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也要配剑仙》鹤叙离

4、祈白骨（三） 解铃还须系

　　曲靖走后，何渊瘫在椅子上思索。一旁叶随忍不住出声：“铃是什么意思，系铃人又是什么呢？”

　　何渊瞧了叶随一眼：“李氏能够死而复生，不是偶然，一定用了某种邪术。如果铃是心结的话，那么系铃人就是给她邪术的人。”

　　“那么系铃人能够得到什么吗？”林鹤开口。

　　“暂且不知，但他一定有利可图。”

　　又是子夜，四人索性端坐在堂中，加一个曲靖，静候李氏的到来。

　　案几上的烛火晃了晃，李氏提着昏黄的盏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夫君新丧，战死沙场，只留妾身一人苟活于世。”女声幽幽响起，众人眼前一花，眼前又成了灵堂模样，棺材漆黑，线香幽幽。

　　“来，去瞧瞧你自己的棺材。”何渊瞧着曲靖说道。

　　曲靖额角抽了抽，上前一步，走到李氏面前：“夫人，你可否认得为夫？”

　　然而李氏毫无反应，置若罔闻。

　　曲靖紧接着拉了拉她的衣袖，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何渊感觉袍袖一紧，回头一看，只见宋天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你不是不怕吗？”何渊一字一句地说，不动声色地把袍袖从胆小的某人手中拽了出来。

　　“我怕。”宋天一再度拽紧，很不要脸地说。

　　何渊忍无可忍地甩开了他。

　　“李氏为什么看不见曲靖？”叶随问道。

　　“曲靖在棺材里，李氏这样认为，自然看不见棺材外的曲靖。”何渊答道。

　　“那李氏为什么看得见我们？”宋天一插嘴。

　　“你在棺材里？”何渊呛了他一句。

　　宋天一悻悻闭口。

　　“所以说，只有李氏幻境没有的东西，李氏才能再度看见，对吗？”林鹤猜测道。

　　“对。”何渊赞许地点了点头。

　　只见李氏又拿出线香，跪拜，之后将线香递给何渊，与昨夜一模一样。何渊如法炮制，然后将线香递给身后的宋天一，宋天一颤颤巍巍上前跪拜。何渊眼神转了转，最后落到香炉之上。

　　当只剩下林鹤一人时，何渊伸手摁住了他，然后对李氏说：“不拜。”

　　“你不拜？你凭什么不拜？”李氏眼神瞬间阴毒了起来，她冲上前来，准备强迫林鹤跪拜。

　　何渊眼神一凝，眼疾手快地将线香熄灭。李氏一声惨叫，盏灯落地 ，身形逐渐消失。

　　何渊拿起香案上的香炉，侧身垂眸望向曲靖：“香炉里面有什么？”

　　“有一块……骨头。”曲靖一脸苦涩。

　　何渊随手晃了一下香炉，香炉中的香灰便尽数消失，底部露出一块枯骨。何渊看了一眼，便将香炉收了起来。

　　“李氏的骨头？”何渊发问。

　　曲靖难以启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天一，等会去哪？”何渊并不看曲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啊？”宋天一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了，神色变得古怪起来：“按昨天的话，应该是内室，纱帐。”话音刚落，场景迅速变换，众人来到纱帐前。

　　何渊立刻走到屏风隔断处，供奉的李氏牌位前，将线香一熄，取过香炉 ，除去香灰，果不其然，底部又露出一块枯骨。

　　“何渊返回纱账处，看向林鹤，开口：“林鹤，接下来去哪？”

　　林鹤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冷静回话：“后院，墓园。”

　　墓园一片死寂。何渊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漂浮在手指上方，迅速照亮眼前的孤坟，线香幽幽。

　　何渊将线香熄灭，收集到今夜第三个带枯骨的香炉。

　　“还少了些什么。”何渊想起那日墓碑处的裙袂，心神一凝，墓碑处缓缓飘出一个白玉铃铛。

　　内室，在李氏的牌位前，何渊将香炉和铃铛依次掏了出来，摆成一定的形状，然后眉头紧锁。

　　“人死而复生，魂魄一定滞留在人间。显然，白骨是镇魂之物……那么，铃铛呢？”何渊眼神一锐，向一旁沉默的曲靖发问。

　　曲靖看了看何渊：“白玉铃铛是内人生前贴身之物，我一夕出征，内人常常摇响铃铛为我祈福。至于究竟有什么用，我也不知。”

　　何渊陷入沉思：“仅仅留在人间还不够，李氏还要与你见面，还需沟通阴阳之物。”

　　“有什么是你们共有的贴身之物？”

　　曲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将香囊解开，取出一绺缠在一起的发丝。

　　“永结同心，这是夫妻二人结发之物。”曲靖解释道。

　　何渊取过发丝，将其置于香炉摆放的中心，然后在三个香炉上各插一支线香，点燃，接着摇响了手中的白玉铃铛。

　　一阵清越的铃声略过耳际，李氏悄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夫君外出征战的第五年，李氏整日守候，独自一人。

　　前线杳无音讯，李氏整日忧愁，手中一遍遍摩挲着为夫君编织的寒衣，不知时日，只知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而征人依旧未归。

　　烛火高烧，李氏温柔摩挲着寒衣，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突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重病是压死李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氏卧床不起，恍惚间耳边是金戈铁马之声，眼前是长剑刺穿，皮肉飞溅，是曲靖满是鲜血的脸。紧接着是自己披麻戴孝，灵堂祭拜亡夫，独守一座孤坟。

　　李氏终日恐惧，恐惧夫君战死沙场，独留自己一人，又怕自己身死在前，留曲靖一人独守孤坟，夫妻二人阴阳永隔。

　　有一日，一名男子前来拜访，自称可解李氏之忧。

　　李氏大喜过望，答应了男子的要求，接受了所谓的还魂续命之法。

　　男子的请求是，取走李氏剩下的阳寿。

　　李氏不求苟活于世，只求能再见曲靖一面。

　　曲靖归来，接到李氏的遗书，按李氏要求布置香炉，白骨镇魂，结发是魂引，铃铛是桥梁，李氏死而复生，夫妻二人重逢。然而好景不长，白日李氏难以存活，难以与曲靖相见。夜间李氏被困在生前恐惧之中，夜夜不得解脱。白天黑夜，夫妻二人各守一座彼此的孤坟。

　　一旁曲靖早已泣不成声。

　　“诸位，麻烦移步，何某来将李氏超度。”众人闻言，皆走出内室。

　　不久，何渊也出来了，他看了看曲靖，道：“李氏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希望你余生能够平安喜乐。”

　　曲靖愣忡良久，最后袍袖掩面。

　　“诸位，看看这是什么。”何渊走到剩下三人面前，掏出一个香炉，指着上面的纹路。

　　三人定睛一看，顿时沉默良久。林鹤不确定地开口：“这似乎是苍梧派独有的标记。”

　　“宋天一，走。”何渊喊道。

　　“干什么？”宋天一摸不着头脑。

　　“灭了系铃人。”何渊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