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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祈白骨(二) 何渊潜入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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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短,何渊坐在醉香楼中,玉白手指轻晃酒杯,悠然自得地啜饮。一旁宋天一无聊地用筷子拨拉盘子中的花生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说,已死之人怎么还好好地活着?”宋天一听完曲府经过,奇道。
“你说的什么话,阳寿已尽便是定数,除非死前心愿未了,怨气过重,不免走的迟些,但终归是要走。”何渊不以为然。
“那曲靖找你做甚,驱散他的爱妻?”宋天一继续发问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阴阳逆转,死而复生。如今来看,他怕是悔了。”
子夜将至,何渊与宋天一如约前往曲府,木门依旧紧闭,只是门前多了长长的丧幡,随风飘动,透着一丝诡异。
何渊顿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木门,木门应声而开,李氏身着丧服,手提盏灯,昏黄的灯光幽幽地映照着她悲戚的面容。
宋天一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一把拽住了何渊。何渊不予理会,望着李氏,沉着开口:“夫人,何某应约而来,叨扰了。”
“两位请进,妾身早已等候多时。”清丽的女声响起,李氏转身向前,昏黄灯光缓缓坠入无边黑暗。何渊拽着宋天一,二人迈入门内,紧跟李氏。
“妾身夫君新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妾身虽悲痛欲绝,但丧葬仍需操持。”李氏掩面欲泣,领二人进入堂中。
堂中此时已布置成灵堂模样,一口漆黑的棺材居于堂中,灵牌居于案几之中,线香幽幽。
李氏向前三步,手持线香,虔诚跪拜。
一旁的何渊与宋天一立于一旁,悄悄咬耳朵。
“你不是说死的是李氏吗,怎么变成了曲靖?”宋天一一脸惊恐。
“我也不知,静观其变吧。”何渊沉默了一下。
此时李氏参拜完毕,转头,示意二人上前跪拜。何渊向前,接过李氏手中的线香,行礼,然后转身将线香塞到宋天一手中。宋天一颤颤巍巍接过,照葫芦画瓢行了礼。
就在宋天一起身时,眼前一片模糊,之后便置身于一间内室,一扭头看见一旁的何渊。
宋天一正欲出声,何渊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眼前昏暗的纱帐传来响动,二人屏息凝神。
“夫君,此次一别,恐怕我们夫妻二人再难相见。”女声颤抖,泫然欲泣。
“夫人,切勿担忧,我必凯旋而归,常伴夫人身侧,此生再不分离。”男声温柔安慰,纱帐上二人身影紧紧相依。
“这是什么?”宋天一瞪大了眼。
“这是……曲靖出征之前李氏的回忆 ,或是……一种幻境。”何渊有些不确定。
纱帐后话音一落,便再无动静,纱帐上的影子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烛火摇摇晃晃。
何渊思索了一下,上前一步,一旁的宋天一又开始瑟瑟发抖。何渊猛的拉开纱帐,两张惊恐的脸映入眼帘,叶随和林鹤被绑在一起,跌坐在地上。
“二位何故至此?”何渊愣了一下,随即上手解开二人束缚。
“我与师兄二人留宿曲府,夜半听闻有些响动,便出来一探,不料眼前一黑,醒来便看见二位。”林鹤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声音清冽。一旁叶随神色愣忡。
“二位在纱帐后可看见什么?”何渊轻声询问。
林鹤与叶随二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这李氏到底想要干什么?”宋天一来劲了,盘腿席地而坐,冥思苦想。
“这会儿又不怕了?”何渊语气里透着淡淡嘲讽。
“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宋天一不屑地说。
“已死之人的回忆组成幻境……我觉得她好像在提醒我们什么。”何渊缓缓开口。
“提醒一些什么呢?”宋天一继续追问。
“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她对我们,似乎没有恶意。”
一旁叶随与林鹤一头雾水,目光在何渊与宋天一身上巡梭。
“我收到曲靖夫人李氏的信,邀我子夜于曲府相见。”何渊解释了一番。
曲靖夫人……不是早已故去了吗?”叶随声音惊恐。
“所以……眼下就是如此。”何渊摊摊手,委婉道。
“就有劳二位与我们共探究竟了。”何渊微微一笑。
此时,纱帐内的烛火突然熄灭。众人来不及惊呼,场景又出现了变化。何渊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墓园中,李氏提着那盏昏暗的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夫人生前可有未了之愿?”何渊试探询问。
“是奸人……是奸人害了他!可怜他在外征战六载,到头来夫妻阴阳永隔,只能做一对煞尾鸳鸯!”李氏自顾自地回答,漆黑的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昏黄烛火映照在脸庞上灼灼发光。
一旁东倒西歪的叶随与宋天一惊得连连后退,林鹤反而站了起来,逼近几步,紧盯着李氏:“曲靖战死,那白天的曲靖是什么?”
李氏并不作答,她歪头,指了指眼前的孤坟,咧嘴惨笑:“这不是夫君的坟茔吗?”
众人定睛一看,白天墓碑上的李氏,赫然变成了曲靖,红色的漆字在墓碑上斑斑驳驳。
何渊猛地上前,熄灭了墓碑前的线香,李氏一声惨叫,盏灯落地,摔得粉碎,烛油流的满地,人早已消失,墓园又归于寂静。
何渊借着地上燃烧的烛油,仔细打量了一下墓碑,碑上字迹又变为李氏。一旁叶随与宋天一抱作一团,在黑暗之中,何渊对上了林鹤静谧的双眸,随即勾唇一笑:“你猜,死去的究竟是谁?”
翌日天一亮,何渊与宋天一又站在曲府门前,叩响了木门。
少顷,木门打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似是认出了何渊,立刻躬身请进。
“恕我冒昧,您是曲府的仆从吗?”何渊随口询问。
“小人是曲府的老管家,服侍曲家几十年。”老人眼神和善。
“曲家原是以何为生呢?”
“曲家是将门之家,世代为圣上效忠,保家卫国,只是奸臣误国啊……”老人突然住了口。
何渊抬眼,曲靖迎面而来,面色温和,眼下有隐隐青黑。
“何公子,幸会。”
“再次登门,叨扰了。这是我友人,宋天一。”
何渊向宋天一示意,宋天一立即向前:“何公子,幸会。”
“幸会,二人可随我来堂中一叙。”
三人堂中就坐,见曲靖神色如常,何渊随口探问:“昨晚曲公子可安眠?”
“一夜无虞。”曲靖下意识回答,露出一丝不解。
“昨夜,”何渊斟酌了一下,“夫人子夜约何某来府中一叙。”
曲靖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夫人所为何事呢?”
“寻常人家听见这句话可不是这种反应。”何渊紧紧盯着曲靖。
“你竟然不惊讶?”宋天一插嘴。
“毕竟曲某不是寻常人家,再者,曲某内人是一介鬼魂,异于常人也不必介怀,定有她的道理。”曲靖语气温温。
宋天一眼里满是钦佩,正欲开口,被何渊打断,“昨晚我参加了你的丧葬,墓园中的孤坟也是你,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曲靖被问得不知所措,苦笑了一下:“如你所见,曲某如假包换,是活人,至于坟墓,许是内人化鬼神智错乱之举。”
“阴阳逆转,毕竟对死人而言,活人才是死人。”何渊意味深长。
“林鹤,叶随他们呢?”宋天一询问道。曲靖面露惊奇:“你怎么知道……”
“昨夜见过了。”何渊打断了他,抬眼一看,“来了。”
以何渊为首的四人坐在堂中,对曲靖展开逼问。
曲靖原是罪臣之子,其父被奸臣所害,险些株连,曲家一夕没落。只有青梅竹马的李氏对其不离不弃,坚持与之成婚,同甘共苦。
夫妻二人成婚不满三年,边疆动荡,当今圣上昏庸,朝堂无人,当年的罪臣之子又被推出,无奈之下,曲靖挂帅出征,替父赎罪。
曲靖一夕出征,夫妻一别便是六年。等曲靖九死一生,解甲归田,等来的是李氏病重,气息奄奄,夫妻永别。
奇怪的是,李氏下葬时身躯已化为累累白骨,皮肉无影无踪。曲靖按李氏死前嘱托,布置香炉,每日祭拜,终有一天,曲靖祭拜完毕,泪眼模糊间,看见李氏冲他盈盈一笑。
夫妻二人重逢,虽阴阳逆转,但曲靖并不在意,依然欣喜万分。不久之后,李氏开始变得越来越健忘,常常想不起熟悉的人和事,白日出现越来越少,只有夜间才会出现。
曲靖有些担忧,但他明白重逢终不是长久之计,李氏终会离去。但是他很纠结,随后便日日上神殿祈祷 ,何渊殿前一番话,恰好击中了他的心结。他终于决定,亲手送妻子转世投胎。
“你之所以找上我,是担心她不能顺利转世投胎?”何渊一语中的。
曲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今看这情形,李氏似有化成厉鬼之兆。”何渊想起子夜之时,顿了顿,道:“她似乎被心结所困,心结不解,难以转世。”
“那该怎么办?”曲靖焦急询问。
“解铃还需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