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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濒死的狗 虞大笑,起 ...

  •   在元时禛一脚踏过失乐园的门槛时,他已丢了高傲,缴械投降。
      此时,虞正在包厢和自己下棋,白子落下,败局已定。
      客人携风带进来的气息仍是浓重的药味,得意的春风散尽了,他憔悴地伫立着,不得声便不落座,好半晌,凄凄艾艾地开口:“煜先生,我不明白。还请先生指条明路。”
      虞侧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玉扳指,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睨去,“康亲王所言太绕,还望明示。”
      元时禛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你我之约,十年后我活下来了替我谋一世,你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虞嗤笑:“若过河拆桥是你活下来的手段,我以为这场交易已经终止了。”
      元时禛闻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萎靡了下去。
      他没说话,虞也不急着说话,把棋盘上的白子黑子挨个收好,重新开始下,包厢隔音很好,把外边的动静完全隔绝,房里落针可闻,每每落子咯噔一下,元时禛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少顷,棋局分出胜负。
      “上屋抽梯、借刀杀人,王爷多智近妖啊。”虞把白子掷在地上,白子炸裂开来。
      幕帘后埋伏有人,元时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舌尖抵住后槽牙,强装镇定道:“我诱了谁上套?又借了谁的刀?又要杀谁?”
      他向前一步,偏激道:“到底是先生疑我还是你想拿我做投名状?!”
      虞大笑,起身掀开幕帘走出去,一手掐住元时禛下巴狠狠往下一拽,迫使他和她平视,“我给了你价值,活下来并不难,元时禛,你太冒进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身为一个王爷被直呼姓名,威严散尽,此话大不韪,元时禛眉头紧蹙,无名升起一股恼羞成怒的火,过往的压抑一下全爆发了,“你又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想拿我当投名状,背信弃义之人敢做不敢当吗?!”
      “——诱柔兆,借陈杰与霍酆,杀我。”虞手上又加重了几成力道,“收起你的伎俩,我的耐心不如当年。”
      柔兆有勇无谋,她清楚虞知道陈子萋看到了她和元时禛见面会杀人灭口,以此命案,虞和陈杰水火不容,陈杰定会暗里断了金钱往来,既明面不敢动手,便密会霍酆求助,煜先生的身份藏不住,元时禛再利用柔兆将覆尘收入囊中。
      虞收回手,嫌弃地去净手。
      元时禛往后退了好几步,瘫倒在座椅上,气势垮了下来,再多的不甘都烟消云散,已经无法再欲盖弥彰了,他问道:“你想要什么。”
      虞优雅地擦着手,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一场错觉,她回身坐好,把矮桌上的一封书信和一个小陶瓷药瓶分别拿在手里,淡淡道:“错了,是你想要什么?”
      元时禛道:“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又问道:“你和淮南王之间,有没有勾连?”
      虞淡道:“这两个问题我早已给过你答案。”
      元时禛颤颤悠悠地站起来,拱手作揖道:“恳请先生助我。”
      他此来一是为解剿匪一事燃眉之急,二是为探清元时祁和虞是否联手,三是为以当年旧情让虞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天青色软烟罗幕帘被屠维拉开一角固定,日光透了进去,适才得以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好啊。”虞两手一摊,莞尔笑道:“左边书信是破局之计,右边瓷瓶是南诏蛊虫。二选一,没有对错可言,王爷大可相信我的信义,选吧。”
      元时禛捂脸苦笑,而后闭眼深呼吸,道:“右。”
      虞抬了抬下巴。
      屠维接过两样东西朝元时禛走去,在屠维将要打开瓷瓶之时,虞出声道:“不再考虑考虑?”
      元时禛摇头,“右边。”
      瓷瓶打开,一股子腐烂腥臭,信封掉在地上,边角不幸挨上了黑水。
      虞拍掌大笑,快步过去夺过瓷瓶,把里边的东西倒了出来,三个死去的小虫子都要融为一体了,她道:“臭娘娘而已,南诏的蛊虫多金贵喔,哪有那么容易搞到。十年之约你忘得,我忘不得。”
      别说,那是真的臭,超级无敌臭,这味道直冲天灵盖,饶是虞也被熏得头皮发麻。
      屠维连忙去拿香水,又重新点了一盘熏香,把支窗打开半个缝,又拿来扇子替虞扇风,行云流水一套下来刚好三十秒。
      元时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似回到了遥远的当年,回到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被人轻易拿捏的当年,他道:“你莫要骗我。”
      下巴还有灼热的疼痛。
      虞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拂了下衣袖的灰尘,似拂去林泉间初融的雪,她道:“你长大了,哭鼻子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元时禛愣了下,像小孩扯桌布那样扯住对方的衣角,“我什么都没有,虞,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虞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元时禛道:“你原谅我了吗?”
      他一直都想知道对方眼里的同情从何而来,他探究过无数次,得来的答案都是自己像条濒死的悲哀的狗,等死是他的命,被人可怜是他的幸。
      虞道:“我若有心怪你,你安有命在?”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元时禛攥着衣袖的手指发白,他蓦然抬头,眼里带着誓不罢休的乞求,“你帮我。”
      虞抬手把衣袖抽出来,看不出喜怒道:“没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她会让人名直接刻在牌位上。
      “我明白了。”元时禛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身子一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压下去的脊梁再也没机会挺直了,他并没有改变,濒死的狗认了主而已。
      很快他又释然了。
      往后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自尊能让他活下来吗?不在主人视线范围里的他,想要什么自尊没有?
      幕帘被放下来,阳光被挡住,晕染出团团天青色。
      元时禛揣好信封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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