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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玉 “艾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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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替我梳妆,去向齐大人辞行。”余惜将手里的碗放了下来,对艾叶说道。
“是,小姐。”
艾叶替余惜换了身素色缟服,未簪任何发饰,只以一根白绳简单地挽了个髻。
虽然已休养了几日,可余惜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如雪,那双杏眼更是因连着哭了好些日子,眼眶四周还泛着红,让人有几分怜惜之情。
一身缟素,更衬得她如朵山茶花,不沾红尘。
外头的天依旧阴雨绵绵,艾叶替余惜打着伞,跟着小厮向齐瀛的书房走去。
去书房的路上,余惜在想着待会见到齐瀛该怎么同他说,齐瀛是否会放她离开也是个未知的定数。
昨夜她打开了师父给她的荷包,荷包内有一封信和一个令牌。
信中写到:危难时刻,可保一命。
她想的没错,师父果真料到了余家之劫,因此才让她提前两月下山,她同样料到了她接下来的行事,所以还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可沾了红尘,她今后再也不能踏上普华山半步,这也是师父同她说的缘尽。
书房门口,小厮恭敬地请余惜进入。
屋内,淡淡的熏香掩盖了外头闷热的梅雨味,几架梨花木的书架一一排列着。书籍有条不絮地摆在上面,并做好标记,可见主人是个细心之人。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紫檀书桌,桌上也只有卷卷文书及文房四宝,再无其他。再抬眼,便是齐瀛端坐在那儿批着文书的画面而他也并未说活。
余惜见过的男子不多,幼时便已上山修行,在她想来,只有自己的兄长在印象中算得上是好看的。
可齐瀛同她兄长是全然不同的,兄长是英气风发的将帅之才,而齐瀛确是给她一种发号施令的上位者之感。
她第一次打量齐瀛还隔着一层纱幔,因此只得看清他的身量,觉着应当是长得俊美的。事实也没错,齐瀛是好看的。剑眉下眼珠若乌黑的玛瑙,墨发被支通体乌黑的发簪高高束起,手中之笔不断挥洒墨水,给人一种矜贵之意。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齐瀛抬眼看向余惜,便愣住了。
他觉得余惜很适合素色,很美,像他之前养的那只小白狗,竟生出保护之意。想到此处,齐瀛自嘲的笑了笑。
余惜没注意到这些,她对齐瀛行了个礼,开口道:“无论如何,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没等余惜继续往下说,齐瀛立刻插话“所以你对我的谢礼只是行个礼?如果是这样,嗯,礼数很周全,但我不接受。”
“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仍旧保下自己,对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做。
“听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得不到?”齐瀛挑了挑眉。
“不是,我可以答应帮你办一件事,只要你说,我必做到,但前提是你要隐瞒我的身份。这份谢礼,你满意吗?”
齐瀛从椅子上起来,朝余惜缓缓走进。
余惜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退步,直到二人相距一尺,彼此间能闻到互相身上的味道,齐瀛才停了下来,在她面前站定。
“我凭什么信你?你一个身无分文的罪臣之女,你觉得你对我有利用价值吗?”齐瀛看向余惜,音调上扬,带着几分凌厉之意。
若是旁人定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余惜却面无声色走至齐瀛身旁:“大人说过,救我是因为我是余家唯一血脉,这几日我于大人府中休养,听闻大人为官清正廉明,深受百姓爱戴。
我想,若是世人知晓大人将我这余家余孽私藏了起来,大人猜,他们会怎样编排您呢?”
“威胁我?不怕我将你交出去?”齐瀛反声讥讽道。
“我早已没有任何退路了,左右都是死,只能赌一把,我信大人您不会出卖我。”余惜沉着声音答道。
听到这般回答后,齐瀛没了之前那股子盛世凌人,又回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不再看余惜。“好了,你走吧。”
余惜没料到齐瀛这么快松口,她以为自己还要再和齐瀛虚与一番。
她也见好就收:“多谢大人,答应大人的事情,民女也会做到。”
刚要踏出门槛。齐瀛却出声道:“不用了,但我不会抓你。”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会揭露余惜的身份,也不会抓她,但她的身份若是为旁人所知晓,被旁人给抓了,也怪不得他。
余惜听后,不再停留,同艾叶向府外走去。
齐瀛看着那道雪白靓丽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才低声出言:“我也值得被信任吗?”
府外,街上亦如她们刚入京时那般清冷,可心境却大不相同了。她们来时是抱着喜悦,盼着与家人团聚;而此刻她们却满怀仇恨,无处可去。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艾叶为余惜打着伞,问道。
“先去当铺,将玉佩给典了,再去找处屋子安定下来。”余惜说完,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给拿了下来,紧紧摩挲着。
艾叶看了眼玉佩,急忙道:“不行啊,小姐,这是老爷夫人给您留下唯一的物件,不可以当啊。”
余惜吸了吸鼻子看着艾叶:“不过是个死物,爹爹阿娘会理解的。”艾叶见劝阻无用,便默默记下。说完,二人便朝街上走去。
“这位小姐,我们给的价格已经是高的了,您要是到其他店铺,您去瞧瞧哪一家有我们的高。
若是还要再高点,要不您陪我去后院喝喝茶,这价格嘛,自然也就好商量了。”当铺掌柜色眯眯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你!”艾叶刚要发作,后头传来阵女声。
“呵!本小姐竟不知自家铺子出了这等啊杂货。”
一女子着桃红色百蝶纹衣裙姑娘缓步走入。若是旁人穿这一身,反而有些俗气,可这位姑娘肤色雪白,鹅蛋脸,五官虽未完全长开,可从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这身打扮映着她更是魅人。
女子走向余惜,同余惜见了礼。柔声道:“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没管教好手下的人,叫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定好好教训他。”
说完后,对身后两个丫鬟示意了下。两名丫鬟立即将人拉到后院,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后头哀嚎声不断。
那女子听后并未多作表示,拉起余惜的手,向里间走去:“姑娘,请随我来。”余惜被她带着坐下。那女子随后又坐在她对面。
“姑娘不必害怕,我是户部侍郎之女陆婉。这件铺子是我才接手的,今日我正好来查看,要不是亲眼瞧见,我竟不知手底下人胆子如此之大。我已好好处置,随后送入官府,必不叫你白白受委屈。”
余惜见此人礼数周到,也不再说什么,起身行了个礼:“我叫程惜,今日之事多谢陆小姐了。”余这个字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程是她母家的姓,行事会更方便些。
陆婉笑了笑,又扶了下余惜,开口询问:“不知程姑娘要当什么?我陆家定会给姑娘一个合理的价格。”
余惜随即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陆婉,陆婉拿着玉佩仔细地观摩起来。
片刻后,陆婉神色凝重,语气也不似之前那样柔声细语,变得严肃起来:
“十分抱歉,程姑娘,这枚玉佩我们不能收,这是大曜之物,上头的字符是大曜的古文,我虽看不懂,但也能猜出几分,此物应是贵重的。”
听后,余惜也愣了愣,她不知这是大曜的东西,在她幼时,爹爹给她时曾说,这是余家传家之物。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婉看余惜的神情,觉得她可能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玉佩的来历,也没往下问去。又念着今日之事确是他们陆家的不是。
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程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但我想着也不便多问,不过,我可以为你指一去处:衍玉阁。这是江湖之人所建,可买卖玉石,也可买卖消息。我想,你应该需要它。”
余惜从思绪中走出,抬眼看向陆婉。
倘若是旁人,此时定会追根究底,说不定还会将她认为是敌国的奸细,叫人立刻抓走她。哪里会像陆婉,不但不问,还为她考虑了下。
余惜很是感激,又起身向陆婉行礼:“真的很感谢陆小姐,家父病逝,临走前给了我块玉佩,说是当年在洛河之畔捡到的。如今家中生机困难,我也是不得已才来典当的。”
“原来如此,真是对不住,触及程姑娘的伤心事了。”洛河是大楚和大曜边界之地,当年洛王更是驻扎洛河,能捡到不足为怪。想通后,瞧着余惜这一身装束,陆婉看向余惜的眼神有带着些同情。
“不碍事,今日之事也麻烦陆小姐了。”余惜见糊弄过去后,又道了声谢。
陆婉对余惜更添了些怜惜,拉过余惜的手,对她说:“程姑娘,请恕我一言,令尊离世,我知你心痛不已,要为父手守孝。可前些日子,余家被判谋逆罪,满门皆亡。可余家却是满门忠烈,被判谋逆,其中定有冤情。
为其求情之官员全被流放。那一日为余家满门送行的寒士皆身着缟素,无一被抓进牢中。程姑娘,你是女子,按理说当无事,可你生的貌美,若是被心怀叵测之人借此理由带走,为时已晚,因此我才不得已多言两句。”
余惜的手心不断攥紧,掌心已被指甲痕嵌入。是啊,她余家满门忠烈,为大楚付出了多少,上面的人不知,可大楚的百姓知晓,天下的寒士知晓。
余惜缓缓开口:“我明白了,陆小姐所言有理,当今朝廷已乱,天下学子寒心,官员无所作为,我身为一弱女子,只得好好苟活着。多谢陆小姐提点。”
陆婉一怔,看了眼紧闭的门窗,连忙说道:“程姑娘,你怎可如此大胆。此言,我就当未曾听闻,也会命丫鬟守口如瓶。程姑娘以后莫要再如此说了。”
“刚刚是程惜妄言了,连累陆小姐了。我定会牢记好陆小姐所言,如今天色已不早,就先行告辞了。”余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怕自己之后会说出什么话来,找借口离开。
陆婉看着慌张离开的余惜,只当她听进了自己的话,回去换装束了,叹了口气。
“小姐,天下寒门百姓还是记得余氏的。”艾叶看向余惜道。
余惜抬眼看向远处的宫墙,自答道:“我余氏是百年世家,天下学子无不以余氏为荣。甚至建学堂,广纳寒士读书,他们定是记得的。”
“先去衍玉阁吧。”余惜说完后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