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第二年三月,我收拾行装,飞跃半个地球,踏上了东京的土地。他来机场接我。摘下墨镜,我露齿一笑,快步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手冢国光,怎么办,我发现我很想念你!”
他推开我的头,转身将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显然我的西式做派又让他感到头疼。我笑而不语,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一直都让我觉得有趣。
事实证明,熟人好办事这个道理无论换到世界上哪个地方都不会出错。从他陪我去东大办完所有手续到安顿完住宿仅仅只用了半天时间。
“有个当学生会主席的学长还真是好处多多。”我笑。
“你这是在暗示我滥用职权吗?”他四下检查有无遗漏。
“不敢。”我冲他眨眼,“可以带我去到处看看吗?四岁以后我就没来过日本。”
他点点头。“明天我有同学会,你可以一起去。”
日本三四月的樱花最好。我很庆幸这里开学的时间与德国不同,若是10月再来就只有隔年才能看见樱花如雪的美景了。
第二天我们约在竹桥附近的千鸟渊公园。工作日游人不多。公园内视野开阔,大片的草地被落樱染成浅粉红色。数十年的老树将枝干掠过河面,在微风中洒落一片唯美的情意。
手冢国光的朋友不少,而且类型繁杂。其中有桃城和菊丸那样充满活力的大孩子,也有河村,大石这类老实憨厚的欧吉桑。始终怀揣笔记本记录DATA的乾也很有意思,好像是人工智能的电脑似的。我的眼光随着手冢的介绍在众人身上游走,最后落在手冢身边那个咖啡色头发,拥有阳光般笑容的男生身上。
“不二周助。”他伸出手,“手冢从没带女孩子出来,你很特别。”
“不二。”居于主导地位的男人沉声警告好友,不要乱说话。“她是我学妹,小早川美由纪。”
我回给他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是吗?他从没说过喜欢我,虽然我一直这么认为。”我很自然地与不二唱起了双簧。我想,我对不二周助最初的好感或许来自他的发色,让我想念起家乡的拿铁味道。
手冢朝我挑了挑眉,我当作没有看见。其实他不知道,我说的一直都是真话。
聚会还算尽兴,大家准备了丰盛的野餐。边吃边聊,无意中我也了解了颇多众人昔日的趣事。只是在桃城提到他们有个学弟已经是网球职业选手的时候,手冢的动作有了轻微的停顿。我本想接着话题聊聊手冢以后职业网球之路的预想,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话题不会受欢迎。果然当桃城没神经地询问手冢是否还打网球的时候,被凛冽的眼神直接三振出局。
拍拍手,我出来调节现场的气氛。“Ne,手冢,”或许是因为自小生活在国外的关系,我拒绝称呼他“前辈”,“你愿意嫁给我吗?”说着我左手拿起他那罐Ponta的拉环,右手则去拉他的左手。众人爆出不怎么文雅的大笑,菊丸甚至还从大石肩上笑得滚落地去。
手冢有些尴尬地看我,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对我间歇性的疯癫,他一直都很无奈。收到不二周助鼓励的眼色,我挑起下颌,努力扮演高贵的王子。粗鲁地把“戒指”套进他左手无名指,我嚣张地拉他起来,把成果展示给所有人看。反手拍拍他的胸口,我豪气干云:“手冢国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小姐的男朋友了!”
想到那天他错愕的表情,我的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意。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我却偏偏珍惜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单手托着脸颊,看着街对面那对年轻恋人。大雪天女孩仍拖着男孩在街上嬉闹。把可乐重重摇了几下,“噗”地一声打开。激射而出的泡沫落在脸上,两人快乐地大笑。我的视线落在女孩手指上的拉环,眼神暗了下去。曾经我以为,我给与就可以,可是后来才明白,他的仍不属于我。
自小生活在德国的我,日语口音很重。虽然日常交流不成问题,但总会被周围女生嘲笑为故意装洋腔。手冢国光是个在语言方面超级吝啬的高老头,所以我只好将目标转移向他的死党——不二周助。
授课的方式很简单——聊天。他陪我去超市购物,去银座逛街,去唱日语KTV还有去咖啡馆喝我最爱的拿铁。有一段时间,我们走得很近,甚至比我和手冢更亲密,但我知道,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友谊。
我无意中发现不二有时候会趁我不注意时刻意打量我,有时候又会看着我的眼睛,思绪却飘开万里。于是我忍不住试探地问他,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的反应是直接喷出一口咖啡。感谢我优良的反射神经让我躲得够远,及时避免新买的春装惨遭不幸。
“我不是花痴。”他举手表示无辜。
回给他一个白眼。这种说辞也想敷衍过去?不二笑笑,睁开他漂亮的冰蓝色眼睛。“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很特别。”
“我想我们对[特别]的理解并不相同。”
“是吗?我以为我说的是正宗的日语。”他开始装傻,有意无意地拿“正宗的日语”戳我的短处。
“不二周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我佯怒。
他倒是笑得更加灿烂:“有,我弟弟。”
见到不二裕太是个意外。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不二周助送我回到学校,不料在门口被一个一脸愤青表情的男生截住。如果不二周助不居中介绍,我真看不出来那男生竟是他弟弟。两兄弟完全属于不同类型。
脾气倔强的弟弟紧紧皱着眉头跟我身边的阳光男孩说:“我们今天再打一场,这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不二周助摸摸后脑勺,笑容丝毫不变。我知道他想拒绝,这些时日的交往让我对他的一些小动作了如指掌。
“好啊,我给你们做裁判。”我抢先开口。有仇必报,本小姐岂是甘愿吃亏之人。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朝我射来,一道是好奇,另一道灼灼的视线我暂且当作是感激。
“你是谁?”弟弟虽然问了,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我知道他想错了,可我不打算纠正。右手很自然地搭上不二周助的肩,亲了下他的脸颊。
“我是周助的女朋友啊!”我笑得见牙不见眼。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低沉咳嗽,我顿时一身冷汗。一旁的不二周助则如获大赦,拉下我的手,将我甩给来人。“手冢,今天多谢你女朋友的关照,改日我会好好报答的。”
我还没来得及逞口舌之快,就已经被手冢拖着离开犯罪现场。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是我却很开心。
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取了两罐葡萄味的Ponta,我递了一罐给他。我记得上次手冢喝的就是这个。他看了看我,伸手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我看着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拉环,不自觉地笑了笑,自动贩卖机上映出的琥珀色眼眸盛满温柔。打开自己的Ponta,我将拉环递到他面前。“你的扔了,我的还是留给你。”
他愣了愣:“我以为那只是戏言。”
“手冢国光,你骗不了我。即使不承认,你仍然在意。”我严肃了表情,希望用我的认真换他的坦诚。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Ponta塞给我,重新买了一罐,把新的拉环套上我的手指。
那时的我很快乐,可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我终究是后来的那一个,最初的指环,他早已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