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好像不太黑》弗生故

5、趁机表现 我们害怕自

　　圣都的夏天不像高鹤那样炎热，不会一动不动就憋出一身汗，不会莫名其妙就把人压到窒息，风里带着凉爽，空气中透着清新。
　　虞慢腾腾地溜达回府时，霍酆已经换好朝服准备进宫了，虞拎着一包桂花糕，嘴里还叼了一块，她对上霍酆的眼神，有点子无语，特意吃了个饭耽搁时间，结果还是偶遇了。
　　霍酆打眼一瞧，姑娘像山间野蛮生长的胡杨，满胆张狂强劲的生命力藏在脆弱的表皮下，历经风风雨雨也纹丝不动。
　　魏柏那厮怜香惜玉，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告假的，一派悠然自得、闲庭信步哪里有需要怜惜的模样。
　　虞见礼，喊了声大人。
　　霍酆道：“很巧。”
　　虞应下，没有多做解释，一个仵作的身份确实配不起这地段，好在霍酆是个惜字如金的，虞让了路，目送马车离开，续上先前没哼完的曲子，从荷包里摸出钥匙，开锁推门。
　　彼时落日余晖霞满天，一只黑鸟停在院里的树上应景地叫唤着，叫来了远方的死气，叫来了万千哀思愁绪，可惜人各有命，虞正神清气爽地坐在贵妃榻同陈杰喝茶闲聊，屠维守在一角。
　　虞问陈杰：“陈子萋安息了吗？”
　　天干十位每一位都是尽心培养的，犹如她的手足。
　　陈杰冷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个疯女人早就该死了，在你手中偷了这么些年，还不知足。单凭她，我陈杰是万万瞧不上的，连和我面对面坐着的资格都没有。她死前哭哭啼啼的，看来还没那么疯。既然要算计，自然也要有赌上命的勇气。”
　　虞说：“做人最要懂得审时度势，谁料过一个牵马的小吏已是当今的国舅。——三百年前被割了喉咙的英灵，两分钟前死于襁褓的婴儿，我在上面，你在下面，死者永远不会住嘴，假如你不注意你是怎么入睡，就会发现自己变回了生者发现你的样子。——实乃妙言。”
　　嘉平二十三年，野火烧不尽的蛮夷恶鬼悄然潜入圣都，用其所擅的巫祝之术背水一战，战败时大祭司面向皇宫喊出这段话。
　　话语如同魔咒，紧箍在百姓心头，弘清帝立法禁止此言相传，但黑暗时代的阴影从未散去。
　　至亲的死亡扯出隔阂，陈杰揭过这个话题，道：“武安侯一脉不外如是，都在背后议论霍酆走了大运，依我瞧来，他从老侯爷那里继承了风骨，心性手段非常人能及。”
　　虞道：“是么？没想到你对霍酆评价如此之高。”
　　陈杰摇头道：“以为当今圣上是那么好糊弄的？谁都可以随便上眼药？见风使舵谁不会？可也要有风啊。”
　　“时休。”虞歪着脑袋，两字咬在唇上像是当作食物一样吃了下肚，她低吟道：“霍时休，听闻这字还是天子亲赐，一个时字保他一世荣华。”
　　陈杰恭维道：“休休万事总归休，遇上了先生您，只有一命休止。”
　　门环笃的一声响打断了交谈，虞轻抬眼眸，转了一圈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屠维得了吩咐，跨步开门，几句话的功夫又回来在虞耳边低语道：“元时禛要见您。”
　　虞按了下指腹。
　　屠维又回到先前的角落乖乖站着，先生惯爱用忙打发人。
　　虞道：“那接下来的事就劳烦陈老板费心了。”
　　“本分而已。”陈杰摆了摆手，识时务地起身作别。
　　虞看着陈杰的背影，那背影一同天下无数女儿的父亲一样，仁慈不多爱也不多，没有刀子坚硬锋利，却有刀子那么冰凉无情，随意伤人。
　　屠维呆呆问道：“先生信得过他？”
　　虞回道：“大多时候的死亡并不足以让人闻之色变。”
　　一个有欲望的人，欲望则是他的弱点，掌控弱点的过程形同练就一个傀儡。
　　屠维不懂，思绪跑偏了，“那何为怖？”
　　虞道：“我们害怕自己的死亡，害怕亲友的离别，害怕事业的倾覆，有太多太多让我们害怕的存在了，也许一只老鼠一条鱼，但面对一个老鼠的死亡呢？人命并不稀奇。”
　　屠维怔怔然。
　　虞撇了撇嘴，理解他又没听懂，傻得冒泡，颇为嫌弃道：“这些年让你念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屠维已然习惯了被虞嫌弃，摸了下鼻子，再开口时音量明显小了很多，“陈杰翻不起风浪就好，距离圣都五十里的七个不同方向的村镇在暗中都是他名下的，您上山之后，土匪已经全部逃到那十多个村，按您的吩咐，细微末节都处理了。”
　　他眨巴眨巴眼，好奇问道：“为什么不让他们到覆尘来呢？这样岂不是送了个把柄到陈杰手里？”
　　虞眉梢微吊，右眼微眯着，解释道：“和陈杰的合作本不公平，我们利益挂钩、一荣俱荣，但他却没有后路。至于那群山匪，搭好了台子，需要有戏子。”
　　屠维还想再问，虞打断他的话，语气淡然：“屠维，我能相信你吗？”
　　“我是您的狗，是您的刀子，狗的忠诚我有，刀子的兵不血刃我也有。”屠维闻言有些委屈，眼角低垂，咬着牙固执道：“煜娘，我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虞闭上眼，笑了笑道：“覆尘无路可退，不成功便成仁。放心吧，我永远是你的港湾，一如当年。”
　　屠维跟她最久，应说是陪伴保护，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虞并指挥了两下，沉声道：“三日后申时，让元时禛到失乐园见我。”
　　屠维称是，出了门，跑隔壁院墙上坐着，位置正对着先生房间紧闭的窗。
　　如何形容虞给身边人的感受呢？好似皓日当空的正午有一盏亮着的街灯，怪诞、荒谬、空洞、若隐若现，怎样努力停留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虞喃喃自语道：“傻。真傻。”
　　上下嘴皮一碰什么都能脱口而出，比眼睛还具有欺骗性，再好听再深刻的承诺在没兑现之前都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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