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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耗 他们把她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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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菁菁!!!”
那声音粗哑难听,平地炸雷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干嘛!”叶菁菁恶狠狠转头,背后空荡荡的,只有那条崎岖蜿蜒的山路。
“妹妹怎么了?!”师傅被她唬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她脸色惨白地瘫在后座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方才那几句话现在才缓慢进入她脑中。
“说是这路上有山魈守着,不知情的人很容易被迷了魂抓走吃掉……”
“在这道上有个规矩……”
“就是不能叫同伴真名……”
“如果听到有人喊你也不能应……”
“不然就会被鬼遮眼,再也走不出这里……”
叶菁菁沉默几秒,她刚刚好像应了什么人的喊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犹豫也半晌不知该怎么开口,最终只得敷衍一句,“没事,师傅你太吵了。”
师傅看她分明就不像没事的模样,这会在山道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嘴里自我安慰一般絮叨个不停,“可不兴吓人啊妹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些,但这地方是真邪门,可不兴乱来。”
他说着,油门又加了一些,车速几乎快了一倍。
山路也更颠簸了,车子在林间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异常热闹。
叶菁菁此时已经被颠麻了,在心里痛骂八百回,秦素茹你最好是没事,等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天依旧乌压压堆积着厚重的云层。
进了林子,光线比刚刚更暗一分,高大的密林很有遮天蔽日的味道,只有树缝透出的余晖和车头那一点微弱灯光照亮山路。
叶菁菁眼角余光瞥见林子里好像多了几道黑影。
她来不及细分那是树影还是人影,车便已经掠过。但越往前黑影越多,也离石子路越近,柱子似的直挺挺立在路两旁。
空气中的水汽似乎也更重了,林子里泛起一层薄雾,模糊了视线。
师傅显然也看见了,他低声骂娘,车子连提几次速,树林全部变成了残影,那些黑影也混杂其中,完全分辨不出。
好在路的尽头就是村口石碑。
本来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这次还没到半小时就被师傅硬生生飙车到达。
两人看到石碑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叶菁菁晕车晕了一路,在车停下的瞬间就冲到路边一次性吐干净了。
她缓了几分钟,在师傅的连声催促下才从包里摸出钱包。
嗯?包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师傅催得着急,她来不及查看,先付了三张红钞等着找零,而后才又打开包检查。
本就没放什么东西的随身包一眼便能看到底。
里面躺着一颗橘子。
那是一颗干瘪脱了水的橘子,半边发霉,橘子梗还保留着,上面带着一片枯黄卷曲的小叶子。
是那颗橘子。
叶菁菁手一抖下意识将包丢出去老远,砸出沉闷的声响。
师傅却趁她恍神,零也没找,直接调转车头一溜烟跑了。
叶菁菁被三轮车的动静拉回神,顾不上被师傅吞掉的那点钱,脑子里全是那颗干瘪发霉的橘子。
她只消一眼便能确信,包里那颗橘子,就是梦里的老人家给的那颗。
若真如那对小夫妻所说,自己睡了一路没醒过,那橘子哪来的?
叶菁菁深吸几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靠近地上的包,犹如对待一个定时炸弹,将橘子从包里提溜出来,恭恭敬敬放在路边,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她一边拜一边念叨着: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这位大罗真仙网开一面,千万别找她这个小喽啰麻烦。
遭了这么一通吓,叶菁菁憋了一肚子的气也跟着去了大半。
她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天,昏暗,阴沉,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赶紧提起包拉着行李箱往村里赶去。
进村只有一条路,石板铺的,直通通的,倒不用担心迷路。
路边枯树上站着一只乌鸦,羽毛乌黑光亮,正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打量叶菁菁。
等她走近了,故意“嘎——”地怪叫一声。那声音喑哑粗糙,比破铜烂铁不如。
叶菁菁没留神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循声看过去才注意到这只鸟,没忍住骂了一句,“真难听。”
乌鸦也不知听没听懂,拍拍翅膀飞走了。
*
叶菁菁凭借之前的记忆,顺着村道找到了秦素茹的家。
是独门独户自建的二层小楼,小院雕花铁门上是两个生锈的圆环,没带锁,这铁门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开。
叶菁菁往里瞅了两眼,屋里有光,隐约有人影。
她拉起铁环敲了敲,大声喊道,“你好!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叶菁菁想得挺好,如果是秦素茹,肯定能认出自己的声音,就怕她是不敢来开这个门。
不过几秒,屋里就有人应声,“谁啊?”
一个中年妇人开门往外瞧。
虽然她面容沧桑黝黑,但从五官上依稀能看出秦素茹的影子。
叶菁菁认真瞧了几眼,确认这位妇人应该是素茹的母亲,于是乖巧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妇人看到院子外确实站着一个姑娘,面熟得很。她走出来打开院门,疑惑地看着叶菁菁,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我是素茹的朋友,我叫叶菁菁,之前来玩过好几回,您还记得么?”
妇人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才记起这么个人,声音里带了点客套的熟络,“是小叶啊!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素茹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参加她的婚礼。”叶菁菁一字一顿说道,话里带着叫人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她还‘特地’给我家门口塞了请帖呢!”说着打开随身包便要掏那张万恶的婚贴。
“素茹有在家吗?”叶菁菁随口又问了一句。
素茹母亲闻言却沉默了,她神色古怪,看着叶菁菁的样子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阿囡早就死了。”
“您说什么?什么阿囡死了?”叶菁菁顿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妇人,对方的神情不像作假,她心底便更加疑惑,口气也不自觉生硬起来,像是质问。
“谁死了?”
许是叶菁菁怀疑的模样惹恼了妇人,对方瞬间板起脸来,语气颇有不善,“骗你做什么!我女儿早就死了,都死一星期了!”
这句话叶菁菁是听懂了,但内容却不太理解,就算再怎么不欢迎她的到来,也没必要这样诅咒自己的女儿吧?!
而原本放在包里的婚贴这时也找不到了,叶菁菁索性蹲下身,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挨个翻找。但就是没有,那张大红底烫金字的薄薄一张卡片,就是没有。
那个让她烦心了两天的玩意儿,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叶菁菁依然不敢相信,她猛然站起身,死死盯着面前这位跟秦素茹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女人,语气有些凶狠,“您说的是素茹?您女儿?秦素茹?已经死了?”
“对!秦素茹!死了!生病死了!”
“咔擦——”天边炸起惊雷,照得叶菁菁脸色煞白。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这个人说了什么。
谁?死了?怎么就死了?不是早上才通的电话吗?
什么生病?生的什么病?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死了呢?
这是什么可怕的恶作剧啊……
叶菁菁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已经从眼眶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得,自己现在哭了,如果是故意串通吓唬自己,秦素茹也达到目的了,该出来哄人了吧……
但是秦素茹你人呢……
豆大的雨点一颗颗砸在叶菁菁头上,这场暴雨终于降下来了。
她被淋了个透心凉,全身都是冷的,雨水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仿佛连血液都被凝固,停滞不前。
怎么可能呢?
她的素茹怎么可能……
她的素茹……
她的,素茹啊……
一道又一道惊雷炸开,划亮了阴暗的黄昏。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集集遮蔽住整个村庄。
叶菁菁在中元节这天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素茹死了。
……
*
素母看着叶菁菁失魂落魄站在雨中嚎啕大哭,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小姑娘拉进屋内,找了一条干净毛巾给人擦脸。
“难得有人来看阿囡,过两天她确实要办一场婚礼,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参加完婚礼再走吧。”
叶菁菁借卫生间将自己收拾清楚,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恰好晚饭上桌,是地道的农家菜,四菜一汤,小青菜都是自家院子里现摘的。
为了招待客人,素母还另外去鸡笼里抓了一只小母鸡来煨汤,炖上小蘑菇,是城里吃不到的鲜香。
这道小鸡炖蘑菇本该是叶菁菁最喜欢的一道菜,若是从前,她早就端着饭碗大快朵颐了。但此时那个会笑骂她“贪吃鬼”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一桌子菜变得索然无味。
屋内很沉寂,只有屋外的瓢泼大雨冲刷着房顶。
素父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与叶菁菁打招呼也只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眼神躲闪,看起来有一些畏缩。此时也只是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素母还会时不时招呼叶菁菁两句,“小叶难得来一次,这山里的东西你们城里可能少见,多吃点哈,别客气。”
叶菁菁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素茹她的婚礼是农历十八?”
素母心下诧异,自这姑娘进门来,就没人提过具体婚期,她怎么……
妇人没来由地感到不安,却没有显出来,只是平淡点头,“是农历十八。”
叶菁菁轻轻点头,没再多话。
素茹那两个双胞胎弟弟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旁,忽闪着大眼睛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吃个饭都不安生,在凳子上左右闹腾得像俩小皮猴,被自己妈妈呵斥了也不听。
待叶菁菁进到秦素茹生前的屋子时,身后已经缀了两条小尾巴。
兄弟俩替她掩了房门,开口脆生生叫道,“菁菁姐。”
俩人仿佛复制黏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正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背着手,腰杆子挺直。
这俩小萝卜头是素茹小了一轮以上的双胞胎弟弟。
当年生了一个女儿后,素茹爸妈就憋着劲想再生个儿子,可等了十来年都没动静。本来都要放弃了,没想到在秦素茹高考那年,她妈妈怀上了,不但生了儿子,还一口气生了俩。
都说长姐如母,等到秦素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这俩弟弟的生活经济来源全压在了她身上。父母只会伸手要钱,其他一概不闻不问。
秦素茹刚毕业那会只是大学本科生,没背景没人脉,拿着最基本的实习生工资,租廉价套房,还要省吃俭用给家里寄钱。要强的她不接受叶菁菁任何意义上的帮助,把她惹急了就直接躲着不与叶菁菁见面。
叶菁菁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她甚至有些恨,恨这两个中年人愚昧,吸人血。
但错是父母的,与孩子无关。
小朋友长大一些就直接被姐姐接进城里养着,好在小孩早熟,秦素茹不需要费太多精力。
直到小朋友到了上学的年龄,才又被放回村里,跟着村里的小孩一起到县城上学。
但就算这样,节假日里小孩还是会被姐姐接回城里,秦素茹算得上是小孩的半个妈了。
两个姐姐会抽空带他们去游乐园,给他们买点小零食小玩具。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活泼闹腾的叶菁菁比正经严肃的秦素茹更招双胞胎喜欢。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叶菁菁打开行李箱,扒拉出一堆小孩喜欢的零食,俩小孩眼睛瞬间就亮了,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秦天?”叶菁菁指着那个咧嘴露出八颗大牙的小孩问。这孩子门牙豁了口,怕是到了换牙期,却一点不耽误他大笑。
两兄弟相貌身高一模一样,单从外形来说,再熟悉的人都无从分辨。
只是哥哥秦天性格外向活泼,话多还不怕人。弟弟秦地就显得内敛许多,平时话很少,大多时候只会躲在哥哥屁股后头。
被叶菁菁点到的男孩疯狂点头,眼神期待,像个小狗似的,伸手等着投喂。
叶菁菁挑挑拣拣,将零食分成两半,递给他一袋,点点他脑门笑道,“你都换牙了,可别一股脑全吃了,到时候蛀牙都没人管你。”
她本还说笑着,下意识想到那个会管束着弟弟的人,话音便小了,笑也淡了,不由自主发了许久呆。
“菁菁姐,我的呢。”另一个小孩怯生生地喊她,自己在一旁伸手乖乖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愣神的叶菁菁,他不免感到有些委屈,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叶菁菁这才回过神,将属于秦地的那一袋零食递给他,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认真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走神啦。”说着又转头叮嘱秦天,“可不许抢你弟弟的零食啊!”
两小孩各自拿到好吃的,欢呼一声溜出了门。
可就在叶菁菁收拾行李的档口,他们又空手溜了回来,不知道是把零食藏到了哪里。
秦天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一个冲刺扑进叶菁菁怀里。
叶菁菁本来蹲在地上整理换洗衣物,被秦天全力一扑,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
她痛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地抱着秦天,听这小孩在怀里叨叨,“菁菁姐不伤心昂,别哭别哭,小天使给你爱的抱抱。”
也不知道这小鬼头哪学的话,听着好笑但是着实慰帖,叶菁菁抱着这只沉重的小天使,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才不伤心呢,反正伤心也没人疼。”
秦地这时却磨蹭到叶菁菁身边,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爸妈把我姐卖了。”
“什么卖了?”叶菁菁听他没头没尾一句话,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我姐尸体。”秦天接过话头,帮弟弟解释,“我姐一死他们就卖了,还是同村一个都不知道死多久的老光棍,说要给人配阴亲。媒婆来那天拿了好多钱,他们数钱都数了一晚上。”
秦地轻声插了一句,“我婆婆不同意,还和爸妈吵架了,全村都知道了。”
叶菁菁这下听明白了,但同时又产生了巨大的荒诞感,“你们家里……很缺钱?”
秦地茫然地摇摇头,那神情像是毫不知情。
秦天仔细回忆了一下,将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倒给叶菁菁,“我听到爸妈说,我姐死了就没人给钱了,能卖多少算多少。”
这个村子仿佛会吃人,素茹活着的时候被这对夫妻吸血,但就算死了也逃不过,还要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她不像是两人的孩子,更像是一个没有血肉的赚钱工具。
叶菁菁在悲痛之余,又渐渐生出不可名状的愤怒和奇怪的占有欲。
不管秦素茹死活,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自己,谁也别想抢走。
*
窗外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夜凉如水,不知道哪扇窗在漏风,阴凉的气息一阵阵往屋里飘。
叶菁菁睡在素茹躺过的床上倒不觉得害怕,只是这被子怎么也睡不热,潮湿阴冷,透着一股香,清冷凛冽,是素茹生前最喜欢的香水味。
她翻来覆去,最后在微弱的虫鸣中睡去,错过了那段含糊不清的呢喃……
“菁菁……”
“我的菁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