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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思是一方手帕 说不出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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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初一从镇上回来就换了身衣服,在方家医馆穿回来的旗袍虽然是旧的,但已比她平日里最舍不得穿的那一件还要好上好几倍。
当天夜里,简初觉得浑身无力,头昏昏沉沉。这些天她一人忙里忙外,加上这暴雨一淋,难免要生起病来。沈老翁摸黑去村头请映竹,映竹一家刚睡下,她却没有半句怨言,提着药箱和煤油灯就与沈老翁一起向他家走去。
映竹替简初把了脉,又用手探了一下额头,然后给她开了两天的药,宽慰人地说,没什么大碍,按时吃药保管会好!接着她叫沈老翁回避一下,她要和简初讲几句话。沈老翁听了就出去了。
“简初,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转眼就成一大姑娘了!长得哟,还真标致!”
“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映竹大夫。”
“长得好看还不让夸啦,嘿,这姑娘!”
“你越说我越受不起了。”
“好吧,那我不夸了。说点正事吧,你之前来过月事吗?”映竹边说着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简初,比一个劲儿地夸她还要让她不自在。
“这……”简初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这,还……还没有。怎么了?怎么这样问?”
“没什么没什么,问问而已,很快你就知道啦!”映竹说,“既然你知道月事是什么,想必你娘也跟你说过了,我就不啰嗦啦!你好好休息。”
映竹说着就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碰着沈老翁,这回她忍不住话了,悄声而又郑重地说:“沈老翁,我说个事儿,我有个比你们家简初年长几岁的侄子,就住唐家口镇,在他家开的布庄帮忙打理,生意不错,长相和为人都挺不错,名叫万斯源。你家沈初也大姑娘了,你看,有时间约来让两个年轻人见见怎么样?”
“这,以后再说吧,我们简初还小……”
“那,嗯,不着急不着急,要是可以先认识认识,那当然再好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村里头将来配得上简初的男孩子真没一个!”映竹没有再啰嗦,说完这句也就提着灯走了,留下简老翁在原地愕然。
第二天一早,沈老翁分别给简初和他母亲洪氏端去熬好的药,之后才赶牛出去。
一觉醒来,简初退烧了清醒了,可还没起床,就发觉了身体的异样,仔细看,连床单也脏了。平静地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她说不清楚,只怔怔地坐在门口打着扇子发呆。
“有人在吗?”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简初方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方筠泽已站在她面前!
“方少爷,你怎么来了?这村路这么复杂。”简初内心既感到意外,又隐隐的过意不去,隐隐的心疼起眼前这个她并不了解的大少爷。
“想看看你,就来了。这路复杂可难不到我,进了村一问不就有人指过来了嘛!呐,还你的篮子!还有这小礼物,给你的。”
简初接过礼物,说“来看我就可以啦,何必破费。还有这篮子,倒也不必特意送过来。早知道你会这么大老远来还,我就什么都不给你送去,光嘴说句谢谢,省得你来回跑。”
“那我说我是专程来看你,可以么?”方筠泽半认真半开玩笑。
“没问题呀,我又不是圈养的珍稀动物,看一眼都要买票那种。”简初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筠泽也跟着她一块儿笑。
“你怎么一个人来?你那俩朋友呢?”
“上次见你,你好拘谨,这次不敢带他们来,怕人一多了你坐在自己家都会不敢说话。”
“什么呀!你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会不敢大方招呼你们。”
“对了,你家里人都好吗?”
“怎么说呢,这……”
“你爹呢?”
“赶牛出去了。”简初说,“奶奶吃完药了,也不见有起色。我娘和弟弟就都还好。”
“带我去看看你奶奶!”
奶奶洪氏睡的附屋光线不比厨房的明亮。
“奶奶最主要的症状就是咳嗽?”筠泽问。
“嗯,很久了,身子看着是一天比一天消瘦,整天默默地蜷缩在一角,像一只无助的陌生小动物。自从不能走动之后,她就不肯吃东西,说这样能快点儿走,既可以少遭罪,也可以少连累我们。”
“你奶奶是年纪大了,体内的器官不可逆转的老化,吃药只能一时缓解她的症状,但无法根治。”
“我们出来说话吧!”筠泽将手引向附屋外面。
“你奶奶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虽是迟早的事,但一想到她要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将永远看不见她,永远不再有人能像她那样亲切地唤我们的名字,就好伤感。人的生命是真的脆弱,一辈子也并没那么漫长,唉……”简初眼睛里的泪水唰地一下就滚落下来。
筠泽掏出自己的手帕给简初擦去脸上的泪水,他在医馆里看见过很多人的眼泪,唯有这一次,他觉得与自己确切相关。
简初转身抽泣。
筠泽想拥抱一下简初,却又怕太唐突。刚想去拍拍她的肩膀,不料却看见她的米白色裤子上有血污。筠泽顿时知道了怎么一回事,正想提醒,大门口那就传来叫喊声。
简初和筠泽同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胡之泓。
“简初,嘿,你回来啦!昨天来不见你!咦,这位是?”
简初忙乱地拭了几下眼泪,回答道:“说来话长,你叫他方少爷就是了,唐家口镇安仁堂医馆的。”
“哦,听过听过,你好!方少爷!我叫胡之泓,和简初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胡兄弟,你好!”筠泽与之泓握了握手。
“你们站在这做什么呢?不进屋里去?”
“我们在聊简初的奶奶,简初身体也不大舒服,胡兄弟不如改天再来?”
“你不还在这嘛?再说,我才刚来,你就要替她送客,这也太那啥了!”
“胡兄弟,我这正准备走,你就来了。要不,我们一起离开,好让简初好好休息?”
简初先是一头雾水,想说自己没事,但转念一想,方少爷不会这么没礼貌替她送客,一定是有原因才这样,于是,她也帮着打发之泓。
待他们都离开后,简初才觉知身体熟悉的异样感。顿时觉得好丢脸,但又好欣慰,在她人生中特别的时刻,正好有特别的人在。
过了暴雨连绵的一周半,简初奶奶洪氏走了。九十岁,算是喜丧。简单地置办了两天后才出殡,经过不远处的河岸,河两边各露出的一大截被淹沤过的野草,联合淤泥,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腐之气。
转眼间,四年就过去了。四年里,相思是一方手帕。
简初此时已是一个真正名义上的大姑娘,出落得更端庄、素雅。上门来说亲的有不少,说得她都烦了,于是她有了离开家出去工作的想法。反正弟弟令川已不需要她步步跟着。
筠泽一毕业就到了县城的医院上班,家里也在催他和陈小卉结婚,他都没正面回应。他心底里时常有一个小姑娘,不,应该说是大姑娘才对,这四年里头他们见面的次数仅有两次,都是在镇上偶然碰见的,最近一次,让他觉得她已经完全是一大姑娘了,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话说那天,简初被迫与唐家口镇千百布庄的万斯源见面,万斯源给她介绍店里的各式布料,说现在姑娘家流行穿旗袍,要给她挑最好的布料做一身才好。这天,方筠泽也被父母所迫陪陈小卉逛街,陈小姐说她想去看看市面都有些什么最时新的布料,要做几身衣服。
就这么巧,他们几个在镇上最宽敞的千百布庄遇上了。
万斯源高大,身着西装,脚穿皮鞋,属于是南方人北方长相,他讲布料讲得头头是道,偶尔故意幽默以逗身边佳人笑。简初听得入了神,不时带着微笑。她对他,说不上喜欢,亦说不上讨厌。
相较之下,许久不见的方筠泽穿着就随意了许多,但他身边的陈小卉打扮得异常富贵,一路走来,无人不回头看他们俩个穿着不搭边却又走得这么近的异类。
店里,筠泽一眼就发现了简初,她像光源。还没走近,他的心就怦怦怦,当看见她和别的异性靠得这么近,心里骤然升起一阵醋意。
“嗨不!简初,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遇见!”方筠泽忍住醋意。
“方少爷!”微笑着的简初抬起头,脸上的笑,便变得像完全绽放的花朵,眼里亮光变得比那明星更闪烁。
“这谁呀?怎没听你提起过,你啥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也不告诉我一声,藏掩得也太好了!”陈小卉话里有话,并瞥了一眼简初。
“哟!陈大小姐,好久不见您光顾蔽店了!我们这啊上了一批新货,您随便看,随便挑!”万斯源见识过陈小卉出手不凡,这下口头热情,心里却并不想做她一笔,因不想让沈简初觉得他眼里只有世俗的生意。
“万少爷,你手中这匹料子看着就不错!”陈小卉拉过布料看了一眼,顺带又瞥一眼简初。
“陈小姐眼光果然好,一眼就看中了店里新进的香云纱中最别致的一款。”简初缓缓地说到,并正大地望回陈小卉的眼睛。
陈小卉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怎么?你也看上了?”她傲慢地边说边看向方筠泽。
筠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沈简初,沈小姐。这是陈小卉,陈小姐。”
“我听你说过,傅家兄弟也提起过,原来你们口中的沈小姐是这样一位美人儿呀!”
“原来大家都听说过对方,也算认识了,不如一起找个地方聚聚,坐着聊几句?”万斯源提议。
“好呀,前边老地方,一口福聚聚!”沈小卉倒要抓住机会看看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