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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后悔吗 霍酆的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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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休完后,虞又回到苦逼的大理寺,仍旧每日遛马掏鸟窝。
这日,虞正在帮后理街十九号的小姑娘把家中爬上院墙下不来的猫抱下墙,脚下的木梯由于年久失修被一脚踩断,虞毫不意外地摔了个狗啃泥,后脑勺着地的那一霎那她好像听见了自己脑子里的水。
“霍廷尉。”虞安详地躺在地上,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大坨阴影,背着光,她看不清霍酆的神情,估摸着是有点嫌弃在身。
总之,虞不爽,非常不爽。
昨日她被大黄狗追着咬也被霍酆撞见了,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无厘头的时候见面啊?
霍酆点了下头表示听到,脚步微调了一下方向,绕过虞离开。
虞的疼痛神经不发达,常以为她是个很懂隐忍的人,摔得狠了,后脑勺好像流了血,温热温热的,猫受惊应是狠狠抓了她几下,有破碎的布料飞在周围,一块碎布好巧不巧滚在了血里。
虞选择躺平,穿过树荫洒下来的阳光很刺眼,她抬手半遮住眼帘,老神在在地哼着曲:“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她拢共就会这两句,换个调调又接着哼,偏生每个调中都哼出了不同的情感,不屑、厌恶、挣扎...反倒无法分清哼曲之人的真实想法了。
不知哼了多久,四周徒然静了下来,平日里的人啊猫啊狗啊都没了影。
——“你有没有后悔过?”
虞半眯着眼,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那是去而折返的霍酆,虞双手往后一撑,支起身体半坐起来,虚弱且茫然:“霍廷尉?”
霍酆提着一个小药箱,在她背后蹲下,问道:“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大人所言,桑榆没懂。”虞皱着眉道:“做仵作吗?不后悔吧,毕竟我更——嘶——喜欢、不会说话的——尸——体。”
在她说话的时候,霍酆半跪着打开小药箱,把金疮药往她后脑勺一撒,而后立即拿早用烈酒泡好的纱布给她缠脑袋上。
“嘶——大人这样不妥!”那纱布缠得虞脑门一紧,想翻白眼。
强行把杀心摁了下去,虞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霍酆,眼里的阴郁浓重如墨,即使她满脑血污、灰头土脸,仍掩盖不了她锐利的气势。
霍酆的手用力到失了血色,他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虞眯了眯眼,敛住心神道:“霍廷尉,我桑榆虽不是金枝玉叶,却也不是随意践踏的蝼蚁,你此番行径,我且当你关切失智,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人必须尽早铲除,冒险也不能再放任他多活。
霍酆抬起右掌,颤抖着翻了一下,足以把手心手背的模样看清,同一个位置都有一个凸起的增生伤痕,是贯穿了整只手的刀伤,霍酆的心都在抖,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虞忽地笑了,讽刺地笑,挑眉问道:“然后呢?所以你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再掩饰下去反而落了下乘。
霍酆的心猛地坠入谷底,但仍坚持要一个答案:“钟无虞,你说真话,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让我去死?
你为什么能毫不犹豫毫不在意地放弃我?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一文不值,一丁点的位置都占不到吗?
虞摸了下左手腕,仍旧笑得开怀,她说:“世间何来钟无虞,所以,没有。”
霍酆道:“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有人成了桑榆,有人在对应的东隅里没有半分席位。
虞揪住霍酆的衣领,语气里有极其明显的怒气,哑声道:“你别忘了,是你背弃我在先,现在你跑来问我要公道?世间的账不是这样算的。霍酆,你一朝鱼跃龙门,但想要断我的命,休想!”
她怒的是她对霍酆的杀心在知道真相后竟消散了。
霍酆闻言怒极反笑,“你心里是这样想我的?”
虞狠狠拽了一下他的衣领,“你爱做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不管你,但别在我面前装,暗中调查我多久了?嗯?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有数。”
她暂且想不出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她对正统的情报网有所警觉,并没抱有永不暴露的侥幸,却没想过这么快,又或许是那可怕得准得吓人的直觉,
霍酆一把握住那只拽着他衣领的手,失态咆哮道:“你当我跟你一样眼瞎吗?钟无虞,你是换了张皮还是削了个骨?”
一开始只以为是模样相似,毕竟任谁面对死而复生都无法理解,他是从在侯府那条街巧遇时才开始怀疑的,官凭上有写祖籍高鹤。
霍酆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捏住虞的脸颊揪了揪,恶狠狠道:“我是什么人?你有数...呵,你有数。行,你有数。”
他一把拨开虞的手,起身离开,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边走还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良久,虞从地上起身,凄凄惨惨地顶着脑袋上的伤去和魏柏告假,魏柏震惊:“你遇到暴徒了?”
虞解释从树上摔下来了,魏柏念她实在倒霉,允了假,还同情地多批了几日。
回到宅里,虞洗漱完回到厢房,专用郎中昭阳已经提着老大一个医箱在等候了,他压低声音斥责屠维:“你就是这么保护先生的?!”
屠维自知理亏,把自己当成木桩。
昭阳戴着羊肠手套,拨弄了一下虞的后脑勺,再按了按,心里松了口气,又检查了虞的手,心有余悸道:“后脑勺没有伤口,就是摔肿了,流血是脖子上被尖石头戳破了,伤口不算深,猫抓没有破皮。万幸万幸。”
他从药箱里取出烈酒,直接就往虞的伤处倒,倒完了又撒上金疮药,而后拿药用纱布包好,整个过程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昭阳道:“今晚先忍耐些,明日就不用这样麻烦了。脖子上的伤等结痂了后再抹五日祛痕膏。”
他把药箱收好,边拿抹布擦桌上的污渍边苦口婆心道:“先生要以身体为重,你的平安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何必亲自去大理寺,让我等去做就好。”
虞淡淡道:“我坐镇组织并没有任何实质性利益,你们才是覆尘未来的希望。”
昭阳唉声叹气,“你才是我的未来。先生,覆尘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十个覆尘都比不上你的安全。”
“你要我说你如何是好?”虞闭了闭眼,惆怅道:“你离开五仙谷跟在我身边,我却无法许诺你毕生所求,昭阳啊,我不是良主,是我无用。”
昭阳顿时热泪盈眶,嚎道:“我救民生,民生斥我虚伪;我求自保,他们却认定我一身毒术其罪当诛。世道要昭阳死,只有先生要昭阳生。昭阳此生只认一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虞揉了揉眉心,道:“来日你想离开了,不用有顾虑,直接离开就行,那是你的人生。毕竟我要你生的初衷,是要你为自己而活。”
“先生啊!”昭阳一把鼻涕一把泪,千言万语涌了上来想要哭诉。
虞点了下太阳穴,屠维会意立即将人拖了下去,边拖边说:“先生在病中,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昭阳噤声,踮着脚尖悄悄出了院门。
屠维端了杯热牛乳进门时,虞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眸紧闭,许久,久到热牛乳已经凉透了,虞才睁开眼,问道:“我们潜伏在圣都的共有多少人?”
屠维道:“阏逢和上章他俩在,寅、卯、酉,三支的主力初中高都在,三支下面共调了五十人扮作平民进京。”
虞吐出一口浊气,漠然道:“让寅支三人去助元时禛演一场戏,誓要骗得元时祁约顾浩哲出城,随便引到某个村子,告诉寅初,一有机会,让顾浩哲彻底闭嘴。时限五日。”
——霍酆,你不如葬在那崖底,既然命大活下来了,为什么非要挡我路呢?
阶级跃迁难如登天,好比官大一级压死人,正统永远是正统,霍酆一旦确认了她是煜先生,再凭借之前整合出来的那条线,结合诸多证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与其这样,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好过功亏一篑再无重来日。
压抑盘旋在心尖上无法驱散,屠维道:“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煜娘,我决不会让您有任何闪失。”
虞摆了下手。
屠维退了出去。
透不过气的黑暗里,虞的眼中闪烁着肆意的兴奋,人心比人命有意思太多,至于为什么是顾浩哲,并不重要,怪只怪生在了太尉家还偏偏和危险人士沾上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