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剑中仙（四） 苍梧派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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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衡新添一个小师弟，是老头山下捡来的，流浪儿，无父无母无名。老头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说是要悉心教导。两天之后，新鲜劲一过，就丢给了宋辰衡。宋辰衡无所谓，但表示小孩儿的一切要听他的，老头爽快地答应了。
宋辰衡教小孩练剑第一天，给小孩取了个名。宋辰衡指着剑，对着小孩说：“你就叫宋天一。”小孩点了点头，问了句为什么，宋辰衡说：“练剑天下第一。”
从此每当有人问起姓名，小孩就洪亮地答道：“我叫宋天一，剑术天下第一。”
剑术天下第不第一不知道，练剑天下第一多倒是真的。
在宋辰衡的魔鬼教导下，宋天一剑术进步很快，那一阵后山的树都砍秃不少，不少师兄师弟都被砍得落荒而逃。总之剑术还行，人也很混蛋就是了。
何渊偶尔逗逗宋天一，时不时揍揍他，再时不时打打宋辰衡，日子过得很惬意。只不过宋天一一天天长大，变得谦恭懂事，宋辰衡也愈发稳重温和，岁月将少年们的棱角都磨平了。只有何渊没变，还是那个在神殿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年轻人。
门派莫名开始衰败。起先是老头某一天身负重伤，奄奄一息，遗言都没说全就死了。
然后是一群修为顶尖的黑衣人闯进门派，大开杀戒。门下弟子开始混乱，修习一些邪术来提升修为，企图抵抗黑衣人，顺便争夺一下掌门之位，整个门派一盘散沙。
宋辰衡带领少数精英弟子杀出一条生路，其中也有不少修行邪术的弟子。宋天一不愿意，认为他们背叛师门，刺伤了一些弟子。
为了保护宋天一不遭人暗害，宋辰衡将宋天一逐出了师门。宋天一大受刺激，一心修炼。由于宋辰衡不是什么正统弟子，天天诓骗宋天一，宋天一大受影响，以为飞升很容易，半吊子水平就强行突破，结果又被劫雷劈晕了。
黑衣人被消灭了，门派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活下来的弟子都修习了邪术，而邪术噬人精血，乱人心智，导致弟子们自相残杀，门派之中横尸遍野。宋辰衡看着眼前的横尸，才知此时到了绝地。被杀红了眼的弟子逼到后山崖上，宋辰衡悲哀地笑了笑，神情悲悯，纵身一跃，跳进了身后万丈深渊里。
何渊问宋天一愿不愿意跟他走，宋天一只是愣愣地站着。何渊说宋辰衡把你交给了我，宋天一才迟疑地点点头。宋天一不过才十五岁。
那时候门派还在，只不过故人已经不在了。
跟着何渊去神殿的宋天一，时不时跑回门派看看。只不过都是些陌生面孔，渐渐的，宋天一再也不去了，剑也生锈了，曾经的一切似乎都被刻意遗忘了。
宋辰衡失踪了。
三百多年过去了，宋辰衡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跟以前似乎相同，又有所不同。
宋天一开口打破了沉默：“门派什么时候没的？”
“小天倒是聪明，门派一百多年前就没了，”宋辰衡有些意外，“眼前的门派是我的术法，里面的弟子都是他们生前的结局。”
“香炉也是你设的局？”何渊轻声问。
“香炉是曲靖亲自来求的，”宋辰衡说道，“香炉来历的那番说辞是我编造的，让曲靖代为传达的。实际上曲靖来求还魂之法时，夫人早就咽气了。”
“实际是想引我们前来吧？”何渊叹了口气，“真被你诓骗住了。”
宋辰衡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吧，费劲心思会面，总有什么要求吧。”何渊说道。
“消失三百多年，玩失踪，装什么老乌龟。”何渊见他迟迟不开口，索性直言。
“我要死了。”宋辰衡终于开口。
“你死什么死，就没听说过一柄剑还能死。”何渊阴阳怪气。
宋天一却一下子变了脸色。
“当初做弟子的时候和老头做了交换，我的剑身便与门派的因缘紧密相连，门派兴则兴，门派衰则衰。这么多年过去了，门派都没了，我的剑身也快撑不住了。”宋辰衡苦笑。
“你有后着，别想诓我。”何渊不以为然，“金蝉脱壳，那林鹤不就是。”
“林鹤是我为自己塑的肉身，有我的一部分神识和魂魄。”宋辰衡说道。
何渊一早感觉到，林鹤身上，有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来自神魂上的气息。
“叶随又是什么人？”宋天一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些年来我在旧址上重建了一下，收留了几个走投无路的人，叶随是一个，曲靖也是一个。”
宋辰衡轻描淡写。
宋辰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将积年的疲惫都释放出来。此时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何渊和宋天一感觉眼前的遮蔽突然消散，风吹雪落，真实的风物终于拨云见日，徐徐展现出来。
小河渡消失了，听雨阁破败了，钟楼广场上杂草丛生，一切建筑风物上都有深深的人为损毁、不可逆转的痕迹。三人所在的原处由参天古木变成了乱石铺地，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了，周遭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荒芜和死寂。
“使用邪术的弟子最后爆体而亡，血肉里也蕴含着深深的诅咒，所及之地寸草不生，生机全无。幸存的弟子停止了邪术的使用，但是血液里的诅咒没有消失。尽管门派加入了新弟子，但是不过一百多年，诅咒爆发，弟子们陷入自相残杀，门派还是没了。”宋辰衡缓缓说着。
“我们上山的时候，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是怎么回事？”宋天一大为震惊地询问着。
“小天，那不是灵气，那是来自于我的生机。”
何渊静静地看着宋辰衡，青年穿着朴素，平淡自若，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勃勃生机。那种生机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带着绝处逢生的顽强和无拘无束的自由。灵魂已经穿破了剑身，要在真正的血肉之躯上生根发芽。
“要蜕变了吗。”何渊喃喃低语。
青年的身形开始模糊，一种悦耳的嗡鸣开始传来，隐隐有金光笼罩，清脆的碎裂声节节碰撞着，震动着。云消雾散，只剩下林鹤疲倦而苍白的面孔，以及逶迤满地、碎琼乱玉般的晶莹。
自此，宋辰衡由一柄剑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个人，放弃一柄剑意味着摆脱了缠绕剑身的所有尘缘因果。剑生和人生清楚的将宋辰衡与林鹤区分开来，宋辰衡褪去剑身，成为了真正的剑中仙。
在某种意义上，宋辰衡获得了新生。
何渊走到林鹤身前，将他扶起，愉快地问：“要跟我去神殿吗？”
青年睫羽轻颤，点了点头。
众悯神慷慨地拯救每一个落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剑中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