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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初次打照面 ...

  •   收了人工钱和小费的黄包车夫只消半个小时就到了西边井,进了村边走边问路,这才把沈老翁送到了家里。

      安置好沈老翁,车夫摘下黑色的宽沿布帽,扯下脖子上搭着的一大截毛巾擦汗,看了眼屋里头的简初,又对前来围观的人感慨:“这大叔遇到了好心人呐,唐家口镇的方家大少爷救的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看着就不是命薄的。嗐,不啰嗦了,走喽走喽!”

      一看见自己的爹被陌生车夫这样子搀扶进来的简初忍不住泪水涔涔。没多久,胡之泓就到了,他的到来,以及对她和她家人的关切,让简初刚收起的的泪珠子再次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人不弱,但眼泪特别贱,这是简初从小到大的一个弱点。

      之泓一时找不来手绢,只好用双手替她抹掉,完全顾不了自己心底那顽固的小洁癖。不熟的人若看见简初的模样,说不定会心动,心软,心生怜悯,但之泓面对这情境,早已不为所动,而是学会了沉着冷静,劝道:“别哭了啊,人能回来能动能说话,这事就不大。”

      “我也讨厌哭的啊,可是一想到我爹要是就这么不能动不能说话或者直接回不来了,就好难受。”

      “行了行了,别哭了,已经没事了。”之泓再替她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转身去院子里把毛巾收回来给简初,顺便把衣服也收了。接着给沈老翁倒水,拧干凉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身子,给他打扇子。

      这一晚,之泓给简初家做了饭,并给她奶奶煎了药喂了药,又坐了会儿与简初分享他在学校的趣事,方才离去。

      次日,沈老翁恢复了精神,他想外出干活,简初强力阻止。她说:“爹,你才刚好一点,外面那么晒,是又要把你晒晕去的,到时候得到村头找映竹,恐怕也没正好路过的巧,没人正正好能及时救你。”

      “再休息几天看看,家里的和地里的活儿我都能干!”简初补充到,“你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丢下娘、弟弟和我,我们能撑得下去么?要不就是娘改嫁,遇到好人家还能带上弟弟,我这个不大不小的女儿,人家不愿意带,即便带过去了也是要赶我早早嫁出去。再坏一点,就是人家连弟弟也不要,留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沈老翁听这个不大不小的女儿说得有道理,自己也就不勉强了。他只嘱咐简初,给牛割草,顺便摘点桃子,带上点钱,到镇上方家去表达感谢,家里的事他能照料,你就放心却去好了。

      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是应该的,但简初觉得有钱人家可能也不缺这点儿穷人的情谊,这样贸然前去打扰,她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最终还是应允了。

      当她割了草摘好桃子回来,天色却大变,那西边密布的乌云看样子很快就要吹到这边来,感谢方家的计划只好往后推一推。

      谁料这种一天下几次的暴雨连续了半个月。桃子都掉光了。幸好还有黄皮,简初摘了一小篮子,浇了点水,用一块花布盖着,兜里再揣上一个银元,就勇猛地向闪着高光的未知之地闯去。

      出了大门,走过杵着枯秆的玉米地,经过水将要漫上岸的河边,一路上,简初在心里反复练习将要与方家见面说的话。直到险些摔了一地的黄皮,简初才专心走路。

      可好巧不巧,快到唐家口镇时,暴雨又忽如其来,将躲闪不及的简初淋了个透。这下往前不是,往后退也不是。这么狼狈,怎么能见得了人?正当她站在树下纠结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混乱的自行车铃声,不是故意拨响的,而是在这凹凸不平的泥路上骑得过于匆忙过于仓促才被颠簸出来的。

      自行车越近,简初越紧张,她极害怕人家看见她这一不大不小的姑娘家的狼狈。然而,自行车偏偏就停在她旁边。还偏偏是三个男青年。简初这下脸红得整个头都在轰轰地发烫,她低着头,两手提着篮子,不敢说话,但可以感受到这几个人的气息有点儿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是怎么的不一样。

      “嘿,小姑娘,你也被雨淋啦?”

      “这雨来得太猛太突然,我们一下子就被淋成落汤鸡了,哈——”男青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恰当,所以没敢把他的笑给笑完整。

      “咳——咳——”另一男青年故意提醒。

      三个男青年,与一个小姑娘,尴尬地在树下不说话。

      “诶!雨停啦!”

      “我们走吧!”

      “那个,小姑娘,你要上哪去,顺路的话我们载你一程?”

      简初这才抬起头,正对着的是一双温和诚恳的黑眼睛。黑眼睛也望着她,呆了,心想,这姑娘眼睛好漂亮,像一湾秋水,白净的脸蛋儿还泛着淡淡的红。他没有特意去看小姑娘的穿着,但在医馆帮忙多年的经验可判断,小姑娘不是镇上的人。

      “噢,我要去前边的……唐家口镇。”故作镇定的简初后悔把话说得太快,说到“唐家口镇”这四个字,就没了勇气,故压得很低很低。她始终没有勇气以这副面貌见人,更别说是见出身大户人家的恩人了。

      “嗯,我们也是要往那去,上来吧!”黑眼睛说。

      “不,不用了,离这不远的,我走路过去就行,不麻烦你们!”简初拒绝。

      “别不好意思,顺路而已。下过雨,你步行也不方便。”一男青年说到。

      “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另一男青年附和。

      “是啊,上来吧,我们几个和你有差别吗?都是被大雨洗礼透了的人,快上来!”黑眼睛猜中了小姑娘的顾虑。

      局面难扭转,简初决定不再扭捏和推却,于是爽快地坐上黑眼睛的自行车尾。

      到了唐家口镇,沿着正中街走至中段,“安仁堂医馆”的牌匾赫然挂在眼前。

      “小姑娘,我们到了,你呢?”

      “我,我也到了。”

      “咦,你是要来看病还是找人?你看着挺好的。”黑眼睛惊讶得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小姑娘。

      “嗯。我是来找人的。”

      “呵呵!”一个男青年笑。

      “扑哧!”别一男青年也笑。

      “哦,那一起进去?”黑眼睛再次显得诚恳。

      “你们不会这么巧都是来看病的吧?”简初不会蠢得这样冒昧,而是隐约为一种在劫难逃的宿命感所困扰。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里离她们村不算远,但在与这几个男青年短短接触的几十分钟里,仿佛有一种天与地的落差之感,让她知道,她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能在一块儿长大的胡之泓面前泼辣,在村里许多年龄相仿的人面前泼辣,但在这几个年青人面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能。

      简初想了想,坦白说道:“一周之前,有个西边井村的大伯晕倒在大街上,你们也听说了吧。我是那大伯的女儿,专程来这里找方家少爷方筠泽道谢的。”

      黑眼睛顿时回忆起当天的事,关切地问道:“那大伯,你爹爹,现在康复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好了,他早就嘱咐我来道谢,可这天老下雨,连下了一周,今天才放晴,没想到又这样。”

      “当天其实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让你爹爹就这么回去了,因为有别的事,要不然,该带他到我们医馆来才是。”黑眼睛说到。

      “没想到你就是方少爷呀,我爹让我谢谢你,这篮子自家种的黄皮是给你的,还有这一个银元也是给你的,别见笑哈,知道你们半点儿也不缺这些,可我们乡下人家实在没什么好答谢人的。”

      “客气了,水果我收下,这银元你留着。”“进来坐坐喝杯水吧!”方筠泽稳重而又诚恳。

      话一落,大家就都进了医馆的里屋。

      “少爷!你回来啦!”

      “少爷好!”

      “少爷!”

      ……

      店里的人匆忙,但都纷纷对方筠泽打招呼。

      “你先坐会儿!我们三个到后边去去就来。”方筠泽说到,然后示意傅家二兄弟移步。

      没一会儿他们都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各各看起来气质都不凡,不像简初在村里所能见到的那些面孔。

      “叫人给你找了身衣服,你也去换吧,穿着湿的容易生病。换下来的衣服会给你打包好。”方筠泽对简初说。

      接着,一个女工过来领着简初进了后边的房间。

      筠泽和傅家二兄弟在屋里惊叹这次的巧合。

      傅容玄说:“唉,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傅允同也打趣,“无缘对面不相识哟!”

      方筠泽:“你们有点儿良心好不好?人家姑娘还那么小?哪像你们班上的女生,成熟、豪放,要不然我也不会三天两头被你们拉去当电灯泡,更不会被雨淋成落汤鸡了。”

      “这小姑娘好看,要是再长大一点可了不得。”傅容玄说。

      “有意的话,可要抓住机会呀,稍纵即逝的。”傅允同感慨。

      方筠泽:“嘿嘿,我看你们想多了!”

      傅容玄:“不是,这可是经验之谈!俗话说,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傅君严:“对对对,好自为知噢,别怪我们不提醒你!”

      方筠泽:“容玄这么说就算了,连允同你也跟他一气,啧!”

      “先处处关系,等三四年后,你们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啧啧!允同,你这是什么脑子?想得也够远的!”方筠泽惊叹。

      没待他们扯皮扯个够,简初就出来了。这下可好,换上了不是粗布麻衣的粉紫色衣和玉色线香绲边的平裁旗袍,更显出这小姑娘的容貌之端庄秀丽,那三个男的忽觉眼前一亮,却都不好意思直盯着人家看。

      “还不知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傅容玄率先问到。

      “我姓沈,名叫简初。”

      “简初,挺特别的名字,我叫傅容玄,那位是我堂弟,傅允同。”

      “很高兴认识你们!”平时快言快语的简初这下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都是大一的医学生。简初你呢,你多大了,读几年级?”

      “呃,我,我没上过学……”

      大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看着倒是像与我们无二般的!”方筠泽打破尴尬。

      傅容玄嘴快:“可不是嘛!肯定不至于是目不识丁的。看着就不是!”

      “你们过奖了,我在村里有个兄长,今年高小毕业,平时都是他有空了就教我认几个字,这才会说几句不得罪人,不让人难堪的话而已,要与你们相比,可不敢。”简初也拿出自己的底气。

      “沈姑娘谦虚了!”傅允同说。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呢?”傅容玄接着问。

      “父母二人,和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弟弟,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

      “那你不上学的时候,都是在家干活和照顾家人?一定很辛苦吧!”方筠泽带着几分疼惜。

      “习惯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有什么理想?”筠泽接连着问。

      “……能有什么打算呢?不过是要支棱乡下姑娘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人生罢了。”

      “天气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再次感谢你们几位的帮助,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面。这身衣服,以后会还你们的。”

      “这衣服你穿着就好,不必还!既然你记挂家里,那我们便不好强留。给你叫辆黄包车,望有空常来,且祝一路顺风!”筠泽说到,并与简初握了握手。

      简初推却不过,只好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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