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双丝网》金粉零星

11、重聚 大观园之变

　　大观园之变后，我们便全都挪出了大观园，和老太太、太太一起住在荣府，惜春执意不回来，要与妙玉住到栊翠庵去，我们只得将她暂时托给了妙玉。没过多久，薛姨妈遣人送宝玉回来了，他这几日一直躲在薛府在紫檀堡的别院，如今事态平稳，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老爷下狱后一直没有音信，老太太缠绵病榻，御医来了一两次之后便不敢再登门，宝玉只得托冯紫英寻了相熟的民间郎中来瞧病。太太自宝玉回来之后病渐渐好了起来，只是精神还不大好。凤姐姐又裁撤了一批下人，典当了一批老太太的旧物，才勉强维持家计。

　　大观园之变当夜，贾环并没有回家，第二天，赵姨娘的屋子也空了。周瑞家的去打听，说是整个赵家人一早都出城去了。贾环没有从大观园得到好处，便去贾菖家里偷走了金佛。贾菖是三个人里最软弱的，贾菖的娘也不敢提，此事便掩了过去。我虽然跟太太，凤姐姐说了几人的作为，但贾府今时不同往日，已无力插手旁支的事物。凤姐姐收束下人，认真看好府里的东西，每日还是打点关系去听刑部的消息。

　　这次见到颦儿，她除了眉眼间有些疲色，深情却是淡淡的。我投以关注的目光，她温言回道：“我没事，自从回来以后，我几乎不怎么哭的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这副身子的缘故。”

　　外面天渐渐黑下来，颦儿待我洗净脂粉，见紫鹃她们都忙着，便自己端着水盆出去倒水了。我一边铺床展被，一边默念《论语里仁篇》。颦儿倒水回来，听我念念有词的，不仅笑道：“蕉丫头可是疯了，难不成在给这被子施咒？”

　　我叹息一声，道：“虽然早知结局，但看着府里一步步的衰落下去，难免心痛。故而重温下圣人教诲，看看能不能让我开阔开阔心胸。”

　　颦儿瞅了我半晌，低头轻声道：“你呀，到底还是把自个儿牵绊的太深了。若着一切早已发生过一次了，那么各人受的苦楚磨难也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你此时才来难受，也太晚了些。若说前世只是大梦一场，你又怎知此生不是梦？以你我二人的离奇经历，我有时候想，我们大约只是在做梦而已，或者，是写在别人的话本子上的。既如此，你又何须当真？”一边说一边钻到被子里去了，小小一团。

　　我跟着钻进去，趁着颦儿不注意弹了一下她的前额，笑道：“颦儿悟了！看来我不该背论语，而应该背金刚经，想来就能如你这般‘色即是空，空既是色’了。”被子里的汤婆子传来一阵阵温热，我舒服的叹了一声，与她咬耳朵：“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就算是梦是话本子，这些人情事理却都是真的。这些年大家朝夕相伴，为了家族和彼此殚精竭虑，心心相印，我怎么忍心看着骨肉分离？”

　　颦儿大概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了，便插科打诨道：“你哪是不忍心骨肉分离，你是割舍不掉那三尊金佛还有千两黄金吧？”

　　“有什么舍不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况且，”我吹熄了灯，言语含糊，“最后大概都是要抄家的，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