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好像不太黑》弗生故

7、了却一桩 屠维一边赶

　　虞好整以暇地站在窗边，屠维顺着目光看去，元时禛出行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街角，屠维道：“他被怀疑了。”
　　虞抻了个懒腰道：“做的这样明显，白痴都该知道他有问题了。”
　　屠维思忖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先生，他毕竟是万金之躯。这样轻易放过他，没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会不长记性的。”
　　回答他的是虞短促的一声低笑。
　　屠维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的决策不容置疑。”
　　虞说：“我知道，关心则乱。”
　　她坐在贵妃榻上，一手肘抵住墙支着半个身子，一手翻了下没看完的书，吊儿郎当地翘起左腿，调笑道：“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觉得呢？”
　　屠维想了下，刚想好说辞，门砰地一下被拉开。
　　来者是个意气风发的姑娘，穿一袭红衣，头上戴着名贵的红宝石额饰，她站在那里，宛如璀璨的骄阳，夺目耀眼，锋芒毕露，“你，出去！”
　　虞摆了摆手。
　　屠维摁住一口气，低下头快步离开，把门关好。
　　虞问道：“你怎么在这？”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看到屠维，我都不知道你进京了！”姑娘把帘子一掀，往榻上一坐，断然没有一点擅闯的自觉，“这次待几天？”
　　虞道：“不走了。”
　　“那敢情好！回去我就让我爹把你认下，回头我再摆个宴，让圣都的俏公子都来，铁定把你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你啊，就跟着我在圣都吃香的喝辣的吧。”姑娘哈哈大笑，明媚到与夏日争辉。
　　虞挑眉道：“顾公什么时候变那么好说话了？”
　　——顾如霜，太尉顾信海唯一的幺女，贤身贵体金枝玉叶，本该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端做高门世家女的活榜样，偏偏幼时正值顾信海戍边被带在身边养大，养出了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姑娘性烈如火，和名字是一万个挨不上边，她把虞手里的书一抽，拿着当扇子用，边扇边道：“关于你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都念叨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过还好有你在前面顶着，不然我要头痛死了。”
　　虞叹了声气。
　　顾如霜整个身子往前一凑，手就抱住人的胳膊不肯撒，当物件似的摇来摇去，道：“跟我回家住嘛，鱼鱼~”
　　虞伸指往她脑门上一弹，“瞧你这德性。”
　　顾如霜撇撇嘴，理不直气也壮道：“再怎么样不都是你自个捡回去的吗？我才不管，你必须跟我回去。”
　　虞把人往外推了推，拒绝道：“我怕顾公把我吃了。”
　　“一起吃顿饭的功夫总该有吧。”顾如霜气鼓着腮帮，埋怨道：“你成天跟着屠维都不嫌腻，来了圣都连个招呼都不打。”
　　虞无奈应下，“行行。”
　　两人又叙了会儿家常，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顾如霜在说，那张小嘴一叭叭起来就没停，动辄嫌弃虞不知打扮、穿得老气横秋，想要拐人上街购物，只可惜这个念头刚生起就被掐灭在摇篮里。
　　顾如霜了解虞沉闷阴郁的性格，月亮从不会奔谁而去，它只管高高挂起，就有无数人为它赴汤蹈火，顾如霜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可以伴在左右就好。
　　天光沉浮，日落西山，圣都逃不开袅袅炊烟，空中仿佛带有一股香甜，和宝霞一样珍贵，明月拨开云雾洒落柔和的月光。
　　清冷的没有人情味的顾府就算来了个客人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虞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公爷。”
　　唯能从花白的头发上将顾信海和年老联系在一起，他魁梧健硕，走路带风，在沙场上打磨、万军中厮杀从而形成的凌厉气势让人难以忽视，他身边跟着的长子顾浩哲风华正茂，却被他衬成了背景板。
　　“跟我客气什么。”顾信海感慨道：“长高了，还是那么瘦，要多吃点饭啊。”
　　虞道：“顾公豪气犹存。”
　　等顾信海落了座，众人才坐下，顾如霜收敛了些，顾浩哲好奇地打量着虞，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讨父亲喜欢的模样，要知道父亲最讨厌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柔弱弱的女人了！
　　但此刻父亲正在和这样一个弱柳扶风的女人谈笑风生，笑容和话语都格外真诚，奇也怪也！
　　顾信海道：“听三宝说你要在京城定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虞道：“还没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信海道：“满地披皮豺狼，要早做打算。有难处就说，别委屈自己，顾叔护一个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如霜打岔道：“干嘛不让鱼鱼住到顾府来？”
　　虞笑了笑，“多谢顾公。得失在人，君子求诸己。”
　　“你比三宝稳重多了。”顾信海长吁短叹，摇头道：“正因为这份稳重我才更担心你，你一向有苦不言，吃了黄连都面不改色，这哪行？我长你这些岁数不是虚长的，作为长辈我应该成为你的避风港，作为前辈我应该教会你如何规避风险，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可以依靠倚赖的存在，我要庇佑你平安的。”
　　顾家有三宝，大宝顾浩哲，二宝顾浩理，三宝顾如霜，顾信海对他们都没多大期望，没指望他们来撑起家业，只求他们平安喜乐，在经历了三宝失踪的惊魂三日后，顾信海此念愈发坚定。
　　虞道：“顾公言重了。我没有太多心思，危险的事自然挨不着边，无需担心。”
　　顾信海听懂她的言下之意，问道：“那结亲之事何时提上日程？”
　　“啊？”虞怔愣了一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顾信海郑重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好几了吧，老大不小了。无虞，我希望你能有个可以托付的人。”
　　虞扶额苦笑道：“缘分的事，急不得。”
　　顾信海想了下，灵光一闪，指着顾浩哲道：“你看他怎样？”
　　虞的沉默震耳欲聋。
　　顾如霜率先否定道：“不行！大宝不好看！”
　　顾信海瞪了顾如霜一眼，顾浩哲满头黑线地喊了声爹，虞把话头接过，“顾公净会打趣人。这类事随缘就好。”
　　“得，喝酒喝酒。”顾信海叹了一声，虽以长辈自居却也不过是倚老卖老。
　　闲话家常时酒过三巡，夜色正浓，虞作别。
　　晚风吹来有些凉，顾浩哲跑着靠近虞，把手里拎着的斗篷往前一递，羞答答地开口道：“钟姑娘，更深露重小心凉。父亲命我送你回去。”
　　虞接过斗篷披在肩上，点头道：“有劳顾大公子了。”
　　两人并肩走着，虞迷迷瞪瞪的，酒的后劲上来，有点晕头，顾浩哲也迷迷瞪瞪的，他没醉，只是...
　　这月色真美啊。
　　屠维充作马夫站在马车旁候着，见到人出来，他疾步过去伸出手去搀虞，虞把斗篷取下还了回去，而后告了别，顾浩哲抱着斗篷在府门口傻站了许久，凉风吹进衣领冷不防被冻了个激灵，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美色误人！
　　屠维一边赶路一边道：“先生病酒，沾了就浑身起疹子，痒得能自己抓出血来。怎么也不知道拒着点。”
　　这时，虞的脑袋正探在车门外，冷风拂面，灌进口鼻，虞理智回笼，“拒得了一时拒不了一世。”
　　屠维争辩道：“可是郎中说...”
　　“嘘...”虞一指抵在唇间，眉目下沉，月光洒在其上，把不怒自威的气势衬出来的同时又把可怜兮兮的韵味拉出来，“因果有数，顾家若能这样把我命要去，我倒也无话可说。”
　　屠维想说：你的命珍贵，比什么都珍贵，凡欠下的都让我来还，拿命还也无所谓。
　　最终他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一句：“屠维最能吃苦。”
　　虞坐在风口，枕着门框一言不发。
　　近日闹得最凶的匪患以招安结尾，料是霍酆也没想过这个反转。
　　土匪起事的时间和地界不对，结合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和平年间在天子脚下放肆，是堂而皇之的无视天威冒犯天威，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让圣颜无存。
　　百姓丢失了多少金银和粮食，能不能找回来，弘清帝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脸面，他要以杀止乱就地正法，以示天威浩荡。
　　百官都对这土匪头领的脑回路啧啧称奇——因为想要投降做良民但朝廷一直不招安所以制造混乱来引起皇上注意。
　　土匪的举措是实打实的有罪，但又从另一个新奇的角度证明了皇帝的脸面，因为圣都足够和平能够富民所以才想做良民，因为皇帝在意百姓安危所以出兵这么快。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能够保得一条命在，土匪们就应该为他们的没脑子而庆祝了，合该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五百多名土匪的口径一统：也就是没赶上皇上大赦天下的时候，不然谁做土匪啊。
　　元时禛封山剿匪却接连几日没有收获，这是肉眼可见的事情，众人明白这次遭进去的钱是真折了，本着能回一点是一点的心思，没有一个人再假报，统计了亏损共有白银一万三千多两，虞没有藏私，劫了多少还多少。
　　元时禛暗自咂舌，一是为这数目，二是为虞对圣都的掌控，短短几天时间光劫商路是不可能劫到这么多钱的，要么是抄了哪个富商的家，要么是对某些人家的藏宝库精准打击，总之来路定不简单，土匪要是真这么赚钱，谁还守着山窝窝？谁不想当土匪？
　　这更让元时禛肯定了这场匪患从始至终都是虞准备的好戏，想要怎样的结局全凭她的心情。但这出戏不是白看的，五百个人头的损失还是需要人来买单的，元时禛以私人名义给虞支了一千两。
　　是以官府正好把账本理清的那日，不是一万三千两而是一万四千两，有个来京短期行商的富商被劫了一千两没有及时上报，查清真实性后便立即上报了，而元时禛自然是按照约定自掏腰包把这一千两补上。
　　有的补总好过没的补，有的活总好过没的活。
　　至少康亲王还收获了一个在治理匪患方面是不世之才的名头，元时禛不敢拖大，一点不敢妄自尊大，将自己放在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位置，不停赞扬弘清帝的盛名，如今的太平不全都仰赖于皇帝的治理有功嘛，连土匪都发自内心地后悔做土匪了。
　　霍酆心想：元时禛有这个脑子和能耐只当一个风流王爷还真是委屈了！只是不知道他突然的暴露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