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兮，不归邪？》炽琊

3、第 3 章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城外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拨。有时我会想，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惹得那么多人来这里呢？那些人都与先生结怨了？可那些人分明目中无仇，只是追逐的狂热。我想，那些人定是妒忌先生的才学，所以想杀了先生来证明自己武功高强。多少年了，我也不是那个懵懂小儿，也知道江湖中有很多人就是靠着杀人而出位，获名得利。这些人，太渣了。怪不得师父从不屑一顾，就是我也是看不起他们的。
　　只是幽夜城的白天通体雪白，隐于雪山半巅，山体中年云雾缭绕，从没有人进的来，也不见有谁出的去。这样日日年年，若没了对面的吵扰，却也实在无趣。想起老管家说师父生性喜玩爱闹，如今却如此波澜不惊，师父究竟是怎样的人，怕是我一生都无法猜透的吧。
　　说来好笑，我一生猜不透的事情竟有那么多，比如师父，比如先生，比如我从何而来，比如幽夜城为何建于雪山，城内却并不十分寒冷，还比如现在，这易守难攻的城池为何混入奸细，又如何涌入如此多的人。
　　师父要我随老管家一行人从密道离开，天晓得为什么我在城中待了十几年都不曾知道有什么密道！我和大家头一次拒绝听从师父的话，我便头一次看见师父的脸上有了表情，愤怒而急切。
　　师父劝说老管家他们，可他们却说，大家能在这城中，已是偷活了这么些年，如今城中有变，我们怎能一走了之？况且我们这些待罪之人又往何处去？又能去向何处？倒不如拼死一搏，便是死在这城中，也是叶落归根，心甘情愿。只是夕少爷尚且年轻，不比这些个老头老太，还是城主带他一起出去吧。
　　我知道，师父定是不肯离开城的，我死命拉着师父的衣袖摇头不依，哭喊着要留下来陪师父。师父却皱着眉说，你资历不足，武功浅薄，留下只是负累，我要你何用！
　　师父骗人！师父明明因为酗酒身体大不如前，他也明知道我现在已能与他平手，可师父只是急点我身上几处大穴，把我推进密道，轻轻说着小夕乖，小夕乖，一边把密道地图抛给我，一边落下密道机关。
　　师父一开始就打算与城共存亡的！我只恨师父动手时没能防备，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沉重的石门落下。眼前的光渐渐消失，最后师父只留给我一句话——
　　你是他留给我的，我怎可能伤着你。
　　靠在密道石壁上，寒气逼人，却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寒冷，师父是要抛下我了吗？师父……不要我了？
　　外面打斗声渐远，我知道师父和老管家他们是想引开那些人，以防他们发现密道。可听师父的意思却是往幽思崖去，难道师父要……不行！
　　我努力凝注精神，不去听外面如何刀剑齐鸣，惨声不断，不去听那群人怎样与师父对峙，不去听他们怎么出言不逊，轻侮师父，我只咬牙冲击被缚穴道，只要我解开穴道，我就能动，我就能找路离开密道，出去救师父！
　　密道从外关上里面是打不开的，地图只给了出去的路，没有给如何开启密道大门的方法。我仔细看了地图，发现那出口竟是幽梦谷！
　　我一路跌跌撞撞，已经记不清当初是怎样找寻出口，怎样出得密道，怎样调息避毒，怎样找到幽思崖下，怎样攀爬砺石又一次次跌回谷底。我只知道，师父在与敌人战斗，师父会做傻事，师父……会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早已不堪负荷，可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告诉我，师父在上面，师父需要我。脑袋里唯一只剩下攀爬这一件事，所以看到熟悉的白衣时，我以为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师父。然而——只是白衣。
　　不，不只是白衣，这些，这些！师父的衣物就这样一件件散在山石之间，出了什么事！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我能做的，只是紧紧抓住那件白衣，不停向上爬，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