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兮，不归邪？》炽琊

4、第 4 章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跌回原地，我满心只念着崖上的师父，从没有任何时候，心中如此慌乱过，亦没有任何时候，心中如此希望先生没有死。先生是那样厉害的人，怎会困于这小小的幽梦谷呢？兴许是没有死的吧？不是仍未寻得尸首吗？那应该是活着的吧？先生，先生，如果您真的在，求您去崖上看看，救救师父，师父您是知道的，性子烈，脾气又差，指不定会做什么傻事！即便您真的不在，也求您在天有灵，佑我师父逃得此劫，佑我快快上崖帮他！
　　也许真的心中有灵，我终于费尽心力攀到距离崖边二十公尺处一棵歪身松树上，来不及稍作休顿再提气而上，便听得上面污言秽语无耻谩骂被激得气血逆行头昏脑胀。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可以这样侮辱我师父！
　　什么是礼义廉耻？就你们这种腌臜之物堵在别人家里面还讲个什么腌臜之理吗！
　　说我师父杀人如麻？笑话！那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又能证明什么？血洗幽夜城，你们杀人有理吗！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竟然连随侍下人都不放过，提刀砍杀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幼很正义吗！
　　说我们护着魔鬼？如今这世道也由得你们这些小鬼跳梁了！师父和先生之前无论做了什么那也是30年前的旧事，这30年来我们幽夜城哪曾过问江湖中事？连归隐山林都不得安生，到底是谁在找事！你们这些新来的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说师父有违人常？先生和师父就是一双璧人又碍得着你们的狗眼！看不惯谁让你看了？你们还巴巴的跑到这来闹事！到底是些冠冕堂皇的卫道士，还真是有脸啊！
　　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只是一句话，就引得你们可以滥杀无辜？什么是魔头？就凭你们定义的所作所为吗？那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又够得着几条魔头的标准？你们又算得上什么正义之士！你们这些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礼义廉耻的假道学，看看你们又做了什么！你们又凭得什么！
　　你们凭什么诬我师父蔑我先生！凭什么！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受了什么伤，竟受辱至此！
　　当我看到崖上的情景时，脑中如什么轰然倒塌，眼前一片血红！
　　我的师父，我所敬着爱着的师父，竟被人出去衣衫，赤身绑在相邻的两棵树枝上悬在半空，身上已不见一处完整，鲜红的血顺着捆绑的绳索流下来，绳子已被血浸透，竟是分不出哪是绳子哪是皮肉！再看那受力而弯的枝干竟是全凭着师父收力拉着，若师父脱力，两枝弹开，那师父……
　　正当我欲飞身而上，把那些腌臜之物抹杀干净之时，却见师父猛然睁开眼睛直直盯住我所在的方向，我紧张的看着师父，生怕师父被人发现已经醒来，更紧张师父脱力，怕师父一个不稳撤了力，那我就是快如闪电也救不下师父。
　　然而，师父却微微笑了，他嘴唇动了动，我看见他说：“原来……是你啊……”
　　师父，师父！不，不要撤力！待夕照，待夕照这就上去……我无声的冲师父大喊着。
　　走吧，不要污了你的手……师父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却突然眼神一变，口中急射出一片树叶，却是向我左手所攀的地方打来。我刚要躲闪，又是一片飞叶打向我右手手肘，躲闪间身形来不及变又跌下崖去，赶忙翻身强行攀住石崖，手指死死插入石缝中。
　　然而，我再次抬头望向师父时，只来得及看到师父仰着头，眯着眼睛望向那苍茫的雪山，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师父从来没有那样笑过，好像很幸福，好像……幸福的再没什么好在乎……
　　不——！！！！！

　　师父终是撤了力，漫天的血光笼罩在整个崖上，耳边尽是惨厉的呼喊声。我知道，那是师父的最终式——血咒。每一滴血，皆是杀人，纵使血气，亦能封喉！何况是这全部的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师父曾说过血咒的阴狠之处，并告诫我不准习练。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血咒的真正含义。
　　师父，师父，其实你苦苦撑着要等要盼的人，是先生吧？你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先生吧？
　　师父，师父，你终究是完成了你的心愿，你和先生，如今都留在这幽思崖和幽梦谷了，血肉不分，不分血肉……
　　师父，师父，原来什么叫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终于明白了……
　　老管家那句“你们”我也算是懂得了，原来那么些年，师父你只是“活着”罢了……

　　惨叫声已与我无关，身上因那血咒的伤痕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很痛，不是身上，而是心口如什么撕裂一般的痛，生不若死。
　　十多年学不来的爱与恨，终于在此刻明白了，一念长大。

　　我还是活了下来，以“月魔”的名义。
　　夕照，小夕，终是随着那场血祭，沉入苍苍雪山。
　　然而江湖，这仅仅是一个插曲，一个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