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死于盛夏》南雁归岭

3、订婚

　　顾风泽早上刚从床上起来便被父母催促着去医院检查身体，虽然他再三表示自己身体没什么毛病不用去花体检的冤枉钱，而父母却不放心，没办法，在拒绝了父母陪同之后独自进了县医院挂号体检。
　　拿了牌号坐在问诊科门外的长椅上，思想放空的他想到：早上爸妈说要和他一起来体检，可能我在他们眼里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吧，可惜我长大了，上次来体检…好像就在那件事的前一天…还是后一天？
　　想着想着门诊科走出来了一对夫妇牵着孩子的手，夫妇都半掩着面眼眶也略微红肿，在夫妇与孩子走后顾风泽便被叫到了问诊科里去了。
　　医生略带惫色的摘下眼镜：“小伙子身体不错嘛。”
　　顾风泽笑道：“平时有多锻炼身体。”
　　医生略微点头：“没什么大毛病，各项指标什么的也都正常，平时多注意饮食，少抽点烟，喏，你的ct单拿好。”
　　“多谢医生。”
　　顾风泽随便看了看又将它丢入了袋子里，拐出门诊课，早晨的医院依旧忙碌，四处都透露着说不出的人间百态，有的人急于问路，有的人自知清明，有的人为了一点碎银争的面红耳赤，有的人早已知我之安危心无牵挂的牵着爱人的手走出医院。
　　顾风泽在人满为患的医院挤着找着出路，一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人的肩膀，那人手拿的一堆文件散落在了地上，顾风泽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帮您捡。”
　　可那人却冷冷的说：“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顾风泽满不在乎的蹲下同他一起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整理好后递给了对面那人再次致歉之后便出了医院。
　　张青看着顾风泽的背影愣在原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他，不过，他好像没有认出我，这样也好。
　　张青惨笑一声去往了二楼的门诊科，不过一会便走了出来，手中却多了一瓶药，走出医院时他习惯性的在角落点上一支烟，看了看手中的药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爸妈，我回来了。”顾风泽进门就将ct单放在了桌子上，并将医生的话转述给了爸妈两人这才放心。
　　安慧琴做好了午饭招呼儿子端上餐桌，顾风泽顺口问了一句：“我妹他们不回来吃吗？”
　　顾苍松：“中午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公司里解决，小肖也一样，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凑合凑合就得了。”
　　顾风泽看着餐桌上的鱼肉，想来爸妈在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顾苍松从柜中取出一瓶白酒又从厨房里拿出两个酒杯，自顾自的斟酌起来。
　　“能喝点吧。”顾苍松随口一说，即使他不能喝也得喝。
　　“当然能，爸你少喝点得了。”
　　“你可别小看你爸，他要是哪天不沾酒就活不了了。”安慧琴在一旁没好气的数落着。
　　顾苍松充耳不闻依旧是那个犟脾气，顾风泽则在一旁陪笑着。
　　“你懂什么，这不是看儿子回来高兴嘛，小酌两杯怎么了。 ”
　　安慧琴看了看顾风泽却也没再说顾苍松的不是，算是默许了。
　　“这顿饭算是你在家里的洗尘宴，唉，这一去几十年，我相信你也吃到了教训，往后莫要太过莽撞，做善事凭自心，做恶事想后尘，我们都上了岁数，也没有那么多心再替你们操劳，你也别觉得爸爸啰嗦，这几十年难过的不只有你，还有我们这一家子人。”顾苍松拿着酒杯与顾风泽对碰后一口饮尽。
　　顾风泽眼眶有些泛红，不知是酒太辣人还是怎的他略带哭腔的说：“没有，不嫌弃，爸你多说点，我爱听。”
　　儿时的他和平常人一样讨厌父母的唠叨，可时过境迁，他居然生出了一种思念，许是太久未见太久未闻，甚是想念。
　　与父母的谈话逐渐有了冰释前嫌迹象，聊着聊着酒意上头，他随口问道：“妈，你还记得张青吗？”
　　安慧琴拿筷的手一顿望向顾苍松，“怎么了儿子，提他干嘛。”
　　“没什么，就是，我进去之后他好像没来看过我。”
　　安慧琴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应该是没脸去吧，毕竟他妈……”
　　顾苍松饮下一口酒打断道：“别提他了，没去过最好，你以后也少和他来往。”
　　顾风泽眼神暗了暗：“知道了爸，咱父子俩再喝点，您多吃点菜别光喝酒。”
　　饭桌上的阴霾一扫而散，可顾风泽的心却像有一块大石落不了地一样吊在心坎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顿饭过后顾风泽喝的有些迷糊，顾苍松把他扶到了房间里休息，安慧琴收拾着餐桌上的残局。
　　顾风泽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张青的号码拨了过去，手机一直嘟了很久也没有人接通，十几年过去那人也许换了号也不一定。
　　心中郁闷的他翻来覆去，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出狱两天了，张青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他不会在意张青的母亲，因为他知道那并非张青本意，他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张青，哪怕在里面铁窗含泪也是在心中思念着君心何时归，他不相信张青会变心，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爱人只爱他一人。
　　思念在朦胧间睡去，他梦到了他牵着一个人的手在海边，身后是一个屋子，那是他们的家。
　　时间已近黄昏，顾风泽被一阵铃声吵醒，惺忪着眼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肖颜，“顾哥，晚上是洗尘宴，过来吧。”
　　顾风泽有些懵，“中午不是刚吃过了吗？”
　　“那时候我们不在啊，我问爸妈了，老人家不想来回折腾你来就行。”
　　“行吧，我刚睡醒等我收拾收拾。 ”
　　“OK，在步行街廖记烤鱼这边，我们小时候经常来的。”
　　“好，等我。”
　　顾风泽换了身衣服和爸妈报备了一下今晚可能晚回便在门口打了辆车，迫不及待的向着步行街赶去，自己想见的人可能就在那里。
　　顾风泽走到廖记烤鱼的楼下，曾经这里没有这么大的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馆子，因为味道很不错时长爆满，每次只能拜托老板帮忙留张桌子，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二楼，以后也不会再排队拼桌了。
　　顾风泽顺着肖颜给他的门牌号找到了一个包厢，满怀期待的推开门，肖颜正在和一群人打牌聊天，看见他进来立马起身。
　　“这么快，还以为你会晚点才到，服务员，可以上菜了。”肖颜揽着他的肩膀说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哥顾风泽，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哥，这些都是我同事，一起来给你接风洗尘的。”肖颜带着他走到了正席按着他坐了下去。
　　顾风泽皱着眉：“同事？”
　　“今天不是周五嘛，明天有部分人调休，我就想着一起吃顿饭，不过轻语今天要赶通告没来成。”
　　顾风泽脸色有些差：“我想起我还有点事。”
　　“别走啊，来都来了，咱多久没见了喝点。”
　　顾风泽摇头：“下次吧。”话罢就起身往外走去，也不顾那些同事疑惑的眼神。
　　肖颜只好先招呼同事入座自己再出去追他，“慢点慢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一顿洗尘宴，吃完再走也成啊。”
　　顾风泽叹了口气：“老肖，不是我敏感，洗尘宴洗尘宴，你总要叫些我认识的人吧，整一桌子你们公司的人……”
　　肖颜打断道：“马上就是我们公司了，爸让你先跟着我做事我不是想让你熟悉熟悉同事嘛，早知道你这么想……怪我，忘了问。”
　　两人站在廖记楼下各自点上一支烟，肖颜先开口道：“要不再开个包厢，咱俩说说话，聊聊也方便。”
　　“还有包厢？”
　　“应该有，我问问老板。”
　　“你说我十几年前存的酒还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玩意儿好像要收据来着。”
　　两人掐掉烟顶着两个大脑袋去找了老板，没成想老板还真记着两人，那时候廖记的生意不温不火，还是他们这帮人时长照顾生意，时间久了火了之后老板也不忘提前问他们需不需要留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又凭着两张大脸换回了两箱啤酒。
　　肖颜照料好同事之后回了新开的包厢，“怎么样味道没变吧。”
　　顾风泽拿了瓶啤酒递给他，“还是那个味，只不过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人。
　　肖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其实，我也联系过班上的那些人。”
　　顾风泽抬头漫不经心的问：“哦，怎么样，都还好吧。”
　　肖颜灌了口酒：“都还好，大多都成家了，还有些在外地，班长你还记得吧，余泽，现在在国外，想聚齐，难咯。”
　　顾风泽略微点头，刚想开口肖颜便知他想说什么，“顾哥，你是想问张青吧。”
　　顾风泽坦诚点头：“嗯，怎么样，他还好吗？”
　　肖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现在在本市一家上市企业做高管，听说还有股份，反正混的还不错。”
　　顾风泽面带微笑：“那就好，我就说他一定行，当年我们几个就数他成绩最好，每次我作业都是抄他的，他考试时还会给我递答案……”
　　顾风泽说着说着觉得有些多余，因为这些事两人都很清楚。
　　“那他，怎么没来？是工作太忙了吗？”
　　肖颜摇头：“我没叫他。”
　　顾风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叫他，我刚出来，他是我……”
　　“他结婚了。”肖颜在顾风泽爱人两个字还未出口便快速打断。
　　顾风泽一瞬之间感觉不可理解，甚至将每一个字都拆分开，明明每一个字都很简单都是耳熟能详的，可合在一起他就是不理解，什么叫他结婚了，他怎么可能结婚？
　　肖颜再次重复道：“他结婚了。”
　　顾风泽一巴掌将眼前的杯子拍碎，尖锐的玻璃刺破了他的手掌，“不可能，我没有回来他和谁结婚！”
　　肖颜叹气，他必须说，因为他必须知道，不然会让他犯下更大的错。
　　“顾哥，冷静点。”他起身强硬的把顾风泽扶起来去冲洗伤口，可他刚到顾风泽身旁，顾风泽就拽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他和谁结婚！”
　　肖颜闭着眼尽量不去看顾风泽猩红的眼眶，“沈玲，一个女生，可能，是在大学认识的吧。”
　　顾风泽松开手颓废的坐在餐桌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喜欢上了别人，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他不喜欢男人了，他也不会喜欢我了，是啊，以前的跟屁虫长大了，那我这十二年又算什么！
　　那一枪白响了吗！
　　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顾风泽慌神下一刻摔在了地上，在法庭上他没哭，坐牢他没哭，出狱他没哭，在此刻得知张青成婚时他却哭的像个孩子，这一哭接上了十八岁那年的枪声，法庭上的谩骂，和牢狱里的拳打脚踢。
　　十二年！
　　十二年！
　　十二年！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白眼狼！
　　“电话，给我，我自己问他！”顾风泽双眼已经红的不成样子，就连肖颜也不禁感到胆寒。
　　他虽料到顾风泽会发狂，会发怒，甚至直接闯到张青家里质问，可他却没有料到，此时的顾风泽会如此的，
　　如此的理智。
　　没错，就是理智，哪怕此时的他已经癫狂的不成样子。
　　他为他坐了十二年牢，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爱人早已和别人成婚，与他成婚的还是个女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了，而是直接的向顾风泽宣判，这条路他张青走到头了，独木桥走够了，现在要去走他的阳关大道了，试问谁，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理智去与当事人求证？更别提，是一个刚出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