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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避开她,靠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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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杉山安静的坐在晚上六点半的教室的时候,时间好像凝滞了,只有她旁边的窗户轻轻摇摆。她的座位在蒲至的斜后方,面无表情的收拾着自己的新书,她的一举一动蒲至毫不知情,但不例外的,蒲至果然没办法不在意她,恨不得自己在背后生一对眼睛出来。她老是觉得背后很痒,很不舒服,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这种感觉逐渐蔓延到全身,之后,她的脚趾头也开始紧缩,脚后跟也抬了起来。
全身紧绷。
但她没有感受到一股目光的注视。
“说不定她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她心里否定自己。
晚自修跟以前大不一样,升入高中后几乎没什么人再敢吵闹,或许是因为高考的口号从高一就已经喊得紧,也或许是有一个号称“恶魔人”的级长无时不刻管理着晚自修的纪律,他的眼神扫过的人,没有一个不不寒而栗。蒲至不敢在晚自修开小差,她因为“眼神呆滞”的罪名被拉出去站了两次了。
陈杉山一晚上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她不在乎这个教室的任何人,也没人向前主动跟她打招呼。蒲至边写完自己的作业边盘算着她会不会主动过来找自己。
她有一个很大的水杯,估摸着能装两升的水,每节下课她都固定出去接水,这是她每节课之后唯一的运动量,然后一节课的功夫就搞定一整壶的水。蒲至摸清了她打水的规律,一响起铃声她就先冲出去打水,等人群渐渐多了的时候,再从熙熙攘攘的人堆里找陈杉山的身影,然后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偷偷看她的侧脸。
蒲至已经把自己原先要压抑对陈杉山的情感的想法抛之脑后,因为只要她存在,她就是第一要务。蒲至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已经无时无刻挂在她的身上。
蒲至小心翼翼的藏匿着自己的行动,试图瞒过所有人。她又像一个矛盾体一样,不想表露自己的情感,想尽一切办法绕开他,但又常在她的附近游荡。
整整一个星期她们都没有说话。
第一次打破僵局,是体育课仰卧起坐考试的分组。
蒲至这种运动白痴,连龚心悦都不愿意跟她一组。大家都马上找到自己的同伴,还在站着的逐渐只剩下两个人,一个陈杉山,一个蒲至。陈杉山环视一圈之后,对着蒲至笑了一下。蒲至眼看着陈杉山一点点走过来,她竟然有一丝退后的念头。显然,她的脚完全黏在地方走不了路,只能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
“哈咯。”
“嗨……”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搭个伙?”
蒲至点点头,顺着脚边的一个软垫子坐了下去。她浑身都僵硬了,陈杉山紧紧抓住她的脚踝,顺势把膝盖放上她的鞋子。蒲至被她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脸颊烫的发红,但还好有阳光的掩饰,她自认为逃过一劫。
“你没什么肌肉,平时不怎么锻炼吗?”
“不瞒你说,除了走路之外我唯一的运动是呼吸。”
她们靠的很近。老师还没计时之前,她们面对面了好长一段时间,至少蒲至是这么感觉的,短短的三分钟,她好像跟她说了很多话。陈杉山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松弛的人,她自在的叙旧,问她:“你前几天怎么不来找说话?”
蒲至不可能告诉她,她不敢。
蒲至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肘里,思索了一下:“我前几天不舒服,就想着先不找你了。”
“啊,原来是这样——”陈杉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好,我们计时一分钟,然后换人再一分钟,做完了就自由活动,预备,开始!”
蒲至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腹部,但是做了二十几个就再也做不了,最后一次起来的时候,她大口喘气,对陈杉山说:“我不行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小蒲,你再多做几个,不能第一次考试就不及格。”
蒲至又倒下去,软塌塌的身体又崩起来,挣扎的起来了几趟。
才三十个。还差七个合格,蒲至知道自己完蛋了,又要记在平时成绩里面,到期末了还会影响总学分,到最后影响奖学金的评定。
“你这组多少个?”
“四十。”陈杉山冷静的报了一个出乎蒲至意料的数。
“啊?可我明明连三十七个都没有。”
陈杉山什么都没说,然后自觉的坐到垫子上,“愣着干嘛,过来压脚。”
蒲至只好乖乖的把膝盖压上去。
“你是真的很吓人,六十个都有了。”
“这不是还没六十个。”
“你这组多少个?” “六十个!”蒲至明亮的报了一声。
所有人都抛来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声声惊呼淹没了两个人的耳语,一大半的人靠了过来围观,陈杉山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尴尬的对大家笑。
陈杉山带着蒲至远离人群落荒而逃。
她们跑到小卖部的时候,蒲至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虽然都是学乐器的,陈杉山的身体素质真的非常好。
“我也要开始运动了,跑一下就喘成这样了。”蒲至双手撑着腰。她还没缓过来,陈杉山就伸过来一支水。“喝吧,缓缓。”
“我妈妈说,剧烈运动完不能喝水。”
“你这算哪门子的剧烈运动啊,哈哈哈哈……”陈杉山险些一口水呛出来。
蒲至涨红了脸,水含在嘴巴里咽不下去,弄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陈杉山不逗她了,安静的靠在一颗芒果树,等待着蒲至的呼吸变得沉稳起来。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那个特定的公共情景该发生的对话已经说完了,再要说,就只有进入到私密的私人领域了。
蒲至思来想去,只好假装不知情,问她之前旷课的事情:“你之前怎么旷课旷了一个月?”
陈杉山低垂着眼眸,歪着脑袋回答她:“我去国外比赛了呀。”
“那……”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拿一等奖?”陈杉山一眼就戳穿了蒲至的心思。
蒲至的眼神不再镇定,她只能望着远方飘忽不定。陈杉山不再开口,蒲至也识趣的不问了。好在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所有话题被迫结束,恰到好处解了蒲至的围。
但是一个秘密的窗口被打开了一丝缝隙。大概是共享私密的快乐,蒲至很享受这样的快乐。说实在的,她实在没有预料过自己躲避了一个星期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会就这样被拉进。这是她始料未及又无法避免的,最重要的是,这是她没有在脑子里排练过的场景。
空气的热浪衬着栀子的香味愈发浓烈厚重,还有灌木丛的波动,若有若无的青芒果生涩的味道。她背后被汗浸透的衬衣,打湿成一缕缕贴在颈脖子上的碎发,都是这个夏季的专属特供。
蒲至在心里有个疑问,这会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而为?她思来想去不明白。但此刻她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们从尴尬的关系,迈向了拥有无限可能的、正常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