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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海龙宫 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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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苍华用了何法子,居然真的让流光同意姬凰羽前往东海。得知消息后的姬凰羽整日都没有闲下来,她心情好的时候整个宫殿都会知道,每当有开心的事总是变着法子把整个宫里的人都夸赞了一番,嘴甜得灌蜜似的,给宫人的打赏也丝毫不吝啬。
流光君是什么人,一个熟读史书,游遍九州,对四海八荒都了如指掌的人,又怎么会分辨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只是想起姬凰羽住在尚清宫这么多年,极少让她出去见见世界,即使走出尚清殿也是由他们兄弟二人陪同,身边连半个好友都没有。这些年又屡次出征更是无法陪伴其成长,可她依然没有任何怨言,每逢归来总是欢喜迎接,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哪能不知道。这次东海之行也是靠近她成年前,应是无碍,希望让她多些快乐的时光,毕竟那以后凤族的重担就要落到她的手里。
近些年,天族一直想要与凤凰一族再缔姻缘,百年前朝夕公主与流光神君成就佳话,在当时的神界流传了许久。朝夕公主是天帝的侄女,太坤神君的独女,是天族几位公主中最淑静的一位。如今与流光神君育有一双儿女,任谁看了都是一段美满姻缘。
如今姬凰羽的命定之人未现,未来女帝的意中人,六界对此尤为关注。若与凤凰喜结连理,乃是天族最希望促成的事不过了。姬凰羽的辈分地位,任何人得到她的垂青就等于得到凤凰一族的庇护,在六界的地位会更加巩固。
这些年,流光神君以姬凰羽年幼为由拒了好几门拜帖,等到她成年后就不能不面对这个问题。他的妹妹举世无双,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郎君,只是她的亲事岂能作为家族之间的桥梁。姬凰羽的事大半是由不得他这个兄长,毕竟她才是凤族身份地位最尊贵之人。
姬凰羽若是得知他的长兄此次带她出行是想要给她觅夫君,估计连凤凰毛都给炸了。虽说长老们是有意通过强强联姻巩固在六界的地位,然而凤凰的配偶多为命定姻缘。别的人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她的命数连三生石都没有记载,菩提祖师都参不透。除了她自己谁也干预不了。凤凰的翎羽只有本尊自己才能取下,否则宁死不落。这也是为什么凤主流光要带她见众仙的原因,只有遇见才有相识,只有心动才有相知,毕竟他跟朝夕公主亦是如此。
姬凰羽第一次出门,去的是东海公主的寿宴,本该要沐浴更衣装扮一番,但她许多仙家未曾见过,也都不认识,仙界对她也只是闻其名,就没必要这般折腾自己。她不过是好奇海的模样,并不在乎前来贺寿的神仙,于是便要求流光让她以尚清宫小仙娥的身份前去,这样可免去不少繁琐的礼节,不然以她的辈分而言,即时未成女帝也要跪倒一片。别人的寿宴,她可不想分散注意力。
东海龙宫是四海中出了名的富丽堂皇,琉璃宫墙,明珠引路,绚丽多彩的珊瑚耀眼夺目,活泼可爱的发光鱼就像海里的星星,小章鱼跟小狗似的见人就蹭过来。姬凰羽初见这般景象十分欢喜,不是摸鱼就是番龟,玩得不亦乐乎,调皮的举动让鱼虾蟹将都绕着她走。这些小生物一方面是不想被抓在手里一顿搓,主要是更怕她身边的那只怪鸟,那似人非人的脸还有那张宽短却尖锐的嘴巴,一口下去不死也得残。为此,姬凰羽多次把瞿如鸟塞进捆仙囊。
姬凰羽仙根不稳,法力有限,进了东海更是力不从心,幸亏是跟在兄长后面,从海岸线到龙宫也走了足足一时辰。龙宫门卫接过拜帖,立马整装列队迎接,锣鼓喧天的乐曲差点没把姬凰羽送回去。这东海龙王的喜好果然不同凡响,这品味独树一格。
估计是那乐声的功劳,龙宫里都知道贵人驾临,众人纷纷前来迎接,此次宴会中仙阶最高者莫过于凤主流光。面对着众仙的迎接流光神君也是一一回礼,众仙家寒暄一番便进主殿就坐。
有仙人好奇询问:“听说小帝姬今日也一同前来贺寿,为何没瞧见小殿下跟凤主您一道进殿。”
金丝玉砌精雕的镂空面罩挡住了姬凰羽的半边脸,她站在流光神君的后侧,一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抬了抬眼,见对方是个白发仙者不免好奇,此人又不认识自己为何这般关心她来不来。
流光嘴角微扬:“凰妹顽皮,近日与她的灵兽到落樱天池游玩去了,一时间怕是赶不上宴席,不过凰妹已托本君替她送上大礼,给公主道贺。”就在大家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仙子身上时,流光神君故意找个借口支走她,言下之意正好满足姬凰羽想要出去游玩的心思。
姬凰羽脸上戴着鬼族的橙钰面具,仙族鲜少有人熟悉此物 ,此乃与凤千年前征伐鬼族时得到的战利品,外相虽是精美的面具实际是个瞬位仪,使用者只要略施法术便可以瞬移到心想之处,这也是为什么流光愿意让她自己独行的原因,他早就在面具上设下法术,必要的情况下随时可以出现在她身后。有此物在身,可保她平安,加上还有瞿如鸟跟在身边,那小兽看似蠢笨,杀伤力可不小。
话说在自己宫殿都会迷路的姬凰羽,居然带着一只笨鸟在东海龙宫珊瑚园里沉迷海景,高兴地流连忘返,一时兴起还跟瞿如鸟钻进珊瑚林里玩捉迷藏。七彩的珊瑚鱼被他们活跃的气氛感染也加入进来,你追我赶在珊瑚丛中穿梭。等到姬凰羽尽兴而归,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时的路,周围的珊瑚都长着一般模样,根本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更别说哪边是入口了。
姬凰羽平日里就没心没肺的,自是不会为这点小事发愁,更何况她还带着橙钰面具,走出去也是分分钟的事。只不过她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不然她的兄长又要拿这个作为话柄不让她单独行动了。于是她开始打瞿如鸟的主意,好歹也是只灵兽,都说兽类的天性直觉很强,说不准它还有点用处。一脸蠢萌的大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打它主意,正扒着一撮嫩绿的水草吧唧吧唧地咀嚼着,看它的样子好像山珍海味般好吃。
“白仔,你想不想吃朱雀蛋?好多朱雀蛋哦!你帮我找到路出去,我就给你找好多好多的朱雀蛋。”一脸不明所以的瞿如鸟,一听可以吃到朱雀蛋两眼冒精光,那东西不仅能有助修炼还特别美味,就是不好找,而且朱雀凶巴巴地,吃它一个蛋被打好几天。若是姬凰羽给它找来朱雀蛋那就不一样了,瞿如鸟屁股一撅立马趴在地上搜索气味,那样子活像一只肥硕的猎犬,十分滑稽。一人跟在一只狗里狗气的鸟身后,就这样在巨大的珊瑚林里龟速前行,先别说能不能找到出口,就按这样的速度,宴席结束也爬不出去。
姬凰羽刚想要催促瞿如鸟加快速度,被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她立马示意大鸟噤声,趴墙角这样的事她可没少干。不一会细柔棉软的女声传入耳中,“我不管,等我成年就要嫁给苍华表兄,谁我也不要。我管他什么凤族二殿下,他都那么老了,我才不要。”
“不得无礼,二殿下德行兼备,乃是九重天德高望重的仙君,若吾儿能嫁过去,我们龙鱼族也有望名列九重天仙班,你可万万不可胡闹。待为父为你求得佳缘,助我龙鱼族一跃龙门,可保万年安稳。”一个苍劲有力的浑厚男声立刻斥责道。
凤族二殿下?不就是她那二哥么。这丫头来搞笑的吧,是什么倾世大美女吗居然敢嫌弃她玉树临风的二哥,想要当她嫂嫂也得问过她姬凰羽同不同意。她踮起脚尖四处探索,非要看到对方的庐山真容不可,奈何只闻其声,未见人影,周边环绕几里未曾有人在,怎么这么快就溜了?情急之下姬凰羽踩到瞿如鸟的背上继续观望,瞿如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一个没准备好就把姬凰羽摔倒在地,人和鸟的惊叫声打破了周围的沉静。
“何人在此喧闹?”一声斥问,吓得姬凰羽一惊,毕竟自己是鬼鬼祟祟地私闯进来的,还没个身份,难免心虚一些。闻声寻去,又是一个美少年,看年纪似乎跟她也差不多。真是岂有此理,出个宫连什么人都敢吓唬她了,真是凤落平阳不如鸡。
“你这个偷墙小人,在此作甚?”说这话不脸红的也只有她姬凰羽了吧,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刚听完墙角的人。
那个被反过来污蔑的少年如墨般黢黑的凤目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本站在她不远处,此时正一步步靠近,瞧着一人一鸟都奇奇怪怪的模样,很难不令人怀疑。龙宫里不认识他身份的人想必是今日前来赴宴的仙友,只是这般奇怪的打扮,一个捂着脸一只撅着屁股的人头鸟,不在大殿上待着,竟不经邀请就鬼鬼祟祟跑到他的珊瑚园,甚是奇怪。那个面具实属特别,甚至有些眼熟,九临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东海太子九临,仙子为何不在前殿,扰我珊瑚园何意?”东海九临是苍华的兄长,仅仅比苍华年长百岁,还有几个月便要成年了。年纪轻轻已飞升神君,资质优越程度令人叹为惊止,果然是出过战神的玄龙族。
九临这上千年来在境外拜师苦修,鲜少落入众仙眼中,这跟姬凰羽有些相似,不过又大有不同。他是青阳神君座下的关门弟子,今日还是奉师命回来贺寿,不喜喧闹才选择在这个无人来往的珊瑚林小憩。奇怪的是他明明设下结界不让人打扰,她为何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而且自己却未察分毫。
“东海太子?”姬凰羽拍拍衣裙,不紧不慢走向他,都说她凤族天人之貌,在九重天是名列前三的,没想到这东海经也有不少美人,先是苍华那条大尾巴龙,又有四海第一美露瑶公主,还有眼前这个自称太子的美少年。果然自己才是井底之蛙,见湖便以为是海。不对,龙宫太子那不就是苍华那小子的兄长吗?难怪这般俊俏。想到苍华的漂亮尾巴,姬凰羽瞅了瞅九临的下半身,这也应该是条大尾巴吧。
她的举动引来九临的不满,这般无礼地盯着他的半身看,简直就是放肆。
“小仙是凤族小帝姬的仙使名碧彤,此次前来是代替我家主子送贺礼的,不小心落入此地,左右是走不出去了才会出现方才一幕,不曾有意打扰太子殿下,望太子殿下海涵。”姬凰羽随口编个谎言,反正对方也不认识自己。
“小帝姬的婢女为何戴着鬼族的圣物,休得造次,你是鬼族何人竟敢败坏小殿下声誉。”九临终于想到那个面具的来历,顿时星目怒横,根本不信她的满口胡言。
姬凰羽没想到少年郎君说话这般老成,更不曾想到他居然认得橙钰这玩意,这就来兴趣了。“尚清宫可是有不少宝贝的,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玩意就是我家小殿下给我用的,改日你见到她不妨问问。”姬凰羽指着自己的脸,丝毫不担心九临会对她动手。
“方才你说你是东海的太子,那你可认得苍华君?”姬凰羽见他不出声“他在尚清宫见过我的。”
“狡辩,苍华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鬼族,你若再信口雌黄休怪我手下无情。”一说要动武姬凰羽哪是对手,连忙上前拉住对方的胳膊,往常她都是这般拦下生气的大哥。“大哥莫急,我真的不是鬼族啊。我哪里像鬼族了?一身正气,你感受不到吗?”
感觉自己被轻薄的九临怒甩胳膊,姬凰羽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得瞿如鸟挡着才摇摇站住。看清怪鸟的模样,九临更加疑惑了,师尊授课的时候讲过不少独兽,再不济也认得这只三足金乌,不曾想这只顽劣的灵兽居然能认主,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子。
“那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那我只能让你认认这个东西。”说着姬凰羽便从长袖中摸出一块鳞片,晶莹剔透的鳞片泛着十色光芒,盈盈光泽感比那尚清宫云顶的七彩祥云还要美丽几分。幸亏当日她手快从苍华身上扒了一片龙鳞,本来是当成藏本的,今日反倒用了证明身份了。
九临身体一颤,暗夜如墨的双眼不敢置信,惊恐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姬凰羽不解,她随手一摸的鳞片竟有这般震慑威力。她盯着龙鳞端详一番,可以肯定这个东西能够证明她认识苍华了吗,该不会东海到处都有这样的鳞片吧?
“你从何得来,你若有一句谎言,今日便让你命绝于此。”九临寒气逼人,眼神冷冽凌厉,不似开玩笑。
姬凰羽没想到小小一片龙鳞竟让他大发雷霆,“怎么还杠上了,我真的没有乱编,只不过是我偷偷扣下来的 ,大不了还给他,没必要喊打喊杀对吧。”
“你、你还见过苍华的尾巴?你到底是谁?”九临差点没有背过气去,不敢相信自己弟弟的逆鳞居然在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手里,要知道龙族的逆鳞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灵力蕴含至纯的所在。龙鳞向来只做聘礼才会赠予,也是除了命定之人能将之取下,此外非死不落。她说她自己从尾巴上取下来的,九临心绪更乱了,难不成苍华偷偷与人私定终身了?
九临施法想要揭开姬凰羽的面具,法力缺失的姬凰羽阻挡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具掉落地上,随之掉落的还有那片龙鳞。九临知道姑姑是西海第一美人,自己的母亲都比不过她,眼前的女子竟比姑姑更加美丽动人。她稚嫩的脸装着世间最美的眼睛,最巧的鼻子,最粉嫩的唇,那股清新纯粹的气质让九临感觉自己多看她几眼都是在犯罪。
瞿如鸟见主人被打,护主心切,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燃起一团红艳艳的怒火,笨拙的步伐跑过去挡到姬凰羽面前,未曾打过架的笨鸟只会撕心裂肺的一顿怒吼,嘴里不断吐出造物之火,珊瑚树瞬间被点燃,暴躁脾气一览无遗。
姬凰羽见此连忙拦住发狂的瞿如鸟,死死拽住它的大翅膀,这家伙要是闹起来整个珊瑚园不够他玩的,被大哥知道非得扒了她的皮,以后也别想再踏出尚清宫半步了,“白仔,白仔,冷静冷静,我没事,你看。”
九临来不及多想,趁着她拉着瞿如鸟的空隙赶紧把燃起的火苗浇灭掉,果然是异兽三足金乌。九临不可思议地看向姬凰羽,少女面不改色地瞪着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明明稚气未退,却是这般惊艳。虽未来得及验证她的身份,但非常肯定她并非鬼族女子这般简单。
“王兄,这是作甚?”苍华在前殿没找到姬凰羽的倩影,便四处寻她,听到珊瑚园里的动静便寻声而来,见到场面一片狼藉,再看姬凰羽立马行礼,“小殿下怎么不在前殿跑这边来做什么?”
“你就是凤族那个小帝姬?”九临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既愧疚又有些失礼,无法描述当下的心情。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单纯的亲弟,一个是未来凤族的帝王,他们之中居然还有这般纠葛,不知是祸是福。
地上的逆鳞悄无声息地飞回姬凰羽的衣袖中,九临瞪着苍华,逆鳞认主了,那就代表苍华是知道的,在苍华闪躲的眼神里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的亲弟选定了自己的伴侣,而姬凰羽似乎还不知道逆鳞认主是什么意思。
“小神见过小殿下,还请小殿下恕罪。”九临太子捧起地上的橙钰,双手奉上。
“哼,都跟你说几遍了就是不听,看在苍华君的份上,就算了,不跟你计较。”说罢,便把面具重新系到脸上,“你们两个不许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要是被人认出我来,我让兄长揍扁你。”明明是两个人,姬凰羽却好像只说给一个人听。九临神色尴尬,没想到这凤族小帝姬这般孩子气。
“苍华君,你快带我回大殿去,晚了兄长定要寻我。”姬凰羽一边拍落衣裙上的尘土一边揪着瞿如鸟的翅膀,像是大人拖着犯错的小孩那般把它拽到身边。
“好,小殿下请跟上我。”苍华小心翼翼地瞥一眼九临,看到逆鳞的那刻起他也难免心虚,带着姬凰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珊瑚林。
姬凰羽身后瞿如鸟灰头土脸的极其不高兴,走两步要拖行一步,奇怪的脸都有情绪了。姬凰羽哪能不知道它那点小心思,抬手摸了摸又搓了搓它的脑袋,“哟哟哟,今天多亏带你出来了,还学会保护我了,懂事了,回去我把朱雀的蛋偷来,让你饱餐一顿可好?”
闻言,瞿如鸟精神抖擞,张嘴“瞿如瞿如”地呱呱叫,三言两语就把它哄好了。
苍华闻言表情难以言喻,这小帝姬的喜好好生奇怪,还偷朱雀蛋,朱雀不是她亲戚吗.....
姬凰羽看着走在前面的苍华想起之前要送他份大礼的事,于是大步跟上前:“苍华君,上次说好了,你帮我出来,我送你个大礼,你可有想好要什么,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苍华面色红润,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全句,纯属就是姬凰羽自问自答的状态。
“你不说我就帮你选了喔!”说罢,姬凰羽从捆仙囊中摸了许久,几番周折才取出来一个东西。苍华一看,吓得手里的玉笛都要惊落于地。姬凰羽手里拿的居然是穷奇的尾骨炼化的护心甲,这般贵重的东西她说给就给,真的无法看透她的想法。小帝姬在凤凰一族中有多尊贵,显然易见,虽法力微弱,却有神兽相伴,捆仙囊,护心甲这等宝物都是信手拈来,还有一个孩童心性,何其稀有。
“小殿下不必客气,此礼贵重,苍华不可收。”苍华实话实说,他不好战,也不是将军,不上战场何用护心甲。
“你不喜欢啊?”姬凰羽也不跟他多说,东西放回捆仙囊又胡翻一通,找了几样都不入苍华的眼,姬凰羽是在没遇到过这么难送出去的礼,往常她给什么别人都是欣喜接受,哪有推三阻四的,“苍华君,你怎么年纪轻轻这般挑剔。”
“小殿下误会了,只是朋友之间不比事事讲求利益,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这般劳心。”
“呃,苍华君说话怎么这般老成。”姬凰羽不懂世故,只知活着就一个坦诚,被这束缚被那困扰有何意义,“那苍华君既然要跟本宫做朋友,也行,这礼物就不送了,我拔根毛给你吧。”
苍华闻言瞳孔放大,这是什么荒唐之言,“拔毛”这般字眼也能脱口而出,真的不敢置信小帝姬是这般豪放之人。而且凤凰翎羽岂能随便送人,可转念想到自己的逆鳞在她身边又有些暗自欢喜,这算不算是互送信物呢!
“这根羽毛是我翼上的凰翎,只要对着它念口令,不管多远它会带你飞到我身边。”这实则是出自姬凰羽的一番私心,好不容易有个朋友送上门,这以后要是约起来玩耍,有了这根翎羽,他便可以自由出入尚清宫了,“当然啦,我找你也可以传话,我的羽毛是不是很厉害!”
苍华接过翎羽,小小的一根金光微闪,其型绒绒绵软,此刻躺在他的手心,暖暖的,他眼里的光彩都高兴得溢出来了。苍华小心谨慎地把翎羽收好放进衣襟中,柔柔的微笑让姬凰羽想到了尚清宫的卢薇花,仿佛是暗夜了的一束光,让人安心。
两人相视一笑就正式做朋友了。
龙宫前殿上,姬凰羽乖巧地站在流光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九临,虽说不让他公开自己的身份,但还是有些忧虑。幸而露瑶公主出来会客,目光所及,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自然无人关注她这个小仙子。
露瑶公主不像姬凰羽想象中那般惊艳,却是她见过最为温婉的女仙子,淡雅恬静,举止投足间柔情似水,盈盈笑意挂嘴边,很是亲近。公主对众仙的祝贺礼也是一一回敬,贤良淑德,大方得体,难怪老龙王这般疼爱她。
露瑶公主接到流光的赠礼时无意中看了苍华一眼,自苍华进殿以来,眉眼间笑意不减,颔首都挡不住扬起的嘴角,从未曾见过他这般羞涩过。这位露瑶公主不仅是老龙王的掌上明珠,更尽二子母亲之责。苍华父母早逝,兄弟二人自小得到她不少疼爱,得知此次苍华为她请来小帝姬甚是满意。凤族与龙族早在祖辈时就有过交集,到眼下这辈虽交往甚少但情分还在。
面对流光的贺礼露瑶公主也是十分喜爱,虽不知凤主是如何得知自己喜欢海外西经的瑶里绒花,竟此物能活脱脱地送来东海,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流光凤主的大礼露瑶十分喜欢,此物难寻,今日得之是小仙之幸。”
“公主不必客气,此乃舍妹嘱托本君代为敬之,她于天池历练未归不能及时到场祝贺,千叮万嘱本君将此物送予公主,愿公主今后八万年,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小仙多谢小殿下,多谢凤主,今日殿上备下薄酒,望神君尽兴而归。”
露瑶公主一番祝酒词后,满座举杯同饮,众仙其乐融融。缓歌慢舞凝丝竹,难怪君王终日看不厌。乐女陆续登场,□□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姬凰羽在尚清宫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看得津津有味,仙囊里睡得迷糊的瞿如鸟被乐声扰醒,好几次都想跳出来,被姬凰羽硬拍了两巴掌才安静下来。
露瑶公主关注到苍华好几次,他总是有意无意看向流凤主背后的小仙子,那位仙子虽金缕遮面,眉眼间的女儿娇媚却展露无遗,能让她这个清心寡欲的小侄子看多一眼的绝非池中物。自己这个小侄子生性纯粹,终日沉迷书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品鉴要求极高,相反跟步月登云的大侄子相比,显得寡志些。这孩子怎么会对一个小仙娥来了兴致?
苍华透过舞池撞见姬凰羽那炽热的目光,她正流连于舞乐之间,两人四目相触之时,姬凰羽似乎有些笑意,眉眼弯弯心情大好。苍华颔首扶杯,不胜酒量的他连喝了两杯荷香清酿,双唇轻启,皓齿半露,醉翁之意不在酒。
姬凰羽的注意力被一个耳熟的声音唤了回来,有位年长的仙君领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来到他们的案桌前,恭敬有礼的白发仙君双手叠放向前轻推,向她兄长行了大礼。姬凰羽的视线很快就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墨河元阳水君拜见凤主。”水君牵着少女向流光凤主引荐,“小女璎珞刚满年岁,倾慕二殿下已久,望能伴君左右,得偿所愿,不知凤主您可愿促成此事。”
流光起身回礼,他这两个兄妹太招人了,总是有人虎视眈眈,堂堂凤主竟成了挡箭牌,“元阳水君抬爱,郡主仙姿卓越,品行高雅,自有良配。舍弟一心守卫苍生,常年奔走六界边缘,甚少定居尚清宫,身边早已不习惯有人候着。这么些年,幸得诸位惦记,奈何舍弟愚钝始终不开窍,为兄也难以劝之。怕是要辜负了郡主的一番心意。”
水君听闻此言面露难色,璎珞郡主却是一脸如释重负。姬凰羽想起珊瑚林中的那个两个人的对话,八九不离十就是眼前这两位了。小郡主虽玲珑有致,略施粉黛已是明艳动人,只是配她二哥还是稍逊一些。她还嫌弃二哥老,与凤也才三万岁,在凤族里还挨着少年呢。
看戏不嫌事大,姬凰羽仗着自己戴着面具,笑脸得意洋洋,有意中人还打她二哥主意,想得美。姬凰羽倾斜着脸看向苍华那边,见他事不关己,毫不关心的态度莫名地恼火。她的这番小动作在九临眼里又不同含义了。
提到联姻之事,殿上的话题立马又换了个风向,辗转之间,苗头指向了姬凰羽。站在流光身后的人儿差点就站不住了,用民间画本的话来说就是狼子野心,不知廉耻,她还没成年呢,勉强还是个小孩子,就被谈婚论嫁了?
“不知流光凤主可曾想过小殿下的姻缘,老身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天族太子九曜元君向凤族牵线的。太子殿下与小殿下年岁相仿,早在三万年前,文昌娘娘就有意与凤帝定下娃娃亲,奈何时机不稳,遇到仙魔大战,此事就搁置至今。今日不妨借着露华公主的喜宴促成这桩美事,也是皆大欢喜。”太阴星君童颜鹤发,论资历乃是九重天上连天帝都敬之三分的神仙,往日里就在他那个兴元阁研究仙丹妙药,极少出来串门。
“太阴星君有礼,凰妹的姻缘早在神域关闭前就已经请示过上天,露水之缘,无以汇江河入海。菩提祖神曾给凰妹算过,她是红鸾地劫不入命宫,唯破劫之时才有红鸾天禧。凰妹现乃神域最后一位真神,其命数不在六道之内,小神做不得主啊!”今日在龙宫能见到此人物,流光也感到意外,难道他特意前来就为了提及此事?这可大事不妙,要是当众推掉提议便是下了天族的脸面,要是应允下来小羽不得把龙宫掀了,这才把姬凰羽是红鸾地劫命都拿出来挡了。
九临第一时间看向苍华,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只是握住酒杯的手指有些用力,那杯倒满清酒的杯子久久不曾放下。
流光此言一处,大殿上议论纷纷,都知道这凤族小帝姬身份尊贵,竟不知还有这般宿命,连菩提祖神都无法化解的劫当真曲折。
第一次亲身听到自己的事,姬凰羽还是无法代入,她才不管红鸾青鸾的,老拿她做文章作甚。幸好兄长三言两语给推掉了,不然她得亲自上场。
太阴星君闻言,面露难色,都知道凤族推了不少登门拜帖,竟不知是因为这事。想来这天族要与凤族再缔良缘是时机未到啊!“凤主的意思老身明了,小殿下非仙胎,其缘分上天只有安排,是老身多虑了。”天阴星君便再也不提这事,殿上酒乐更新接替,这段小插曲便轻轻带过了。
姬凰羽轻吐一口气,总算从他们的话题里退出了。可能是紧张过度,突然间竟有些饿了,看着各路神仙案桌上的美食佳肴,还是她未曾见过的稀奇物,忍不住咽口水。这站了许久水都没喝上一口,提这个主意真心是坑自己啊姬凰羽。
姬凰羽悄悄挪着小碎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找吃的,流光眼角一瞥,嘴角噙笑,忍了这么就终于还是待不住了。流光还来不及发话,九临就安排人过来带着众位仙君的随行前去偏殿用餐,只是有些滑稽,带随行的就流光一位,这样看来就有些针对了。
姬凰羽前脚一处,苍华借故离席后脚就跟上。众仙可能未能察觉什么,只是苍华身边亲近之人,露瑶公主看得一清二楚,自从尚清宫回来后,苍华就有些不对劲,今日居然围着个小仙子转,只有九临心中一片清明,他这个弟弟竟这般早就情窦初开,想到方才流光凤主的那番话,不免有些担心。
姬凰羽看到满桌的佳肴顾不得形象了,面具摘下来扔到旁边,还不忘把瞿如鸟给放出来,一人一鸟大快朵颐,完全没注意到还有人跟着一起进了偏殿。
苍华故意整出些动静,不然他无法坐下来,还会被当成偷窥之人。
第一时间发现陌生人的还是瞿如鸟,姬凰羽遇到自己特别爱吃的食物总有些挪不开眼。
“瞿如,瞿如。”本以为被打扰的姬凰羽多少都会有点局促,然而她只是抬眼看了看苍华,又专心去吃东西了。
“小殿下莫急,还有东海的特色佳肴未上。”
“诶!你也一起吃吧,今天饿一天。你别老是小殿下小殿下的叫,多奇怪。叫我名字!”
“小殿下你是天界最尊贵的帝姬,不能直呼名字。”
“名字不用来喊我为何要取名呢?你怎么年纪小小的,这般老古董。你该不会要按辈分喊我姑姑吧。我坚决反对。你之前不是说要当我朋友吗?这么快反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苍华嘴上说不能喊名字 ,心里却练习了好几遍。“我!姬凰羽。”
姬凰羽呆住,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了起来,第一次听到别人喊她全名还是有点不习惯,那感觉好新鲜。苍华见她一脸困惑,以为自己叫错了,“凰羽?小羽?小殿下?”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我兄长叫我不是这样的。”姬凰羽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也没叫错,怎么就听起来有点柔柔的没力气。
“那你兄长平时都是怎么喊你的。”苍华坐到她旁边,将菜品又挪动了位置。
“嗯!就是小凰羽这么叫的呗。不过,你不能加小字,休想赚我便宜。”姬凰羽随手又把嘴巴塞满,跟向珏仙君的小河豚很像。
其实他也可以这么叫,自己明明比她年长一点点,论时间他们应该是会在同一年成年的。苍华看着她用餐已有一会了,很明显她爱吃口淡的,味道重的不怎么碰,酒也不多饮,果酿却很喜欢。好不容易等她停下来,那只笨头笨脑的鸟儿还舍不得放下酒杯。苍华看着瞿如鸟,嘴角弯弯,满是宠溺,这便是爱屋及乌吧,总觉得她身边的一切都好讨喜。
姬凰羽看到暗自偷笑的苍华也不知他为何扭扭捏捏的,跟个姑娘家一样动不动就面红耳赤。他的眼睛真的看什么都是柔情似水,姬凰羽她一个女儿家都认为把自己榨干了也凑不到那么多温柔。
“苍华,你如果是个女仙君也是很好看的,比那个璎珞郡主还要好看,这样你就有机会当我嫂嫂了,哈哈哈啊!”姬凰羽忍不住打了个嗝,她当真是有想过这件事情,如果是苍华这样的女子定是配得上她的二哥哥。
苍华一时间有些无语,竟找不到话接上。
他们一言一笑刚好被经过的璎珞郡主瞧见,看清姬凰羽的样貌的时候就更加不安了。璎珞没招呼一声便径直走了进来,看样子平日里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主。
姬凰羽已经来不及带上面具了,她抬头望着璎珞居高临下的脸庞,似乎在等她讲话。见她不吭声,姬凰羽眉毛一挑又看向苍华,本来只是表示疑惑,然而在璎珞郡主的眼里就变成了眉目传情。
眼看小郡主的脸色就要变天了,姬凰羽手一抬,示意她稍等一下,“小郡主有话要讲你先等我离开再说。”接着姬凰羽便抱着衣裙起身,还不忘用脚戳了戳贪杯的瞿如鸟。
苍华瞧着姬凰羽要走,眼神贴着她寸步不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苍华的漠视让璎珞郡主更加不高兴了,她故意挡住姬凰羽的去路,“你就是流光神君的仙使。你怎么会跟我苍华表哥独自在这里用餐,你有什么资格?”
本是不想惹事的姬凰羽打算溜走了事,居然还被质问资格,以姬凰羽的性子定要与其辩论几番不可 。或许是姬凰羽已经体会到兄长在外的不容易,确实不想惹是生非,她只是不可以言传地以笑回之,想想还是再忍忍吧。
奈何她左闪右避还是被璎珞挡住去路,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姬凰羽有些燥了。她这个人特别简单易懂,有错就认,没错也会得理不要饶人。特别是对那些她想躲,自己却非要送上门的来找碴的人。
“璎珞住口,这是姑姑请来的贵客,是我自己要来尽地主之谊,休得无礼。”苍华见姬凰羽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立刻向前劝说。
“一个小仙使需要你二殿下来招待吗?我每次来拜访姨夫,都难得见你一面,你却主动来陪她。二表哥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仙使?”璎珞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加上苍华主动维护姬凰羽,越说越委屈,就差哭出来了。
姬凰羽听她这么讲也不走了,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说,本来就要生气的脸现在变得有些八卦,她也想知道新交的朋友真不真诚,却没有留意‘喜欢’两个字眼。
苍华被问得面色微赧,他不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任何解释。“璎珞,适可而止,她是姑姑的贵客也是本殿的朋友。如果你还要继续对我的朋友无礼,那么以后就别来东海了。”
“你...”璎珞哽咽得说不出话,泪珠跟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落下。姬凰羽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她的眼泪甚是关注。可不是吗,姬凰羽从未见过女人哭,更何况哭得这般利索的也是第一次见 。姬凰羽居然当着她的面伸手去接住那些泪珠,听说海里有种生物眼泪会变珍珠,她也想看看。
另外两人被她的举止惊呆了,不约而同地看着她的手,手心湿哒哒的一片。璎珞也忘记了要继续哭,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到声音“怎么没变成珍珠啊?”
苍华盯着姬凰羽一脸惊喜,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仙子,就这么小会的时间她至少换了四五种情绪,忍耐,烦躁,好奇,欣喜,失望,而且每样都刻在脸上一样,藏不住,可能她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吧,所以才这么自信。这么坦率直接的人,苍华也只识得她一个。
“我又不是鲛人,怎会可能变珍珠。”璎珞早就认定这个仙子品阶不高,自然觉得她没有学识,只是没想到,连鲛珠都没见过,如此她反而没那么担心。苍华是个学富五车的仙君,不可能喜欢一个才疏学浅徒有样貌的小仙使。
姬凰羽撇撇嘴,觉得扫兴,面具一戴,三步两脚提着裙子走了出去。方才的些许不高兴似乎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等姬凰羽走了,璎珞又跟苍华确认一遍“苍华表哥,你真的不欢迎我来东海了吗?”
“我只是讲,你以后如果还是对我的朋友不礼貌就不要来了。”苍华还是坚定自己的态度。
璎珞郡主吸吸鼻子不敢再继续说下去,跟着苍华的后面重新回到大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