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好像不太黑》弗生故

9、圣上赐婚 霍酆咬牙，

　　　　翌日清晨，向来冷清的权贵地段挤满了百姓，这条街鲜少这样热闹，百姓们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要命，皇宫的马车都来了，就停在虞的家宅门口。
　　虞刚换完药，心里憋闷：霍酆所掌握的证据并不足以让我下狱，除了他的一面之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拍板我就是煜先生的事，尚还有回旋的余地，只可惜这下连元时禛这个唯一的傀儡都要废掉。
　　屠维开门，为首的太监挽着拂尘，待到众人跪下，他将圣旨展开宣读：“——兹闻桑榆品貌出众、温良敦厚，今武安侯霍酆适婚娶之时，值桑榆待字闺中，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武安侯为夫人，择良辰完婚。”
　　有人在旁临摹画像。
　　虞神色冷淡，拜谢接旨。
　　她最恨被人摆布，最恨身不由己，最恨命不由己，她要颠覆的是自己的命，其余的都是陪葬，若命由天定，她便踏平这天下。
　　太监清了下尖细的嗓子，又拿出一道圣旨展开宣读：“——正始七年至正始十一年，武安侯霍酆返京期间，桑榆以命相护、高义薄云，特赐桑榆名姓钟无虞，完婚后，册为二品诰命夫人。”
　　虞高声道：“谢主隆恩。”
　　热闹跟随人一同散去，院门关上，虞略显僵硬地捧着圣旨，屠维忧心地唤了声：“先生。”
　　虞抬手搀住屠维，回道：“无碍，计划不变。”
　　她恨不能将霍酆千刀万剐啊！这是何等的羞辱！
　　刚走没两步，院门被叩响，护卫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冷冰冰道：“客人请回吧，主子身体有恙，交代了谁也不见。”
　　霍酆一个侧身闪进院里，追着虞的身影而去，屠维条件反射准备动手——“让他进来。”
　　深沉的杀意藏于难闻的苦涩药味下在屋里荡漾，明黄的圣旨被随意地甩在木架，虞坐在贵妃榻，睥睨着眼前人，漠然问道：“有趣么？”
　　霍酆道：“身体好些了吗？”
　　“甚好，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枕头来。”虞唇畔微扬，笑道：“我不认为你如此天真。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没外人在，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对你构不成威胁。”
　　霍酆满腔都是嫉妒，嫉妒地发狂，“我哪里比不过元时禛？”
　　虞：“？”
　　霍酆严肃道：“他有的，我也有，为什么你怎样都不肯回头？你没有听过我一句解释，你甚至...直接把我忘了个干净？记不得脸，那名字呢？名字也记不得。他许诺你什么？金钱？权势？盛名？王妃之位？我没有吗？无虞，我不是你的例外，我知道谁也不会是你的例外。你惯爱权衡利弊，可你算一下，我当真不是最优解吗？”
　　虞：“？”
　　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他妈脑子有毛病？”
　　霍酆只差没哭出来了，道：“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不该任你狼狈...”
　　虞扬手打断他的话，眉目讥讽，“你是人间正道我是邪魔歪道，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收起你的心思，把我当傻子玩？霍酆，你本事啊，拿权势压我，想把我当笼中雀，就凭你？你认为现实吗？”
　　霍酆捞过木架上的圣旨，拿在手里晃了几下，变脸道：“当年让你跑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
　　虞道：“你话本看多了？”
　　“他一朝重生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你不远万里而来，跟在元时禛身边做事，我不知道你有何打算，但我清楚你的野心远不止如此。”霍酆刮了下鼻子，在贵妃榻坐下，拿起茶壶边倒水边道：“你处理事情的手段一点没变，无虞，那样是错的。”
　　“你懂什么？！”虞夺回茶杯一把摔在地上。
　　这一幕和霍酆的记忆重合，刚从垃圾堆里出来的小女孩把半个馒头摔在地上，手指着天际道：“我要让这天下知道何为尊卑！让所有人上人都低下头来！我即是对，即是尊！世人都要为他们傲慢的践踏付出代价。”
　　霍酆闷闷道：“我总是不懂你的。世道不公，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没有错，但解决的办法只有剥夺所有人的性命吗？生而为人或多或少都有选择的权利，可你从未给过他们开口的机会。”
　　虞放肆地笑了，“那些开口闭口要我死的人有什么必要开口？当年我给了你选择，今时你不也对我恨之入骨？明明是你自己选的，怎么还成了我的错？”
　　霍酆咬牙，“我没后悔当年的选择！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曲解我的意思？”他把满腔委屈咽下肚，却仍有楚楚可怜溢于言表，由衷道：“虞，我很想你。”
　　虞恶寒，“还来这套？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对你这张脸心软吧？”
　　“那对谁心软？元时禛那个病秧子？你眼睛瞎了？”霍酆难以置信地问道。
　　虞翻了个白眼不吭声。
　　她就说她最讨厌微垂的桃花眼吧，恃靓行凶，一委屈就像全天下都有亏欠般。
　　霍酆戳了下圣旨道：“我有钱有势，你想要什么不能和我说？”
　　虞微笑道：“我要天上的星星，你给我？”
　　此话像是摁动了岁月的按钮，把人一卷，整个打包丢进曾经的泡沫，小时候的霍酆问虞想要什么，虞说要月亮。
　　于是仲夏夜里，霍酆拿红砖筑起方寸，来来回回打了十几趟水，他蒙住虞的眼睛把虞牵过去，指着水中月问这样子的月亮你要不要。
　　水中月旁是一团紫红，木槿花瓣温柔地划过少女脸颊，蝉鸣停住，绿叶裹住不可言说的爱意跟随着清风起舞，满天繁星都是见证者。
　　记得最深的那个人被伤得肝肠寸断，霍酆闭了闭眼，道：“非黑即白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他真没听过哪家青梅竹马分道扬镳时青梅要竹马走上死路，他很不理解虞的一点是活在满是恶意的世界真的会开心吗？
　　虞问他：“何来的我们？”
　　霍酆又戳了下圣旨，幽幽道：“早晚不分你我。”
　　虞礼貌地挽了个手花。
　　“行，我走便是。”霍酆叹了声气，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副送客的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他幽幽道：“早晚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虞把另一个茶杯也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