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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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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雨的脑子好乱,她觉得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她看不见眼前的东西,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了。这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孤寂又安静。
她情绪变得激动,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赵港屏抱住怀里瘦的如纸片的人冲向医院,他焦急的唤着柏雨的名字,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病房里开着一盏小灯,光线苍白昏黄。仪器规律的响着,柏雨蜷缩在被子里,鼻子插着氧,手臂打着吊针输液。医生给她开了镇定剂,柏雨刚到医院时显得格外排斥和亢奋,医生不得不使她安静下来。
夜色从窗外落在她脸庞上,微微照亮她苍白的脸庞。
柏杭在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见到赵港屏也在,怒火中烧。
“你tm,”一向温柔儒雅的男人此刻也顾不得形象,挥拳朝赵港屏脸上招呼去。赵港屏没有避,生生挨了他几拳。
要不是李恩等一行人拦住,柏杭是真的想打死赵港屏。
“赵港屏,我说了多少次,我们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柏杭盯着他,彷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柏雨一次又有一次的失控,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柏杭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些年遭受不小的折磨,他对赵港屏全是怨恨。
黑暗的病房内,柏杭坐在床边。柏雨的睡姿呈现不太舒适的自我保护模样,蜷缩在一块,只有那根消瘦的手腕搭在床边输液,脸上露出不太舒服的表情。
她显然遭受了不小的折磨,此刻因为所有情绪溃堤而撑不住倒了下来,脆弱的好像六年前在巴黎的那段时间。
整晚整晚的噩梦让她难以入眠,她崩溃的无边际。柏杭不得不抱着她入睡。
如今好不容易好转了很多,现在又因为赵港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柏杭气得要死。
不知是否是感知到柏杭的到来,一直昏睡的柏雨不知在小声呢喃什么。她做起了噩梦,皱着眉断断续续的叫哥哥,一会又念着妈妈。她输液的手臂乱动,柏杭不得不将她按住轻声安抚她。
“小雨,是哥哥,别怕。”
不知多久,柏杭才从病房里出来,方茹担心的询问怎么样?
柏杭安慰她,“没事,已经睡过去了。”
医生告诉柏杭,柏雨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引起的应激反应。本身柏雨就患有严重的情感障碍,如今被刺激到,大脑开启了自我防控功能所以一时产生了昏迷。
柏杭还是很担心柏雨,他现在是容不得柏雨再因为赵港屏而发生任何事。
自那天赵港屏发现柏雨的异常,叫人查寻了柏雨六年前在巴黎的所有就医记录。当厚厚的一沓病例摆在他面前时,他心中是无以言表的。
他害柏雨生了病,而且还这么严重。
怪不得回国后柏雨有时候看起来总是那么难过和异常,因为她在治病,她在治疗。或许在即将恢复的病情时因为自己而又加重。
柏雨在医院住了一周回到了老宅。住院的事柏杭帮她瞒住了二老,只说是公司不忙,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柏杭这段时间也回了家,尽管柏雨百般推脱说不需要他回来,但柏杭还是不放心。
李恩下了班就来看他,江黎也跟着。
或许是柏杭担心赵港屏再联系她,柏雨的手机都被收了。美言说是专心养病,不要被外界的事情打扰。
两人离开不久,周慕就来了。他提着食盒,是专门在外面买的柏雨喜欢的点心。这段时间除了柏杭上下班回来,其他时间都是周慕在照顾她。
“今天又是什么好吃的啊。”
周慕笑了笑,端出一叠小点心。粉色的犹如荷花开展,中间有淡黄花蕊,是荷花酥。
“好久没吃过了。谢谢你,周慕。”
“小姐喜欢就好。”
柏雨笑,“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柏雨就行。而且,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是朋友。除了上班时间,我们就像朋友那样相处就行。”
周慕难掩心中喜悦,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好友来看她,柏雨的心情不错,吃了好几个。
柏雨差不多在家待了两个多月,期间卡莱是上门看她的情况。在严格的控制下,柏雨身体状况好了很多,身上可算长了点肉。
两个月的时间里,她闲着无聊,除了每日看看书拉拉小提琴,就是在偌大的露台上种了很多花。正值季节,月季,芍药,兰花开得盛,放眼望去,露台上姹紫嫣红,藤萝缠绕,漂亮的就像一个小型花园。
柏杭回来的时候,柏雨正在修剪着花枝。
“哥,你回来啦。”柏雨放下手里的剪刀,佣人在收拾地上修剪掉的花枝。
“给你带了个礼物。”柏杭神神秘秘。
“什么?”
下一秒,柏杭挪过身体,只见他的身后地毯上趴着一只灰蓝色的小奶猫。很小一只,正哼哼唧唧的四处张望,似乎对这个新家很好奇。
“哥,哪来的小猫,太可爱了。”
柏雨迫不及待地将它抱起,小猫很乖,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
“朋友家的猫生的,说送我一只。以前我就听你讲想养一只,这不,现在就是现成。”
“太可爱了,”柏雨摸着小家伙柔软的皮毛,感受怀中温热的身体。
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哥,它有名字吗?”
“没有,你帮它起一个。”
柏雨想了想,见它肉乎乎圆溜溜的,“叫嘟嘟吧。”
“以后,你就叫嘟嘟了,好不好。”
小家伙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仰起头叫了一声,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柏雨高兴得不行。
晚饭后,柏雨躺在沙发上看着网上的养猫攻略。直到柏杭从她手里抽出平板,提醒她该睡觉了,她才念念不舍的放下平板回到卧室睡觉。
半夜,她被一个毛茸茸温热的小东西舔醒。原来是嘟嘟肚子饿了,居然爬到了她的床上。
柏雨起床给它冲了奶,喂了点湿粮。
这一鼓捣就是后半夜,但柏雨得自在。
李恩再来看她,是一个星期后。此时柏雨正在手工编织猫爬架,李恩不禁打趣道:“你这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嘟嘟对于家里出现的陌生人并不害怕,还在李恩脚边转悠。
李恩蹲下身提起小家伙的后颈,评价“长得真丑。”
柏雨瞪了他一眼,将嘟嘟从他手里接过,“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两人就站在露台上闲聊,柏雨两个月没去公司,还是有些担心。李恩跟她讲了公司目前的情况,叫她不用担心。
尽管李恩尽力保持着轻松的样子,柏雨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你跟江黎,分手了?”
这事柏雨也是前天才知道,因为江黎亲口跟他提的离职。离职程序是在公司走的,但告知自己的老板还是很有必要。
柏雨问了江黎辞职的原因,但他闭口不谈。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他跟李恩出现了问题。
李恩点了点头。
“为什么,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
“不合适呗,我们的成长同家庭环境大相径庭,分开是池早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柏雨看着他,不相信他的一字一句。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看得出来,江黎很喜欢你。你若是真跟他分手,那你可是错过一个很好的爱人。”
李恩苦笑,他何曾想与江黎分手?但他没办法。
程瑾华的步步紧逼让他无能为力,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族也为了保护江黎,牺牲自己而已。很值得。
柏雨看着面前的男人,跟李恩认识这么些年,她太了解李恩了。他同江黎分手不会有那么简单,难道,又是因为程瑾华?
“好了,别担心了。”李恩安慰道:“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公司的事你也放心,你再休息两个月我都应付得过来。”
外面艳阳高照,纷繁的鲜花沐浴在阳光下,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柏雨看着远处的港湾,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晨一点,周景越抵达了香港。
刚下机短信就弹出好几条。
[哥,你到了吗]
[你是去出差吗,还是去找小雨姐]
[肯定是找小雨姐是不是,哥,你都不带我]
[哥,你这次去一定要抓住机会]
......
周有有的碎碎念太多,周景越没有理会。
司机早在机场外等候,赵港屏直接去了下榻的酒店。
吃过早餐,柏雨换上了出门的衣服。昨晚好不容易柏杭同意让她出去转转,柏雨心中高兴。她足足有两个月未出户,再不出去,她都要闷死了。
她出去散散心,顺便去公司转了转。
公司被李恩打理的很好,好像没有她,公司也能运转的很好。
柏雨一个人去公园里散步,公园里很热闹,好像是有人在举行什么小型演出。柏雨也上去凑热闹。
台上站着一个少年,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歌。
一首情歌,被少年唱的温柔雀跃,独特慵懒的男声扣人心弦。
柏雨听得痴迷,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她没生病,也没有出国。
傍晚的风吹过,带起丝丝燥热。
一曲毕,台上的聚光灯打在台下的一个漂亮的女孩身上,少年跟着大家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周围涌起掌声和祝福声。
很热烈,很青春。
可以尽情表达心中的喜欢,最热爱的东西,笑得自由,欢呼也畅快。
柏雨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这样无所畏惧又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六年前,她本该也是这样的。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姐姐,送你花。”
柏雨低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肉乎乎的小手上拿着一束红玫瑰递到柏雨面前。
柏雨小心接过,笑着回应小男孩。
“谢谢你。”
“不客气,姐姐你长得很好看,要开心哦。”
小男孩说完离开了,柏雨望着手中的玫瑰,露出淡淡的笑。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纯粹的东西,爱会盲目,恨也会消散。
她没能忘记那些年痛苦的片段,现实抑或梦境。
“老板,要过去吗?”
周景越望着远处的人影,摇了摇头。
他一直知道柏雨在这,他也在这看了很久。
小男孩跑过来告诉他花已经送到,周景越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跟他说了谢谢。
小男孩如愿以偿的拿着糖果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柏雨收到了一封来自监狱里的信,信的主人是唐强。
他因绑架罪故意伤人罪被判处六年,但因犯罪情节因素综合判断,减刑了一年。信中他向柏雨道歉,也说了自己心里的事。他觉得自己终于为自己的妹妹报了仇,心中那道坎终于过去了。
唐强感谢柏雨的帮助。因为在他孤军奋战这些年中,只有柏雨一个人帮助了他。收到这封信其实柏雨心里是意外的,毕竟当时那个情况,唐强在柏雨眼里跟只要可以报仇就能做出一切的疯子。
如今事情告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心里也好过些。
又一个失眠夜,柏雨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已经三个小时,意识却越来越清醒。脑海中不断想起以前的事,越不想就越想起,这让她颇为烦躁。
她翻出床头柜里的香烟,迈步去了外面的阳台上。已经是凌晨三点,她依旧毫无睡眠。
客厅里开了一盏微弱的柔灯,足够看清视线。今晚柏杭有事没回来,柏渊舟同杨奕玟女士去了国外谈生意。
柏雨站在阳台上抽烟,视线虚无缥缈的落在远处的城市夜景上。直到脚边感受到一阵毛绒绒温热的东西,才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原来是嘟嘟。或许小家伙知道自己的主人不开心,特意跑来陪她。
柏雨蹲下身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一阵风吹过,嘟嘟突然警惕的往楼下看去。柏雨被这异常的行为吸引,不由得视线穿过阳台的玻璃栏杆往楼下院子大门看。
那道黑色的镂空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隔着门和周围的树影,看不清脸,但柏雨知道是周景越。尽管长大了后他们分别这么些年,没有小时候的亲切,但柏雨就是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
周景越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两人视线在夜色中交汇,碰撞在一起。一瞬间,柏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打开大门,走下台阶,穿过院子的小径,走到院门前。隔着门栏看见周景越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衬衣西裤,方才在阳台上看不真切,此刻他的脸清晰的刻进柏雨眼里。
“景越哥,你怎么在这里?”
门打开,周景越也没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外跟柏雨讲话。
“听说你生病了。这么晚怕打扰你,本来打算在这看看就走的,没想到你还没睡。”
嘟嘟在柏雨怀里挣扎了一下,柏雨将它放到地上。
“有点睡不着,就在阳台吹吹风。”
周景越低头看那只很自来熟扒他裤脚的小家伙,蹲下身摸了摸,“什么时候养的,这么亲人。”
“有两个月了。”柏雨回答。
三个多月未见,周景越觉得柏雨越来越憔悴了。或许是未休息好,眼底有些青黑,人也越来越瘦。
聊了一会,周景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飞机上一个小孩给我的,他说很甜。”
是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以后吃糖吧,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他这样说。
柏雨有些怔愣,接过那颗糖。他想起小时候,她总是爱跟在周景越身后,每次摔倒,在她哇哇大哭时,也是这样,周景越给她糖果。
忆回往昔,竟过了这么些年。
柏雨捏了捏糖果的包装,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了一下,但眼睛却有些发酸。
“景越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