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落雪》西蛙

21、我恨你

　　柏雨赶到的时候谭利几乎已经是奄奄一息，唐强已经变得有些疯魔。柏雨没想到唐强会这么疯狂，但显然还不能出人命，谭利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唐强，够了，他已经这样了。你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唐强红着眼，“你可知我妹妹经历了什么，她被谭利侵犯后被他扔给其他人侮辱，那些人羞辱她，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严重吗？”

　　柏雨听得痛心，谭利罪有应得，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唐强看向柏雨，“柏小姐，你的朋友至今还躺在医院里，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我当然想，不过你先冷静。只要将我搜集的证据交到警察手里，他就会被逮捕。”

　　“不会的，”唐强喃道：“他权势滔天，这种事只需要找个替罪羊就蒙混过去了，他还是会没事的。”

　　柏雨感觉一时有些跟他说不清楚，想来唐强这些年为了给唐晚报仇寻了不少机会，但都没成功。

　　这次，他是不会放过了。

　　“咔嚓”一声响，唐强打开了打火机。

　　柏雨知道他要点燃油桶。如此密闭的空间，若是发生火灾，整个小区都会陷入火海。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柏雨不得不上前阻止。

　　唐强大吼一声：“谭利，你给我去死！！”

　　危急关头，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将唐强手中的打火机卸了下来。柏雨定睛看去，竟是赵港屏。

　　他怎么会在这？！

　　柏雨还来不及深思，外面就涌入四名黑衣人，唐强被制住。他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柏雨，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骗我！”

　　“我没有，这不是......”

　　柏雨话没说完，地上的谭利就痛苦的发出了抽气声，尽管他已经遍体凌伤，脸上依旧是得意之色。

　　“唐强，跟我斗，你还嫩着，哈哈哈....”似乎疼得紧了，他咳嗽起来。

　　赵港屏示意下属将人带走，拥挤的屋内这才只剩他们两人。对于赵港屏出现在这里，柏雨是十分疑惑的。

　　赵港屏像是知道柏雨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的，等这件事处理完毕，我会跟你说。”

　　柏雨看着赵港屏没有说话，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什么。

　　“谭利干得这些事，你知道？”

　　“我知道的时间跟你差不多。”赵港屏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层，说的轻描淡写：“他犯了法，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谭家人，不会让他出事。”

　　话里的意思柏雨清楚。

　　谭家在香港势大权大，对于这种事，他们的公关和强大的律师团队会将这一切洗的干净。柏雨无比清楚这些事在这种家庭，只会被压下去。

　　如今，赵港屏同谭乐然刚刚订婚，有了赵家的加持，谭家只会更加如鱼得水。

　　柏雨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赵港屏脸上，这个男人今晚来此，是为了讨自己未婚妻的欢心来的吧。毕竟谭利是谭乐然的堂弟，赵港屏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谭利出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柏雨问。

　　赵港屏坦言道：“先把人送去医院，唐强这边，我先看着。等事情处理好，我会跟你说的。”

　　如今这般情况，柏雨不得不暂时相信赵港屏。她为唐强的冲动和报仇心切感到理解，因为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她又在想，若是赵港屏为了谭乐然执意要保谭利，她该怎么办。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终是柏雨打碎了沉默。

　　“还没来得恭喜你订婚，真心为你高兴。”

　　话题转让的猝不及防，但赵港屏没有回她，只是瞧着她。柏雨不想待在这样的空间里，尤其是同赵港屏处在一个空间里，这会让她更加慌乱和情绪失控。

　　她维持着仅有的体面同他说完这些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那天之后，柏雨短暂的失去了谭利的消息。她不知道自己将谭利和唐强交到赵港屏手里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闻斯听闻赵港屏说了谭利的事，大为震惊，可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种人早该被收拾了，要不是谭家背后罩着，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闻斯说得义愤填膺，一副想要为民除害的样子。

　　杨禹白坐在一侧沙发上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做？”闻斯将问题抛给赵港屏，他同谭乐然已经订婚，若是将谭利绳之以法，两家关系会有些僵硬，但不至于破裂。

　　赵港屏很清楚，若是让谭家倾尽全部资源去保谭利，还不至于。

　　杨禹白抿了口咖啡，看了眼赵港屏：“这件事很简单，公事公办。”

　　“毕竟，这种杂碎，就不该出现在香港。”

　　闻斯立马支持道：“对对对，就该这样。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早该让他伏法。”

　　他瞥了一眼杨禹白，见表情并无不妥后，挤到赵港屏旁边道：“之前，阿屏不是查到谭利就是导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对，柏雨的好朋友艾晴出事的幕后黑手吗。不然，怎么会将这个消息通过唐强来给柏雨，想来，柏雨也不会放过他。”

　　这话确实是真的。

　　赵港屏就是知道柏雨不会接受他的帮助，才选择的这个方法。

　　此法虽然险胜，但仍有太多不确定，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赵港屏也很清楚，柏雨追了这件事这么多年，现在找到凶手，她是定不会放过。

　　李恩这段时间状态明显不对，柏雨注意到了。

　　午间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在阳台上独自抽烟的李恩。李恩见她来，掐灭了烟头。

　　“你怎么来了？”

　　柏雨将一杯热咖啡递到他手里，“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事，没什么事。”李恩故作轻松，可没人比柏雨更了解李恩，她知道李恩有事瞒着她。她大胆的猜想了一下。

　　“是关于程瑾华的事，对不对。”

　　“柏雨，这件事你别问了。”李恩转头看向远处，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我自己会处理。”

　　可柏雨分明看出了他的不开心。

　　“程瑾华拿什么威胁了你是不是？”

　　李恩是柏雨最好的朋友，她不会看着李恩这样，如今李恩这般样子，定与程瑾华脱不了干系。

　　“我去找他。”

　　“柏雨。”李恩喊住了她。

　　他像是犹豫许久，“这段时间，我想休假。若是江黎问起，你就说我去法国出差了。”

　　见李恩不想说，柏雨也不再逼迫他。

　　“好。但，若是程瑾华再威胁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李恩点了点头。

　　他心里没底，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件事，没有人能帮他，只有靠自己。

　　柏雨再得到谭利的消息是从电视上。鼎鼎有名的谭家副总裁谭利被爆性侵多名少女及涉嫌故意杀人的案子不日将在港城公开审理，这条新闻一出来，几乎是全网炸了锅，谭家顿时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如此这般闹得满城风雨，谭家便再也保不得谭利。

　　柏雨看着财经频道，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艾晴的父亲艾向明。

　　电话里老人哭得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天。柏雨安慰两个老人，希望他们照顾好身体。

　　电话挂断，柏雨关了电视，客厅里恢复了宁静。

　　窗外小雨绵绵。

　　柏雨很想抽烟，但还是忍住了，她翻出柜子里的药盒，就水吞了两粒。艾晴的事情得到了结果，她终于为她报了仇。

　　柏雨心里是高兴的，但，为何有些焦躁。

　　庭审当日，柏雨携着两位到了现场，他们都亲眼见证了这苦苦追来的真相。法院审理查明谭利的各项犯罪事实成立，被判了死刑，延期一年实行。

　　谭家放弃了他，不再选择保他。

　　谭氏集团这段时间遭受了不少的重击，股票纷纷落地跌，谭利名下的财产全部被没收，为此与公司扯上不少，也牵连不少。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庭审结束，接连下了几日的雨的港城终于迎来了朝阳。

　　柏雨买了一束向日葵去医院看艾晴，这一刻，她终于释怀。

　　从医院出来，碰见了赵港屏。

　　“柏雨，可以聊聊吗？”

　　柏雨难得的好心情，点了点头。

　　大雨过后，檐上的雨滴依旧不散，一滴接着一滴的砸在地上。有些日子没见到柏雨了，赵港屏觉得她又瘦了。

　　下巴更尖，脸颊上也没肉，凹陷的锁骨清晰可见，她何曾瘦成这个样子。

　　柏雨站得笔直，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两人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就这样单独站在一起，什么事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赵港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想告诉你，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你懂吗？”

　　雨后的城市被冲刷的焕然一新，夕阳照得万物寂静寥落。

　　“柏雨，我同谭乐然订婚，只是...”

　　他的话被柏雨打断。

　　“我不想知道。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你也没必要同我说明缘由。”

　　柏雨转头背向男人，她几乎是哽咽了一下，“赵港屏，我们结束了。你知道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会有任何关系，以后就是男婚女嫁，不会有任何瓜葛，你懂吗？”

　　赵港屏目光落在柏雨瘦削的背影上，尽管柏雨很多次告诉他们再无任何关系，可是，他就是忍不住靠近她，找任何理由和机会接近她。

　　“赵港屏，你以前总说我思维方式太感性。确实如此，这么些年我也没有任何改变。我对任何事物总是如此，我已不是当初不懂事的小孩，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直追溯过去如同小孩念着童年那颗没得到的糖果有什么区别。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艾晴的事我知道是你在帮我，我很感谢你。但除此之外，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赵港屏注视着柏雨，半响开口：“可是，我后悔了。”

　　“后悔当年分手，后悔离开你，也后悔现在订婚了。”

　　柏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和不确定，这简直要颠覆她对这个男人的认识。这不像赵港屏，不像那个处事万无一失天衣无缝的赵港屏。

　　这是柏雨第一次看到赵港屏说后悔这种话。这个男人是多么高高在上，多么万无一失，多么的骄傲和自信。现在在她面前说自己后悔这种话，简直是实属罕见。

　　就连当年两人吵架，他都不曾有半分示弱。

　　现在意外的跟她说自己后悔。

　　有一瞬间柏雨都差点想和他复合了，只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控制住，她该听爸爸妈妈哥哥的话，不该同赵港屏纠缠，不再有任何瓜葛。

　　柏雨拿出随身携带的玉佛，将它交到赵港屏手里。

　　“物归原主。”

　　赵港屏看着佛像上的裂痕，这是他当初找人补的，他以为他们还会有机会的。所以才将这佛像吊坠送到柏雨手上，兜兜转转这些年，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破镜不能重圆，他们的感情也是。

　　那些所有建立的坚固围墙和铜墙铁壁，好像在看到柏雨拿出这枚吊坠的那一刻，全部倒塌。赵港屏的心犹如被万箭穿心，痛得他难受，呼吸不上来。

　　曾经他以为他和柏雨还会有可能，所以他一直等她，等着她。

　　纵使之前柏雨对他的拒绝，对她说得所有分开决裂的话，他都坦然接受。但此刻，那些都不及这一刻带给他的冲击。

　　他几乎是颤抖的拿着那枚佛像，他不愿意，不接受。

　　“柏雨，我们和好好不好，我后悔了。”这个毫无破绽的男人此刻像个初尝爱情的傻小子一般祈求着对方和好。

　　他不愿意，也不甘心。

　　“柏雨，原谅我六年前的混账话，原谅我当初对你的伤害。其实从当初提分手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后来我失去了你的消息，你的父母不让我跟你再有任何联系，我没办法。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我只是想把这些年的话都告诉你，我还爱你。”

　　柏雨红了眼眶，“你还爱我？”

　　她的声音哽咽，“赵港屏，我不觉得你是爱我，你只是心有不甘，不甘那些年的付出，你总是以为每个人都会围着你转。六年前我也是这样，可是我现在不是了。不爱就是不爱了，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你懂吗？”

　　柏雨情绪很激动，她变得亢奋起来。

　　“赵港屏，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恨你，恨死你了。因为你，我在国外那些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我过得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柏雨觉得自己的情绪濒临崩溃，她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太痛苦，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