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死于盛夏》南雁归岭

4、别走

　　半夜时分张青被铃声吵醒皱着眉戴起眼镜，也没看来电显示便接听：“喂，哪位？”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快。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他奇怪的看了看来电显示，“老肖？怎么打过来不说话，哑巴了？你也不看看都……”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电话另一头打断：“张青。”
　　他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被这一声激荡的有些冰冷，那声音他太过熟悉了，虽然有一丝变味但他还是能够立马分辨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那位他阔别已久的故人又或许说是情人。
　　“顾哥。” 他礼貌又疏远的答了一声。
　　“嗯，看起来还记得我。”电话那头的顾风泽手还淌着血但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平和，就像是老友之间的寒暄。
　　张青沉默了一会：“怎么会不记得，顾哥的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顾风泽的右手逐渐握紧直到指甲嵌进了肉里，这一刻他的语气才逐渐压不住火，“好好好，张青，好样的，既然这样你恩人请你吃饭你总不会不来吧。”
　　张青本能的想推脱：“顾哥，这都几点了，改天……”
　　“廖记烤鱼，二十分钟，别逼着我去砸你家门。”
　　撂下这一句话顾风泽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青整个人仿佛僵在了原地，直到身侧的沈玲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半夜的谁打的电话。”沈玲穿着睡衣问道。
　　“肖颜，我等会出去一下，你把我最贵的西装拿出来。”张青交代了一下就出了房间洗漱调整心态。
　　那通电话是他最怀念也最难堪的一通电话，他反复的用清水冲着脸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想着：他应该很生气吧，可那有什么用我都已经结婚了，生活总是要回归正轨的，他不算是同性恋，更算是双性恋，所以没了我他照样可以有一个家庭，愤怒只是暂时的，当他意识到我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他会自动退出的，也许他会和他以后的孩子讲起我，因为他从来都是没有禁忌，可他不知道他是他我是我，这段路不是我最后的归宿，我在这条路看不到未来，离开也是自然而然的。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他走到了客厅，沈玲拿着西装给他穿上，“这件衣服买了之后除了股东大会就一直放在衣橱里，今天怎么想起来穿了？”
　　“去见一个老朋友，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今晚我不回来了。”张青挺了挺衣领，将一枚黄金领扣别在了衣领下方，使得整件衣服上身显得更加华贵。
　　沈玲眼神落寞的点头。
　　张青下楼之后没有直接开那辆奔驰跑车，而是从车库中挑了一辆最贵的路虎，目标直奔廖记烤鱼。
　　廖记，真怀念啊，那的很多事依旧历历在目，他们逃课，上网，打球，拼酒，仿佛就在昨日，坐在车里的张青回忆起来鼻尖也好似有一股浓重的烧烤味，那是那个记忆独属的味道
　　只不过后来……张青眼神暗淡，目光看向了车窗外面，路边的花开了，不过现已近立秋，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凋谢。
　　车载音乐放出了一首优美的《Traveling Light》这首歌有着很轻快的曲调，常常能让人在疲惫时放松下来，可此时的张青却没有聆听的心情抬手就关掉了车载音频默默的独自一人驾车前行。
　　约十分钟左右张青就已经将车锁好来到了廖记烤鱼的楼下，总要面对的不是吗，大不了被打一顿不欢而散。
　　“您来了？刚好您朋友也在楼上。”廖记老板擦了擦手站在张青身边说道。
　　“嗯，再帮我上一箱啤酒一只烤鱼。”
　　“没问题。”
　　送走老板之后张青便上了二楼没有犹豫的抬手敲门，“进。”门里一道闷声。
　　“顾哥，老肖，都这么晚了还有兴致我就陪你们喝两杯，改天，改天我再安排饭局，顾哥一定要到。”张青进门一如平日一样的寒暄着。
　　可就是这种寒暄显得他们不像是朋友，更像是客户，张青简直在无时不刻的拉远他与顾风泽之间的距离，着装、配饰、超百万的豪车。
　　“张青，我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吗？”肖颜皱着眉看着他。
　　“嗯？怎么了？”张青一摊手仿若无事人。
　　顾风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火：“青子，你现在过的可真不错啊。”
　　张青眼底一暗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顾风泽的手上面有些已经干涸的血迹，“顾哥这是怎么弄的，赶快包扎啊，不然会感染，我去喊下老板让他把医疗箱拿上来。”
　　张青刚想开门顾风泽便大步走到门口将门用力一按，“不碍事，小伤，麻烦不了张总经理。”
　　张青悻悻说道：“朋友之间哪有麻烦不麻烦。”
　　“哦？张总经理还拿我这个劳改犯当朋友？”顾风泽戏谑的说道。
　　“那是当然，要是不顾哥那一……不说这个了，老肖给我开瓶酒。”张青的记忆中一直会回避这件事，那一年的代价太大了。
　　“好，不提，我们也都是文明人，坐。”顾风泽亲自给张青拉出一张椅子，肖颜也将开好的酒递给他。
　　“我出狱为什么没来接我。”顾风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现在是夜半时分又碍于包厢隔音太好，一但静下来能听到的就只有缓缓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是针对于张青的审判。
　　来了，张青在心底暗道。
　　押了一口酒：“轻语不让，大概率还是伯父伯母不愿见我，我也就不去触霉头了。”
　　顾风泽缓缓点头：“合理。”
　　张青刚想再喝一口酒壮胆顾风泽又问道：“我坐牢的时候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我。”
　　张青神情一紧，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手指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状，好一会才说道：“有事，那时我在治病……”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毫无征兆的落在了张青的脸上，若不是有椅子支撑他可能会直接倒在地上，而右半张脸逐渐有了一个猩红的印子，嘴角也被牙齿划开了一个口子往外渗血。
　　“撒谎。”顾风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可他心底却怒骂自己没有收住劲。
　　肖颜闭眼叹气没有阻拦，拿了一张纸递给张青，擦过血迹之后张青仿佛放开了似的调整了领子甚至还理了一下头发，“继续，想问什么现在就问。”
　　顾风泽眼中泛起一丝不忍，“你结婚了？”
　　“不，没有。”张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回道。
　　顾风泽心底一颤，“那你……”
　　“我订婚了，这是请帖，你是第一份。”张青戏谑的将请帖递给他。
　　顾风泽整个手掌青筋暴起，“艹！你他/妈玩我！”
　　一掌呼啸而来，却被张青稳稳接住：“顾哥，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风泽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世界都在变只有他在原地踏步，他在这之前仍旧把张青看做十二年前的张青，可人是会变得，人心也会，没有任何绝对的事，顾风泽收回了手坐在椅子上额头满是细汗。
　　“你问完了，该我了。”张青仍旧带着他那圆滑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顾风泽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可问的，你没资格！”
　　张青漠然摇头，“十二年怎么算。”
　　顾风泽一愣没听清什么意思，“什么？”
　　张青拿出一踏支票：“我是说，你说个数字，咱俩一笔勾销。”
　　顾风泽怒极反笑竖起一根大拇指：“绝！真绝！你张青做的是，真！绝！”
　　一直在一旁喝闷酒的肖颜也开口劝道：“青子，怎么说话的，顾哥帮你为的是钱吗！张青，你还是个人吗！怎么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张青摇头：“钱可是个好东西，要不是有钱我怎么能过上这种生活呢，穿着十几万的上衣开着百万的豪车，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妻子。”
　　气急攻心的顾风泽一把拿起桌上切水果的刀，“我，他/妈杀了你！”
　　肖颜察觉不对立马挡在两人之间，“别冲动！顾哥，别冲动！”
　　张青摊开手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风泽的心已经死掉了大半，他用仅存的理智放下了手中的刀，“别再拿话激我，虽然我不想再进去，可我已经是一摊烂泥，也不介意将别人拖入地狱。”
　　张青的心跳逐渐趋近平和，他在拿命赌，赌他会放过他。
　　张青松了口气：“总得有点补偿吧。”
　　顾风泽用猩红的双眼瞪着他：“我不要你的臭钱。”
　　张青不敢再去直视他，“那要什么。”
　　“让我再睡你一次。”顾风泽直勾勾的看着张青。
　　张青一口否决，“不可能，以前是以前，况且那时你不是也说过你不算是同而是双，你要爽，就去路边找找说不定有你想要的。”
　　顾风泽嗤笑：“不用恶心我，我在里面天天都想着把你按在床上，想了十二年，满足我一回。”
　　张青咬牙：“去死。”
　　顾风泽摇头想了想说道：“那你欠我一个人情，十二年的人情，我会提一个要求，你不论怎样都要答应。”
　　张青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但不包括睡我，以及任何不合法的事情。”
　　顾风泽点头，“没问题。”
　　随后他又坐在了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两杯啤酒，一杯递给了张青。
　　张青刚想喝他的手就捏住了张青的下巴，“你真的没有心吗？老子等了你十二年啊。”
　　“难道你要我为你的一厢情愿而负责吗？”张青冷冷回道顺势拍开了顾风泽的手。
　　这时廖记老板推开了门带来了一箱啤酒，“您的烤鱼好了，您看放哪？”
　　“打包，带走。”张青没有犹豫放下酒杯走出了门。
　　顾风泽重重的叹了口气用双手抹了一把脸，走到了窗户前看着张青将鱼放进车内开着那辆路虎走在了漆黑的道路上。
　　带着答案问问题的顾风泽此时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他的双眼被一双大手覆盖，整个人生一片漆黑。
　　“顾哥，我们也走吧。”肖颜提醒道。
　　顾风泽摇头：“你先走吧，我再坐会。”
　　肖颜也没再劝他，给廖记老板打好招呼之后就回了家，这一晚经历的太多，他们都需要静静。
　　待到肖颜走后顾风泽捡起了地上的邀请函，独自一人颓废的坐着，过了片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将它揣进兜里，接着便是一瓶又一瓶的酒下肚，直接喝的不省人事，廖记老板在打扫包间查房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晕在桌上的顾风泽，嘴中还嘟囔着：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