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有余下》呂春陽

4、是他？是她。

　　初三升高一的暑假是蒲至难得的清闲日子，她没日没夜的趴在床上看书看报纸，有时候她会累的忘记了吃饭，爸妈也不在乎她饿不饿，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蒲至瘦得脸颊都快凹进去了。
　　另外，经过她长达一年心无旁骛的备考，在中考放榜后顺利考上了一中本部，那也是一个充满了栀子花的地方。
　　夏至之前的一天，她在日报社最新一期的报纸上，留意到了一个本市的小提琴比赛复选名单，通过了省的最后一场比赛，就能到全国参加金赛了，上面的标题用加粗黑体大大的写着“恭祝我市三名优秀女学生进入金赛复选名单”一行字。蒲至跑去找妈妈问，是不是你们搞错别人性别了。妈妈疑惑的告诉她这个板块她不负责。
　　她打了一通电话过去给张斯梦。自从上次没关心到斯梦到头部受伤的事情后，她有事没事就会用家里座机打电话给斯梦煲煲粥。两人聊了一些学校八卦之后，蒲至开口问：“欸，你们那个复选有谁参加啊？”
　　“我、陈杉山，还有一个六中的女生，忘记叫什么了。”
　　“陈杉山？”
　　“嗯呢对啊。”
　　蒲至把话筒一放，冲回房间里攥着报纸跑回来，难以置信的问：“可是报纸上不是写三个女生吗？”
　　对面传来一声“啊”的延长音。蒲至顿时觉得满头冒汗，完全想象不到张斯梦接下来要说什么让她三观颠覆的话。
　　张斯梦尖叫了一下，然后发出持续的像鹅叫一样的笑声，边笑边喘气地说：
　　“蒲至，你不会一直以为陈杉山是男生吧？”
　　如果说，世界明天就要被小行星撞毁还不足以伤害她，那陈杉山是女生的事实可以把蒲至的整个世界摧毁。电话那头的张斯梦笑的停不下来，蒲至却已经因为一直用手捂着嘴憋的脸颊通红了。
　　张斯梦清清嗓，冷静下来说：“不是，你哪只眼睛觉得她是男生了？不要以为谁剪个短发就是男的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没有分明的喉结线条，也没有青春期淡淡的胡须，甚至声音也是比较柔软的磁性。对一个女生抱有之前那样的想法，实在太不应该了，她这么想着。
　　到底该怎么否定自己的情感。难道要带着这样的羞耻就升入高中了吗？
　　蒲至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她只能祈求开学的分班可以避开她，再加上以后文理分科，她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之又少。但说到底，她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年前的那段短暂的爱恋，因为是无疾而终，因为是不可言喻。

　　九月，高一入学。此时的九月也并不凉快，家长和学生都是汗流浃背的来到学校报道，围在在分班大榜前面试图挤出人群。蒲至的个子长得快，短短一年多窜到了166厘米，但在蜂拥而至的人流里还是不占优势。她好不容易被推搡拉扯的挤到前排去，按照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找到“P”那一列，看到自己被分在次优班里，顿时心里踏实了很多。
　　如果是陈杉山以前在初中最好的八班的成绩，她肯定要被分到尖子班去的。
　　她狼狈的出来以后，她的刘海湿了一大半，校服因为材料太薄也被汗水浸得有了一块一块的斑驳痕迹。蒲至大呼一口气，对龚心悦说：“我们又在一个班了！”
　　龚心悦没好气的抱怨着梁家骏没考到次优班，分去了普通的平行班。蒲至忘记了即刻去劝慰龚心悦，她向着屹立在校树荫道中心的那座巨大的雕塑，逐渐迎来了对新生活的无限期待，那时的太阳不吝啬的照耀每一个人。
　　按照一中的学生守则，每天下午五点放学，晚上六点半要回到教室自修到十点半，全体同学除了特殊情况都要强制住宿。这也就意味着，蒲至原本还稍微比较宁静安稳的校园生活彻底成为了一场时时刻刻都要集中注意的竞赛，为了能吃上饭洗上澡，蒲至刚开学那一个月的放学几乎是用跑的。在这样紧凑的时间安排下，她的班却有一个同学竟然旷了一个月的课。
　　第一个月的月考结束后的下午，蒲至以自己一个月以来辛勤的在学业上耕耘，奖励自己了一份焖茄子。龚心悦也难得兴致高涨，叫上了梁家骏开一个食堂三人小派对。
　　梁家骏前两天在体育队训练腿折了，晚上都申请了回家住，每天看到的新闻马上汇报给她们俩，本来三人还在谈着一些市井小新闻，梁家骏突然扯开话题，说他看到陈杉山在金赛上拿了二等奖的事情。
　　蒲至下意识的放下筷子仔细听他说。
　　“前两个月她不是跟张斯梦一起参加复选了吗，你猜她后面去了哪。”
　　“去哪了？”
　　梁家骏神秘兮兮的说：“后来她因为成绩太好被引荐去德国闭关学习了两个月呢。”
　　原来次优班的旷课学生就是陈杉山本人。蒲至的心里一紧，一方面，她听到了许久以来未出现的熟悉名字，另一方面又在预想，如果她有一天回来了，她该拿出什么态度跟她交往。
　　龚心悦突然疑问，她训练表现那么好怎么还只是拿了二等奖？
　　梁家骏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陈杉山的现场没发挥好。失去了金赛的一等奖，也就意味着她保送到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的目标更难了一些。但是，蒲至想着，陈杉山的目标大概不仅是限于国内的发展。
　　除了陈杉山的缺席，张斯梦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学校，稍微知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是他们训练太久的缘故。
　　蒲至心里有思念过她，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感性，很快被自己的理性强行压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