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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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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憩之后,我们回到日本。我想结束东京的工作,回德国陪伴母亲。嗅觉灵敏的不二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打来电话:“你们回来得正巧,大石最近在组织同学会。下周三我们到河村寿司屋一起聚聚。”
我转头问手冢,多年老友,他自是欣然同意。
“美由纪,明天有空的话来我家喝咖啡吧。”挂电话前,不二突然开口约我。
“唉?”我愣了愣。
“还有,别告诉手冢。”那边挂上电话,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我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一点都不像不二周助的作风。
“怎么了?”见我站在电话边上出神,手冢走过来问我。
我这才挂上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突然想起该跟诗织告个别,以后说不定都见不到了。”
第二天我的确去见了诗织,只是午餐后我没有和她一起去逛街,直接坐上计程车去赴另一个约会。那天的不二难得没有用微笑和咖啡迎接我。看着桌上磨了一半的咖啡豆,我笑了:“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糟。”
“是的。”他没有回避,大方地承认,“没有想到你和手冢会这么快结婚。”
“谈了这么多年恋爱,进教堂不是件奇怪的事。”我走到桌边,继续他没完成的工序。瞥到一边的咖啡罐,我挑眉。啧,竟然是蓝山。不二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奢侈得过分。
见我不接他的话茬,不二不再兜圈,直接切入正题:“下周的同学会,很多人都会回来参加。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备案。”
“我在听。”我没有抬头,心里已经约略有了答案。
“我以前告诉过你,手冢中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不二顿了顿,显然下面的话并不容易出口,所以我替他说了。
“越前龙马。”
“你说什么?”不二的表情有些僵硬。那双总是折射出睿智与从容的冰蓝色眼睛此刻因为我突如其来的直白而惊疑不定。
“我说,那个人是越前龙马。”我转头看他,竟是一脸淡然。
不二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转向桌上的咖啡。“其实你不必太在意,手冢和越前从没有过开始,也无所谓结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也在场。越前跟手冢说:‘既然你选择拒绝就彻底从我眼前消失。我用了四年时间记住你,现在你给我四年,用来忘记。’”
即使之前已经从杰奎琳那里知道手冢推迟职业比赛的真实原因,如今再次听见仍会感到一阵难受,一阵心酸。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苍白,所以不二才会用那么担心的眼神看我。我想对他微笑,可是嘴角抽搐几下,竟笑不出来。不二走上前伸手抱住我,而我则看到他眼底的一抹忧伤。
“美由纪,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只要你能快乐。”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滚烫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滴落下来。“替我泡一杯最苦的咖啡,我怕自己喝不出苦味。”
那天我没有推开不二的怀抱。虽然突然变质的友情让我讶异不已,可我已经无力探索究竟是他因怜生爱还是我为了手冢这颗大树而忽略了整片森林。那时候我只是需要温暖,那份渴求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等情绪缓和下来,窗外已是一片夕阳黄昏。不二送我下楼,他似乎有些懊悔让我知道了他的心意,平日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脸上的笑容今天却少得可怜。
“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走到门口,我突然转身问他。
“你问吧。”
“既然越前龙马用了4年来忘记过去,又何必退出比赛?我不认为他是在逃避。”
不二从背后伸手替我开门,他的呼吸离我很近。“我想他只是想告诉手冢:‘我不欠你任何东西,这4年我还给你。’”
意料之外的是,那次聚会我和手冢都没有出席。不是因为我想逃避与越前龙马的会面,而是我很不巧地大病一场。手冢为了照顾我自然也忙得没空出门。
令人抽搐的是,聚会第二天不二就捧着一大束康乃馨来探病。巨大的花球几乎挡住了整个视线。
“你太夸张了,不二。”手冢皱眉。
“就快隔着半个地球了,总要有点表示。”不二一点也不以为意,露出天真无邪的标志性笑容,“你们走了我会寂寞呢,手冢。”
我在手冢背后偷笑,他远没有我适应不二的疯言疯语,这会儿一定是一阵恶寒。
“美由纪,你会回来看我吧?”不二无视手冢不善的脸孔,过来与我拥抱。虽然那天之后我已经了解不二对我不再单纯的情感,然而我惊讶地发现,这并未有损于我们的友谊。我仍然能够自然地面对他,而他也并不避讳在手冢面前与我“打情骂俏”。
手冢无奈地看看我俩,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转身去厨房给我们倒茶。不二打量着面无血色的我,表情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你真的病得不轻。”
我明白他的意思:“逃避不是我的风格,你了解的。”
“我还真有点担心你的反应。那天看你哭得厉害。”
“虽然我清楚我无法取代某个人在手冢心里的位置,但他是我丈夫不是吗?”我向后仰,深深陷入靠枕里,“那段过去已经结束。现在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足够了。”
不二眯起眼睛,却没有给我笑容和祝福。有人说,沉默是金。而那一刻我觉得沉默是浮萍下的暗流,从碧绿的间隙中,我隐隐感觉到了黑色的恐惧。
离开日本的那天,我们轻装简行。原本没有通知任何人,但还是有人嗅到了气味。我抱着不二塞给我的特大号泰迪玩偶,边看着他继续荼毒手冢。
“这是茶叶,味增汤料,日本酱油,浴衣我特地挑了手工订做版,全世界没有第二件,还有歌舞伎人偶,上次美由纪没来得及买的……”
“不二,我们拿不了这许多。”手冢终于按耐不住,提起抗议。
“东西多可以托运。这些东西德国很少有卖,万一要用不是很麻烦吗?”笑眯眯的阳光男孩,即使知道他在整蛊,你也不忍心拒绝这“一番好意”。我拍拍手冢的肩:“帮我买杯拿铁好吗?”我对他使了个撤退的眼色,他心领神会。
等手冢走远,我才转身对不二挑眉。“说吧,你来想干嘛?”
不二从包里取出一小罐咖啡:“送你的,我都磨好了。”我看了看,是上次的蓝山。我曾经说过,自己动手享受煮咖啡的过程可以将自己的心情一点一点慢慢研磨进去,品的不再是味道而是心情。
“谢谢。”我接过罐子,指尖无可避免地触及他的温暖,“我有什么好呢,不二?”
“你能给人带来纯粹的快乐。”他仿佛想起过去与我一起度过的时光,嘴角流露出怀念的微笑。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种快乐并非我独有。”
“可你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像是叹息。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续下去,只能与他道别。
“美由纪。”突然他叫住渐行渐远的我,“如果……”
“很多事情没有如果。”我没有回头,亦没有停下匆匆的脚步。我想我知道他要问什么——如果没有手冢,你会选择我吗?可是我我遇到了他,在那个明朗的夏日,在勃兰登堡大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