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幕后小黑手

8、初遇 从

　　从冥河出来后，姬凰羽的魔气又重了几分，果然阴晦之地助长祟气。幸而姬凰羽是无垢灵体，因为长时间浸染在极地才染上这祟气，但她身体一直都在抵御，极少会被魔气牵制。或许以前对魔气有些误解，天地万物本就阴阳相生，不过是用得其所，若能善以利用，她这幅躯体定能比从前更甚。

　　从前的姬凰羽不是黑就是白，从来不会游离在灰色的地带，现下时过境迁，她倒是乐意让这具身体容纳世间的所有，都说她姬凰羽天赋极高，如今的她脑海里时刻都会出现战争的画面，越血腥越兴奋。这六界的命运便在这时开始产生了不可扭转的变化。

　　这一路上姬凰羽反复想起坤仪，上一世她都未曾这般惦记过异族的男子，这都要从那不经意的初遇说起，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龙族的真身，还是从一个小孩子身上。

　　久在姬凰羽成年之前，某日的清晨，尚清殿来了一位自称是东海水域的人。偌大的殿堂上有个淡雅脱俗的少年端坐在一个小仙娥旁边，他年纪轻轻，小脸蛋跟个瓷娃娃似的，肤如凝脂的小脸，圆润粉嫩，目如星耀。他独坐在殿上不说话，也没人跟他说话，只是看着他的模样就觉得十分可爱有趣。

　　这个小小少年模样的人正是东海龙宫的二殿下，虽然一脸稚气却距离成年也不过百余年时间，严格来讲，比姬凰羽还要年长些许。因为龙族是成年时长相才会成熟起来，在那之前经常被当成小孩子，这一点与凤凰族很是相似。

　　刚睡个半醒的姬凰羽，揉搓着眼睛，本来在她的向阳小园子转悠，迷迷糊糊间竟走到了尚清前殿。她是尚清宫里最不守规则的人，走到哪里都不奇怪。一进门便看到个精致生动的小男孩，霎时两眼冒光。姬凰羽未曾见过几个陌生人，加上尚清宫许久没见过小孩子了，她眼神发烫直勾勾地走到他面前，那半分睡意也清醒过来，逗趣地问“你是哪个殿的娃娃？长得真好看！”

　　被怼脸盘问的少年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珠都没动一下，睫毛长长的跟假的一样。他时常因年纪小被拿来逗趣，但那些都是长辈，第一次遇到这般大胆无礼的，竟直接贴到脸旁这么近，还是个年轻的女孩。那张同样稚嫩又精致的笑脸如同印在苍华脑子里，她是谁？那张好奇的小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上映。

　　苍华的咽喉蠕动了一下，对方一直盯着他不动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脸有些发烫，还是回复了她的疑问：“本君乃是东海苍华，此次拜访尚清宫是前来邀请流光神君莅临东海露瑶公主的寿宴。你又是何人？”

　　“哦！那你就没礼貌，叫声姐姐！我就告诉你。”姬凰羽那叫一个恶人先告状，殊不知她不过是把眼前之人当成了终日与她相伴的灵兽对待，根本算不得失礼。

　　姬凰羽这么一说，话的尾音都还没落下，少年的双腿竟然变成一条绚丽多彩的大尾巴，大殿上瞬间凭空生出星光熠熠的海市蜃楼，如同星汉灿烂的银河落入眼帘，即使生于神域的姬凰羽也未曾见过这样梦幻的景象。
　　那尾巴琉璃色泽，鳞片熠熠生辉，此刻正不安地搭在大殿上。六界内有一定修为的人都知道玄龙族只有求偶的时候会显露龙身，鲜少人清楚 ，其实他们心动的时候也会漏尾巴。少年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太过紧张，只知道心跳从见到她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就这么自然地毫无准备地袒露半截真身。向来静养深宫的苍华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丢脸，自己的控制力这般弱。

　　站在一旁的小仙娥惊慌失措 ，啪一下端跪在少年跟前，试图挡住姬凰羽的视线。可是徒劳无功啊，该看的不该看的她姬凰羽哪来个讲究呢。

　　发现新大陆的小帝姬此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靠上去，一把揪开小仙子，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腿，那眼神跟看到稀世珍宝一般无异。闪烁着稀有光泽的鳞片每一张都独一无二，姬凰羽心里头还想着，扣几片出来给小白虎组个项脖定是十分好看的。

　　此刻的姬凰羽还不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的真身看有多像个好色之徒，居然还明目张胆地去摸，“哇哦，你这鱼尾巴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你到底是什么鱼啊？可以养吗？”

　　苍华本来就脸皮薄，经她这么一说，腿上还有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小脸火辣辣的热，再这样下去要涨出血不可。绯色都漫上了眉眼，红得就要冒烟了。他哑口无言。他很想说自己不是鱼是龙族，可是不争气，语无伦次地话都说不清楚。

　　“大胆！你一个小仙姬，岂能羞辱我家少主，在你面前的乃东海苍华仙君，连这都不知道，定要让凤主好好惩罚你。”苍华身边的小仙娥看不得自己的主子被欺辱叱骂道，伶牙俐齿的小嘴上来就指着姬凰羽。

　　“啧，你家主子都没发话，你凶谁呢？信不信我拿你去煲汤？”姬凰羽叉着柳腰同样
　　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虽然她心地善良纯洁，但是老管不住嘴，更何况说她没见识刚好戳到她痛处。

　　“原来是条小龙！那就是近亲嘛。”

　　姬凰羽看过再看，依然忍不住感叹，这九重天最美的都比不过眼前的这只大尾巴，根本不清楚，她这般神情，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一个陌生男子是有多么不妥。

　　随后闻到动静陆续奔走进来的几只灵兽，小虎幼仔被高出的门槛伴倒，三两下滚到了姬凰羽身边，她连忙伸手过去把它捡起过来，抱娃娃似的圈在自己怀里，上下顺了顺毛，嘴里还不忘念叨两句“一天到晚笨得要死，天天当球来滚。”

　　说罢，托起小虎幼仔朝小仙娥怼过去，吓唬吓唬她，脸上得意的笑容能让整个宫殿都明亮起来。轮行为，她姬凰羽才是幼稚。

　　小仙娥没有被白虎龇牙咧嘴的样子吓到，毕竟谁会怕一只大型小奶猫，反倒是其他的几只灵兽让她有些惊慌，竟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模样。

　　獬豸盘坐在苍华旁边虎视眈眈盯着，它双目迷离，看着你却又是一脸目中无人的神情。小巴蛇软趴趴地缠在八仙椅上，冷冰冰的眼睛泛着青光，时不时还对着小仙娥吐信子。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只瞳孔猩红的婴勺在厅里来回踱步，样子烦躁得很，偶尔发出的声音跟鬼叫一样。騩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月牙湾般的六个犄角燃着淡蓝的磷火，宛如一个巨大的皇冠戴在头顶，它的三条尾巴悠哉悠哉摇曳着，相当优雅地步进大殿，看到姬凰羽便悠悠地靠到她脚边趴好，长相最为威严却是最温柔的一只。幸好天池的那几只没有跟过来，不然就像那个小童私塾一样了。

　　姬凰羽见小仙娥脸色骤变，望了几眼那几个始作俑者，特别是婴勺那小家伙看到陌生人不知道是兴奋过度还是激动，怎么看都是一副狂躁的样子。它们一脸无辜的眼神让姬凰羽也舍不得骂，只是嘟囔一句：“你们几个小家伙，都一边玩去，别走哪跟哪。”说着连同怀里的小虎也都扔出去了，几个小家伙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苍华主仆两人做出恐吓的表情，那护犊子的表情跟平日里的姬凰羽一模一样，真是物似主人形。

　　“苍华见过小殿下，琉璃第一次来尚清宫，不懂规矩，望帝姬海涵。”收起真身的苍华见状立刻对着姬凰羽作揖行礼。他自小热衷诗书人文，虽然远在东海，对九重天的事也略有耳闻。听闻小帝姬身边素来有各种奇珍异兽相伴，今日同时碰到这么多珍兽，加上她在尚清殿能够这般来去自如却毫不忌惮，此人地位之高定是那位鲜少露面的小帝姬。

　　虽然眼前这些灵兽在她面前都乖巧听话，但这些不仅是灵兽，它们也有妖兽甚至还有远古神兽，这些家伙的战斗力可谓力合他们四海之力也不敢招惹。

　　“请小殿下恕罪，琉璃无意冒殿下。”琉璃仙子见苍华少主恭敬行礼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慌乱中跪倒在地，生怕给自己族人惹来横祸。

　　“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认出来了。看在你这个小丫头有几分忠心，起来吧，算什么罪过，最烦动不动就跪。”姬凰羽自小在女帝身边极少学习礼仪，回到尚清宫也未曾有人教她，只是她辈分高，大多数人见到她都得叫声小祖宗。久而久之，族人动不动就跪，走两下哈次腰，让她见到人就想溜，从此就更爱独来独往了。

　　“苍华君也不必多礼，本宫素来少见客，若有怠慢之处，望苍华君多见谅，吾兄想必也快到了，你们歇会吧。”姬凰羽这般随性的“礼遇”着实让人意外，居然先扶起婢女才招呼主人。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苍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化形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还当着姬凰羽的面，多年后每逢想起今日，他依旧十分羞恼。

　　姬凰羽明知道流光是不会带她去东海盛宴，她早已经习惯了。但这次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借此机会到东海经见识一番，于是把心思打到苍华身上。

　　她把琉璃仙子支到一旁，学者苏晗平日里看与凤那般，颇有点东施效颦的即视感，那挤眉弄眼的看着苍华，甚是滑稽，“苍华君，露瑶公主是您的何人？”

　　“露瑶公主是东海老龙王幺女，也是小君的姑姑。”苍华显然已经没有方才的局促，只是脸上的余热还未消退，更不敢正视姬凰羽的容貌，毕竟她根本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动不动就两只大眼睛贴过来。他何尝遇到过这样的女子，何况她方才还摸了他的真身，凡是多想片刻都羞于抬头。

　　“听闻东海有一美人，瑶池一舞艳绝四海，那人原来是你姑姑啊！那你能代表你姑姑吗？”姬凰羽纤长的睫毛一翕一合地跟把小扇子般，两眼满是期待地看着苍华。少年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白玉脸蛋有些不知所措，他嘴角抿紧，不敢说话，仿佛气息碰到她都有罪，只是似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帖子上肯定没有我的名字，要不你也邀请我一同去给你姑姑庆贺如何？我也想要见见这东海第一美人。”姬凰羽干脆趴在八仙椅上，上身依靠在他左旁，轻轻拉扯了他的衣袖，十分期待他同意。

　　苍华依然沉默不语，神情古怪，全身都绷得结实，让姬凰羽都怀疑他是不是有隐疾，怎么闷葫芦一样，要不是看在他英姿卓群，这般木头性子，她才懒得问。

　　“怎么？不可以 ？”姬凰羽又开始耐不住性子，本是糯糯的声音一下子又换了个语调。

　　“小殿下若能亲临东海，此乃是我龙族之幸。”苍华的目光坚定，神色淡然不像恭维，这让姬凰羽心情大好。可不是吗，享誉九重天的女帝接班人未曾去过任何一家宴会，能把这尊菩萨请来自然是有面子。

　　“那苍华君不妨加上我的名字，与我兄长强调强调，就说你姑姑想见见本宫，故邀请本宫一同前去。这可全靠你了，你千万别撂挑子！”姬凰羽一想到可以到外面看看，笑意然然，澄清的眼睛仿佛银河还未从她眼眸退出，好像这事兄长已经确应允下来了那般。

　　姬凰羽纤手半托住侧脸，轻轻凑近苍华，压低声线，仿佛要讲天大的秘密一般，白兰气息轻吐，“你要是办成了这事，我给你送个大礼，巨大的那种。”说罢，那一抹倩影欢快地溜出大殿，徒留主仆两人在空有回响的大殿。

　　苍华的心田有一处破裂开来，似乎有个奇怪的东西急速生长，异样的悸动让他心神无法平静，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