她分别了。

　　吴芄芄回到舍间，却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坐在院中，那中年男子肤色微黑，眉间深深的一道皱眉，面貌如刀砍斧割一般英挺坚毅，虽颇有风霜之色却威严逼人，他一身漆黑外袍扶膝坐在院中，原本闲逸安静的小院立刻有些刀兵之色。
　　吴芄芄看了看周围也没其他人，问道：“额…这位大叔你找谁？”
　　“芄儿，我是你爹爹啊。”吴万达有些激动，他朝吴芄芄招了招手，“到爹爹这里来。”
　　“爹爹？！”吴芄芄讶然，怎么来的这么快，她还没做好准备应对这个便宜老爹呢。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垂髫孩童，转眼间已经是大姑娘了。”吴万达难掩疼爱之情，“怎么也不与我打声招呼就跑到这里来玩。”他轻斥一句，可语气中却全然没有怒意，仿佛吴芄芄只是偷跑到郊外玩了一圈一般。
　　吴芄芄尴尬的不知所措，见她这副样子，吴万达冷厉的面容越发柔和起来，“几年未见，芄芄不记得爹爹了？只是上个月漠北来犯，退敌之后我又亲督重修城墙，这才来迟了，你看看你，也不懂的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还穿的这么少，来，爹爹给你披上。”
　　吴万达将狐皮大氅披在了吴芄芄身上。
　　“爹…咳…没有，主要是太久没见，没想到爹爹变得这么帅了，一是没认出来，爹爹…你怎么来了”，吴芄芄扯出一个笑脸。
　　“哈哈哈芄儿的嘴几时变得这么甜了”，吴万达柔声道：“我今日就是来接你回去的，我已经让子高替你收拾行李，一会便启程回去。”
　　吴芄芄皱眉道：“我不回去。”
　　“芄儿，你在说什么呢，这里可不是你一个女儿家待的地方，快随我走。”
　　“好爹爹，你就让我留下吧，我在这遇到了好多好朋友，我舍不得他们。”吴芄芄抱着吴万达的手臂撒娇道。
　　吴万达看着在他面前的女儿很是诧异，他常年征战，妻子在吴芄芄五岁时就已病逝，他几年才回一次家，每次女儿见了他都怯生生的，这还是第一次对他撒娇亲热。
　　吴万达坚毅的外壳下多了几分喜色，宠溺道：“这书院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若是被发现身份可是欺君之罪啊，给你五日，你尽快与你的同窗好友们道别。”
　　五日……这时间也太短了，但是也没有办法了，得在这五日内想好解决办法，吴芄芄熊抱住吴万达，开心道：“谢谢爹爹，爹爹真好。”
　　吴万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吴芄芄的手臂说道：“回去前我们得先去京城一趟，这里离京也近。”
　　“去京城做什么？”
　　“皇上下旨赐婚了，招你哥哥做驸马。”
　　“哪个公主啊？”
　　“新城公主。”
　　“………”吴芄芄乍舌，难道是因为她而阴差阳错了？
　　“听说是九皇子做的媒，这心思恐怕是不简单，不管怎样，我们吴家世代都听令于皇上镇守边关，这朝堂之争我们不参与。”
　　“嗯……爹爹我告诉你一件事，黎子高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你可不准乱点你女儿的鸳鸯谱哦。”
　　“我还嫌他配不上我这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呢。”
　　“爹爹，那我以后想嫁谁可不可以自己决定啊？女儿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像爹爹和娘两情相悦的那样。”
　　提到亡妻，吴万达心中涌起悲伤的情绪，看着身上的女儿，慈爱笑道：“你现在男装的模样到有几分像你娘。”
　　“我娘？，爹爹能与我说说你与娘的爱情往事吗？”
　　谈及亡妻，吴万达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与妻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吴芄芄祖父去的早，眼看吴家日渐没落，吴万达当时尚十四五岁，却一心振兴吴家，便跟在世交伯父后面学习兵法和武术，因此不免冷落妻子。
　　吴芄芄的外祖没有儿子，便将亡妻充作男子教养，她本就聪慧无匹，过目不忘，这么一来越发文韬武略都远胜须眉，即使是吴万达站在她身边都不由自惭形秽，成亲后，他被皇上派去镇守边关，与她们聚少离多，妻子本就有顽疾，后因病去世，他也没有再续弦。
　　想起亡妻往事，吴万达面上不禁露出柔情来。
　　听完后，吴芄芄不由心有戚戚然，吴万达笑道：“我吴万达的女儿自然得自己挑选夫婿，就是皇子那也配得，咱们吴家世代将门，可不是那些迂腐陈旧的文士，女儿你以后想嫁谁就嫁谁，爹爹都听你的。”
　　吴芄芄惊喜道：“哇！爹爹你真的太帅了！我爱死你了！”
　　“哈哈哈哈哈”，吴万达笑的开怀。
　　吴万达走后，吴芄芄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想对策，这时，灵秀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吴姐姐，听黎子高说你要离开了？！”
　　灵秀扑进了吴芄芄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吴芄芄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的后退了两步，怀中的人儿哭的伤心，吴芄芄的眼睛也不由得发起酸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好姐妹，她也很是不舍。
　　此时天上开始纷纷扬扬飘洒雪花，吴芄芄将氅衣围住灵秀，轻轻叹了一声：“阿秀我们先进屋吧。”
　　灵秀抬起了头，苍白瘦弱的芙蓉柳面上挂着泪痕神情复杂，她点了点头，雪越下越大，吴芄芄半扶半拥将情绪不稳的灵秀带回宿舍。
　　屋里的炭盆有些灭了，吴芄芄拨了几下又重新燃起，整个屋子顿时暖和起来。
　　“吴姐姐你真的要离开了吗？你这一走，以后何时才能再见？”灵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中又沁出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