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死于盛夏》南雁归岭

2、续约

　　在竹城的最南端有一所老旧的监狱，建成于1984年，距今已有45年了，里面大多数的牢犯服刑期在6至15年，其中也不乏无期徒刑，而顾风泽则是其中服刑年数较为少的，就在今天他像往日一样起床、洗漱、叠被时一名狱警却敲了敲他的牢门。
　　“犯人37927出来一下。”狱警说完就将牢门打开侧身站在一旁。
　　在监狱中牢犯不能违反狱警的命令，一天的时间从早到晚像是被定格在同一天，每天都是千篇一律，可就是这样的生活让狱中的人们有所依赖，也是这样的生活才能让他们在之后的时间里忏悔余生。
　　如《肖申克的救赎》中说过：“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
　　而顾风泽仿佛也是如此，他的十八岁被定格在了每一天，时间的拉长让每一天渐渐的变成了十二年，这是他的十八，他从最开始的青春澎湃逐渐变得麻木不仁，慢慢的适应了周围的一切，就像周三下午永远不会变的劳动课，就像每周五最后的那一场放假试卷，就像每天第一节课之前的早读。
　　他的生活似乎改变了，又似乎没有改变，只不过他住进了一个笼子他出不去别人也妄想进来。
　　“是。”顾风泽点头放下了手中正在叠的被子回望室友疑惑的目光走了出去。
　　“你的刑期已到，恭喜你可以出狱了。”狱警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风泽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惊喜，“谢谢。”
　　随后狱警拉着他进了一所办公室，“出狱之后老实一点，找份工作，别再进来了。”
　　这个狱警是从顾风泽进监狱时就在的，可以说他看着他在监狱中走完了这漫长的十二年。
　　“咔嚓”狱警点燃了一支烟递给他，顾风泽接下后吸了一口渐渐的吐出一点白雾，对着他笑了笑，“不会了，来一次就够了。”
　　待一支烟完后，狱警拿了出门证和释放证明给他签字以后加盖公章，顾风泽便是完成了这十二年的牢狱生涯。
　　“需不需要镇定药物。”狱警拿着一瓶镇定药丸问道。
　　“需要。”顾风泽想了下他如果见到了那个人肯定是控制不住的。
　　在走出狱门来的路上顾风泽又问狱警要了支烟，边吸边说：“我好像有点害怕。”
　　他一旁的狱警此刻也没了之前的严苛反而对着他一笑：“在狱里把二把手打了你就不怕？”
　　“那不一样，我总不能让他把我……”顾风泽说完释怀一笑。
　　“你还年轻，外面的世界还很新鲜，你还有家人朋友，你不会像brook一样被体制化，再多说一句，别再进来了。”狱警打开监狱的大门。
　　他曾在梦里梦见过他出狱时的情景，会有家人会有朋友或许还会有一束鲜花，他会带着鲜花坐在车上开始新的生活。
　　狱门打开，他的母亲父亲妹妹和儿时的玩伴早已等候在此，和梦里的情景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一束鲜花。
　　而已。
　　或是服用了镇定药物的原因也或许是这十几年的催化让他无比沉默，同狱警握完手，他拥抱了母亲父亲和妹妹，还有那个拱了他妹妹这颗好白菜的猪，他都能心平气和的去做，可眼睛却一直飘忽不定。
　　顾轻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无奈的抹了抹她的眼泪，“真丑，别哭了，再哭就更丑了。”
　　“哥，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的喊着他，发泄完了这十几年来积攒的怨气。
　　“爸妈，儿子不孝，给您们添辱了。”此时的顾风泽眼眶有些发红，看着父母的白发他是真的于心不忍，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错过的太多了。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安慧琴拿着一颗树上的断枝在顾风泽周身拍打，寓意是祛除晦气。
　　最终顾苍松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拉着顾风泽和安慧琴的手上了车，顾轻语也在肖颜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在里面，还好吧。”这是顾苍松自他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话让顾风泽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父亲的沉默和无奈。
　　顾风泽连忙点头，“一切都还好，里面还能看书，也能学到一些东西，反正以后就好好做事，不会再进去了，父亲你放心。”
　　顾苍松听闻点头，“出来之后先跟着小肖做事，我和他还有你妈都商量好了，别太……别太在意别人的话，多干实事比什么都好……”
　　顾风泽一边看向窗外一边点头，“知道了爸。”
　　忽然一辆车映入眼帘，是一辆很酷的奔驰跑车，他虽叫不出名字但单看外观便知道价值不菲，纯黑的表色与完美的肌肉线条足矣让年轻人露出羡慕的双眼，而在他眼中最突出的不是那辆车，而是耷在车门外的一只手和那只手中所拿的一束鲜花……
　　渐行渐远，那辆跑车在后视镜逐渐没了身影，顾风泽的心也随之飘向远方。
　　奔驰跑车的车门打开，里面坐的正是张青，他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甚至在他等候的时间里还有一两个女生被他模样所吸引前来询问联系方式，张青都一一回拒了。
　　此刻的他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拿着一束鲜花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也正式的告别了他懵懂的岁月和痴痴眷恋的初恋。
　　“他瘦了，变黑了。”张青寓意模糊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其实，这辆跑车是为顾风泽所准备的，年轻的孩子哪有一个不爱酷的车，只不过他不需要了，他也没脸去见他，更没脸笑着将这辆车的钥匙放在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手中然后笑着说：“这是赔给你的。”这太操蛋了，就像是一夜情，做完之后给报酬一样，只不过这一夜有点长，单单一辆车他没办法偿还。
　　惆怅的点上一支烟，思虑过后他拨通了一则电话，电话上的标注为“妻子”，电话在响了两三声之后很快接通，他开口说道：“他出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张青也很有耐心的等待，“所以，你要走了？”
　　“不会，他现在…不需要我。”
　　那头的人仿佛松了口气，“那快回来吧，今天你好不容易休假，我煲了汤回来吃点吧。”
　　张青弹掉了烟头：“好。”
　　车辆发动驶离了城郊，他再也不用每天在这里停留，事情或许都变好了吧，亏欠的人是我，只需让他心安理得的活着便好。
　　钥匙扭转打开了房门，将西装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之上，房屋内传来了一道娇滴的声音听闻声音便更知它的主人也一定拥有姣好的容貌，“回来了，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汤还需要再煲一会，你先吃我马上就来。”
　　“玲，先别忙了，一起吃吧，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张青坐在餐桌前开口。
　　正在厨房中忙碌的沈玲身形一顿无奈一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和张青坐在了餐桌前，“怎么啦，汤还差一会呢，我得把着火候要不然就熬干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张青没说什么夹了菜送入口中点赞道：“很好吃，做的很好。”
　　沈玲会心一笑：“好吃以后就回家里来吃吧，就算回来晚我也会等你的。”
　　“玲，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不欠我的，你这样做我欠的债会越来越多的。”张青苦涩一笑。
　　沈玲明白这是张青在暗示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一个人吃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没关系的，而且有个大帅哥在旁边岂不是更赏心悦目了。”说到后面她又补充了一下：“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张青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快吃吧，菜要凉了，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要是陪客户的话可能会晚点，我提前联系你。”
　　沈玲立马喜笑颜开满嘴答应着。
　　张青略有饱腹感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起身向卧室走去，再出来时拿出了叠纸质的文件。
　　沈玲在看到文件之后脸上从张青进门便附着的真心笑容立马跌到了冰窖里，她有些慌乱的起身，“我，我去看看汤，一定是汤煮糊了，我都，我都闻着味了，我去看看汤。”
　　“玲，沈玲。”张青叫住沈玲可她却没有停下，反而又说：“你下午是不是还有工作，你，你先忙，我，剩下的我来收拾。”
　　张青看着沈玲慌乱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上前拉住了沈玲的手将她带到了沙发上，“玲，你听我说。”
　　沈玲这才安静下来耷拉着脑袋，“我知道，合同到期了，你不要我了。”
　　张青的手挽在沈玲的肩膀上，“玲，你知道的，我对女生没那个能力，而且，而且我也不会爱上别人，所以……”
　　沈玲回抱住他，“青哥，别丢下我好不好，我爸妈在我出生看我是个女孩就把我给丢了，你也别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不要我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青，我爱你，不管怎样我都爱你，哪怕我的爱是畸形的，你就当一只小猫，小狗养着我都好。”
　　张青叹了口气，“不是的，你是人，还是个很漂亮的人，你以后会有一个真正的老公，他也一样会养着你爱着你，他会把你保护的很好，不让别人欺负你。”
　　“可我只要你……”沈玲将头埋在张青的胸膛怯声说道。
　　张青有些头疼，不再和她争论，“玲，我要将合同延期。”
　　沈玲立马欣喜的抬头：“真的？”
　　“真的。”
　　“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我们是人不是小猫小狗，谁都不可能扔下谁，我们会活的更好。”
　　“那，那你要延期多久？”沈玲小心翼翼的问。
　　张青答道：“3年，你可以中途解约，不用赔付任何费用，而我则按合同规定每月向你汇款3万元，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再找一个老公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对，所以沈小姐，您还需要续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