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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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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荧幕上熟悉的身影,我想现在的我终于可以理解不二周助的那句话。当手冢国光走进球场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这种致命的吸引力是天生的,仿佛命中注定他会以王者的姿态俯视这片青色的球场。当四年后他以蝉联三年ATP积分排名榜首的成绩无可置疑地成为当今网坛的Number1,各种荣誉和光环纷至沓来,我回忆前尘,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2012年大师杯决赛前记者曾有机会与参赛双方短时间接触,所以我才能看到这段珍贵的资料。
“传言两位曾是中学队友,想必交情颇深。请问你们以前也曾有过正面交锋的经历吗?”
“有。”回答的是越前龙马。
“方便透露一下结果吗?”
“我一次都没有赢过。”听到句话,在场者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议论之声四起。
“这次的比赛你们会因为过去的同窗之宜有所保留吗?”越前龙马看了手冢国光一眼,后者若有所思。
“不会。”越前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那双凌厉的眼睛褪去忧郁,精华尽现,“我和一个人打了个赌。这一局,我不可以输。”
手冢国光倏然睁大双眼,他惊讶的神情被摄像机清楚的记录下来。不错,手冢国光,这是一场双重赌局。我赌的不是输赢,而是你那颗飘忽不定的心。
如果我不知道谁是越前龙马,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有时候我会天真地这么想。
东网一战,手冢国光一举成名。不久之后他就跨过了ATP的门槛,巡回于十几项繁杂的赛事之间。虽然与已经荣登网球大师的职业选手相比仍然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但事情正一步步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年发生了一件事,世界网球排名第一的日本选手越前龙马因伤退赛,并且无限期停赛。这件事无异于网坛的一次大地震。从出道起就备受关注的黑马球员,常年称霸各大满贯,大师系列赛事。他的力量,速度和敏捷的反应能力都大大高出其对手,曾被《网球周刊》评为完美型网球选手,鲜少有人能从他手中夺取鲜花与奖杯。越前龙马的退出,无疑会在赛场上留下大片真空,群雄并起的战国时代将再次拉开序幕。
“这个越前龙马和你相比,谁更厉害?”我翻着各大报纸体育版铺天盖地的报道,心不在焉地问一旁正在看球赛的手冢国光。鉴于他如今的成绩,双方家长已不再强烈反对。我与他已正式同居,他也答应结婚后随我移民德国。
“我不知道。”他冷淡地回答。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呢。”我攀上他的肩膀,“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借这个理由,今晚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又或者在家庆祝,嗯?”我轻吻他的敏感的耳垂,低柔的声音满是诱惑。
不料手冢推开我,起身走向外间。“我想出去走走。”没有等我回应,他径自出门,留下我一个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地发愣。
那晚我没给他好脸色,只准备了炒乌冬面就上床睡觉去了。他很晚才回来。我装作睡着,不去理会。他也没有在意,简单地洗漱后便掀开被子背对着我躺下。过了好一会儿,他仍是没有反应。我心下着恼,赌气地转过身。他没动,但我知道他醒着。外面开始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敲打着我的神经,一夜无眠。我第一次体会到同床异梦的滋味。
第二天他要启程去巴黎。我还在生气,但仍是早起帮他收拾完了所有行李。之后以百分之两百的后悔度自我鄙视了一番,接着去厨房做早餐。不二曾经嘲笑手冢以后会有一个管家婆,现在看来,他只是多了一个保姆而已。我没好气地将煎蛋抛起来再用盘子接住,扔到桌上,一气呵成。冲了两杯咖啡,正好6点整,我杀去卧室叫手冢起床。
他醒着,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不起来。我走过去轻吻他的唇:“屋顶上开花了吗,要看这么久?”
他注视了我很久,突然翻身将我压在床上。狂热的吻汹涌而来,欲望被轻易挑起,我的意识逐渐沉沦。他一直是有力而温柔的,今天的他却异乎寻常地激烈。我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放任自己,随波逐流。昏睡过去之前唯一的印象,是他亲吻我的眼睛,以极致的温柔。
2008年夏天,我回德国探望生病的父亲。事情很来得很突然,从父亲入院到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仅仅只隔了两天。那时候手冢国光正在罗兰加洛斯准备最后的决赛。我没有联络他,只告知了不二便匆匆启程。
在羽田机场候机厅我焦急地等待着登机闸门开启。咖啡厅就在一边,可我提不起兴趣进去买一杯最爱的拿铁。随手从书报架上抽了一本杂志,封面上的特写顿时吸引了我的眼球。红色大标题:后越前龙马时代,谁将问鼎红土?!照片清晰地将那双并不陌生的琥珀色眼睛展现在我面前。脑海中那个忧郁沧桑的灰色影子与曾经震撼网坛的名字叠合在一起。我竟一时失神。
我将那本杂志带上了飞机,细细地读。除了越前龙马自幼以来的辉煌战绩,文章还细数了当今网坛各个实力坚强的潜在挑战者。然后,我看到了手冢国光的名字。作者显然对于同为日本选手的两人没有机会在国际赛场上一较高下颇为扼腕。我则在想,如果手冢知道我曾见过越前龙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到达柏林,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父亲确诊为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对于患者而言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医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父亲最多只能再拖一个月。走进病房的时候,我很平静。只是坐在父亲床前,握着他的手说:“爸爸,你瘦了。”
我不想哭,也感觉不到悲痛。直到我看到手冢国光,多日来郁积的情感瞬间爆发出来。我伏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他摸着我的头发,轻拍我的背直到我睡着。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斜倚在床头的矮柜上看我。扯了扯嘴角,我笑不出来。
“你的眼睛比金鱼还肿。”他改坐到我床沿,“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一定是不二走漏的消息。“不想你分心。”
他皱着眉,眼里却有一种看似愧疚的感激:“美由纪,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前一次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突然听到这句他鲜少出口的话,我不自禁地开始回想,是在勃兰登堡大门前的第一次相遇,他打翻了我的咖啡。
“什么事你都答应我吗?”我拉过他的手握住,两只指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了眼戒指,点点头。
“我想结婚。”
我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犹豫,但他还是握紧了我的手,把我揽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那时候我以为他承诺了我一生,然而我忘记了,那句“我能为你做什么”之前的台词——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