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也要配剑仙》鹤叙离

6、剑中仙（二） 听雨阁比武

　　翌日一早，叶随与林鹤穿戴整齐，闭眼假寐的何渊立刻惊醒，望向他们。叶随上前一步，拱手道：“此番我与林鹤回到师门，先去知会管事一声。”

　　“当初二位为何下山呢？”何渊问道。

　　“当初下山找曲师兄，是想做个告别。门派日益没落，我们准备日后云游四海，寻找机缘。”林鹤直言道。

　　二人走后，何渊走到里间，捅了捅呼呼大睡的宋天一。宋天一虽不耐烦，但还是认命起来。

　　“你们苍梧派已经沦落到连弟子都养不起了。”何渊一脸同情。

　　宋天一听完前因后果，破天荒陷入了沉默。

　　“养不起弟子也就罢了，还出了邪门歪道之徒。”何渊不咸不淡的又来一句，一面取出香炉细细摩挲。

　　宋天一顿时不服气了：“谁说一定是门中之人，有可能是是外界恶徒藏匿在门中作恶，然后栽赃在苍梧派头上，不要乱讲。”

　　何渊听罢，也不生气：“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门派中央，钟楼广场，何渊与宋天一回到了香炉碎裂的地方。此时广场上人来人往，门中弟子形色各异，逐渐在钟楼广场上聚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往广场上挤。”宋天一被挤了一跟头，不满地抱怨。

　　前面的弟子闻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师弟你有所不知，一年一度的门派大比今日举行，需先在广场上报名。”宋天一一愣，连声附和：“知道知道，师兄，我记性不好，一时没想起来。”

　　三言两语打发走前面的弟子，宋天一冲后面的何渊挤挤眼，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人潮里。何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到人群外围闲闲地看热闹。

　　过一会宋天一回来，手里举着两个红签，冲何渊大喊：“我给咱俩报了名，等会比武去！”

　　何渊盯着宋天一，匪夷所思：“你要参加随你去，关我什么事？”

　　“来都来了，大比怎么能不参加？”宋天一理直气壮。

　　“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何渊开始不耐烦。

　　“走走走，比个武顺便收集一下线索。”宋天一一路推着何渊，略带安抚意味：“听说大比在听雨阁举行，去凑凑热闹嘛，毕竟几百年都在神殿度过。”

　　何渊伸手拂开宋天一，懒懒开口：“自己想去就不要嘴硬，我不戳破。”

　　宋天一脚步一顿，望着满眼熟悉的景色，喉头一哽，头也不回地往听雨阁赶。何渊跟在后面慢慢往前走，在匆忙的人群中，颇有些闲庭信步之态。

　　绕过一处水榭，一座白色塔阁近在眼前，屋檐长而低垂，檐角翘起，下雨时雨水从四面檐角汇聚至中间均匀流下，形成四面水幕，溅在白玉石阶上，发出碎玉之声，清脆悦耳，是为听雨阁。
　　听着宋天一的介绍，何渊随意地点点头，点评道：“苍梧派一向爱附庸风雅。”

　　听雨阁中央有块圆形空地，大概是比武之地。有三两个弟子在上面打斗，由于离得有些远，看不太真切。宋天一兴致勃勃地向前去围观，何渊慢慢后退，转头行至水榭垂柳旁，打量着四周。

　　水榭浅浅，少有人迹，衰草遍地，一只小舟歪歪斜斜在岸边晃荡，近处几丛残败的芦苇无风也动。一旁听雨阁人群愈发熙攘，往这来的弟子匆匆忙忙，径直奔向听雨阁而去。

　　何渊伸手触碰，感觉空气近乎凝滞，随即把手放下，理了理衣袖，垂眸思索。他感觉到一丝异样，似是有人在暗中窥探。

　　“走吧，去前面看看，马上就到你我了。”宋天一跑过来，兴奋地招呼何渊。何渊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行至比武台前，站定。台上弟子你来我往，简单招式居多。

　　“现在是门内弟子初选，”宋天一在何渊旁边叽叽喳喳，“等会有好苗子，等我去会会。”

　　轮到宋天一，一上台就冲对面弟子傻笑，对面弟子却毫无反应，只是按部就班地出剑。宋天一拔剑，二人过了几招，宋天一当场表演一个力竭难敌，虽败犹荣，丝滑地回到场下。

　　“怎么输了，你不是很能吗？”何渊嗤笑一声。宋天一垮脸，摊手：“技艺生疏，实在是打不过啊。”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台上弟子怪怪的，瞧那眼神啊，真瘆人。”宋天一指了指台上眼神空洞的弟子，嘀嘀咕咕。

　　“发现了，真聪明。”何渊很捧场，甚至拍了两下手。见轮到了自己，慢慢往台上走。走到台上一侧站定，冲对面弟子浅浅行了个礼。

　　对面弟子见他两手空空，竟无一点反应，提剑就上。何渊侧身躲过，转身向前试探一冲，手下暗自发力，对面弟子反应迟钝，手中剑不受控制地脱手。

　　何渊伸手抓住剑柄，剑尖微微朝下，随手一挥，一道剑锋直指对面人。对面弟子不退反进，径直逼向何渊，任由剑锋没入身体，仅仅伤到小臂，整个人却支离破碎，化作一篷血雨，淅淅沥沥地撒在台上。

　　台下弟子看到这一幕，竟然发出尖锐的欢呼声，隐隐有些疯狂。

　　何渊将剑一扔，神色愈发冰冷，望着那滩血水。宋天一往台上一跳：“怎么没了，你杀的？”

　　“他自爆了，”何渊轻声说，“幕后之人操控的。”
　　“谁？”宋天一鬼使神差又问一句。

　　“喜欢人骨的苍梧派人渣。”何渊一字一顿。

　　从台上弟子化成血水之后，听雨阁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血水起初仅仅一小滩，落在台上就静止不动了，此时却逐渐流到台下，滴在白玉石阶上，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血水蔓延开来，顺着石阶纹理，不断流淌，越来越多，肉眼可见的粘稠，像一条条血红色的肉蛇一般四处游走，最后竟缠在台下围观的弟子身上。

　　弟子纷纷发出惨叫，仿佛被灼烧一般，皮肤迅速变成血色，最后被绞成一篷篷血雨，喷洒在地上，被血蛇吸收，变得更为粗壮。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血肉的热气，蒸腾着，劈头盖脸，血腥且浓郁。

　　宋天一忍不住呕了一下，何渊皱了皱眉，宋天一连忙止住了，激情开骂：“什么宵小之辈这么恶心，弄的血淋淋的，敢不敢露面，净会搞小动作！”

　　宋天一的一番话似乎起了作用，台下的血蛇齐齐转过来，粗壮的前端高高昂起，对准台上，形成一种无声的威慑，然后速度奇快地向两人冲去。

　　宋天一惊地一跳，往旁边一看，何渊早跑远了，扭头冲他喊了句：“蠢货，愣什么，跑啊！”

　　两人东冲西撞，不一会便冲到白玉石阶尽头，宋天一喜出望外，以为就要到钟楼广场上了，结果跑着跑着，又看到了“芳香四溢”的听雨阁。

　　“慢着，”宋天一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双手扶膝，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啊！”

　　“这地方有诈，走不出去。”一道声音远远地从头顶传来。宋天一顾不上看，连忙拔出剑，和逼近的血蛇缠斗起来。

　　何渊站在听雨阁的檐角上，红色的晚霞倒映入眸中，燃烧成一片：“宋天一，上来。”

　　宋天一将将仰头，脸上溅了一道血痕，看到顶上的何渊，大声喊：“我被缠住了，上不去啊！”

　　何渊俯身 ，冲密布的血蛇群处仔细地挥了一下，血蛇瑟缩地躲开，给宋天一短暂的喘息机会，宋天一歪歪斜斜地上了屋檐，形容狼狈。

　　何渊沿着四面檐角走了一遍，试图破空而出，发现总有无形的屏障阻拦。往下一看，听雨阁四周的空地挤满了血蛇，不停地蠕动，迅速腐蚀着周围的草木，一直蔓延到水榭处，焦黑一片，一叶小舟停泊在一片殷红之中，完好无损。

　　何渊毫不犹豫地向水榭处奔去，宋天一紧随其后。

　　何渊掀开小舟上的破帘俯身钻了进去，宋天一不疑有他，一头撞了进去，二人便置身于狭小阴暗的船舱里。

　　外面窸窸窣窣的血蛇缠斗声几乎一瞬间消失，耳边荡起哗哗的摇撸声和悠长的角声，小船开动了。

　　二人坐在船上，只能感觉到船身的微微摇晃，并不能知晓这艘小船要去哪里。何渊推了推破帘和小窗，纹丝不动。宋天一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过了半响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船能坐。”

　　何渊嗤笑一声：“你猜。”

　　何渊在黑暗中敛目坐了许久，终于感觉到小船似乎停了下来。伸脚踢了踢昏昏欲睡的宋天一，便掀开破帘钻了出去，上了河岸。宋天一迷迷瞪瞪，也跟着钻了出去。外面天光明亮而刺目，二人炫目良久，眼前景色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入目便是参天的古木，郁郁葱葱地将中央的河流围困，宽宽的水面延伸至远处竟只留下蜿蜿蜒蜒的浅浅水痕，趋于干涸。

　　“小河渡怎么干了？”宋天一眉头紧锁，“上游干了，下游怎么可能有水，有诈。”

　　何渊双目微阖，猛一凝神，将宋天一往旁边一带，下一秒传来破空声，一柄冷剑从脸侧擦过，牢牢钉入后方树干之中。

　　一阵轻笑声从前方传来，古木深处渐渐走来一人，来人乌发长袍，面容清秀，微微一笑：“二位，好久不见。”

　　宋天一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往日的张扬也收了起来，神色逐渐低沉，似乎又回到二人最后一面。青年素衣白裳，墨发飞扬，意气风发，回头冲自己笑了笑，来了句：“师弟，师兄先行一步。”然后纵身一跃，从后山崖上跳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汇入满山遍野的枫林之中。那时的他错愕不已，怎么也抓不住，现在的他，依然抓不住。

　　何渊神情温和：“好久不见，宋辰衡。”

　　“二位不请自来，恕我仓促，未能好好招待二位。”见何渊指名道姓，青年脸上笑意更深，“想必二位定是有事相商吧？”

　　宋天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了青年的前襟，喊道：“你又回来干什么，门派早就完蛋啦！”

　　青年被抓得微微趔趄，仍然眉眼弯弯：“小天你说什么胡话，门派一直都好好的。”

　　宋天一正欲给他一拳，被何渊截住了：“你说什么话，明明是你刻意为之，怎又赖上我们。”

　　宋辰衡并不接话，只是笑：“许久未见，小渊还是不解风情，明明是师兄想你们了，怎能狠心戳破我呢？”

　　宋辰衡望着何渊沉静的面孔，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刚见面时。无论何时，祥和安宁抑或是横尸遍野，青年始终温温和和，一样的悲悯，也是一样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