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落雪》西蛙

13、约饭

　　进入三月后天气渐渐回暖，万物复苏的季节，哪里都是一派生机。

　　柏雨从公司出来直接去了医院，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百合。

　　私立医院没什么人，柏雨本来打算在病房外看一眼就走的，没想到碰见了艾晴的爸爸艾向明。

　　以前，只要是艾晴父母在这里，柏雨是不敢来的。

　　艾向明看到柏雨似乎并不惊讶，他刚打热水回来，叫柏雨进去坐坐。

　　柏雨摇了摇头，“艾伯伯，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给艾晴带的花，你替我拿进去吧，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准确地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艾晴，还有她的父亲。

　　她在逃避。

　　艾向明却叫住了她，“柏小姐，进去聊吧，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叫柏雨进去看看艾晴，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艾晴比柏雨想象中的更要消瘦，她的生命体征跟常人无异，但就是一直昏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些年，全靠董事长的帮助，艾晴在这里的治疗费用全免，不然我们真负担不起。”艾向明苦涩一笑，“无论如何，你们都已经尽责了。”

　　“艾伯伯，”柏雨有些不敢去看老人。

　　“柏小姐，你不要自责了，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艾晴这样，都是命。”艾向明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柏小姐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一直在为艾晴的病奔波，但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不会怪你。”

　　看着老人鬓间的白发，柏雨心里实在不好受。因为艾晴的事，她的父母好像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艾伯伯，这件事，我永远负全责。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帮助艾晴恢复，直到艾晴醒过来。这些，都是我欠艾晴的。”

　　这是时隔这么些年，柏雨第一次同老人说这些话。当初咱艾晴出车祸后，她都不敢出现在两位老人面前，现在，她不想再逃避了。

　　艾向明说：“柏小姐，你也别怪你伯母，她只是太过伤心，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当年艾晴出这事，陈沁也就是艾晴母亲的责骂柏雨至今还是历历在目，但她完全理解老人的心情，所以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伯父，我理解，我没有怪过伯母，况且，是我对不起艾晴，也对不起你们。”

　　“哎，都过去了，你也别太自责。”老人这样说。

　　柏雨确是心思早已飘得很远，她想，她得找个机会接近谭利，也好早日查出当年的真相。

　　翌日，柏雨接到电话的时候公司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晨会。

　　不是重要的会议，所以当助理电话打来，她没有叫停正在汇报的人员，独自起身去会议室外接了电话。

　　这几日她睡得晚，加上谭利这件事带给她的压力属实不小，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电话里传来助理秉公办职的声音，“柏总，谭先生问您今晚有空吗，他想请您吃饭。”

　　柏雨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顿了一下，问：“哪个谭先生？”

　　“谭利。”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正想找机会去试探一下谭利，没想到本人找上门了，这样好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餐厅是谭利订的，助理将柏雨送到外面，问要不要跟她进去。柏雨说不用。虽说柏雨对谭利确实没什么好印象，但没想到他订的餐厅倒是合自己心意。

　　晚间六点，真是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

　　这家餐厅装修风格简约，环境幽静雅致。谭利订的是包房，想来他也确实不想引太多人注意。

　　厚重的雕花木门一关上，只剩下悠扬舒缓的背景音乐在房内环绕，将外头的喧噪阻隔门外。

　　两人见面时，先是客套礼貌一番才落座。服务生进来递来菜单，谭利很绅士的先问她，“柏小姐，想吃什么随便点。”

　　柏雨礼貌一笑，神态自然，没有太多拘谨，稍稍浏览一遍后，便迅速挑了几道。

　　在她点完后，谭利又加了两道甜品。

　　“这家餐厅的甜品很不错，柏小姐一会可以试试。”

　　“谭总客气了。”

　　其实，柏雨并不清楚谭利约自己出来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先前见一次面就对自己有好感显然不可能。况且当时还是在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但也不好保证。

　　毕竟，谭利传闻在外可是个花花公子。

　　“今日柏小姐能赏脸与我共进晚餐，实在是谭某之幸。”

　　“谭总客气了，以后生意上，还要谭总多照应。”

　　“柏小姐说得是哪里话，要这样说起来，我还得要柏小姐多照应，毕竟昆柏集团的大名谁人不知。”

　　柏雨笑笑，“谭总说笑了。”

　　话是在聊，柏雨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如今谭利就在面前，她想是否现在试探一下。

　　谭利抿了口酒，说：“其实，我与柏小姐之前就见过，不知道柏小姐是否记得？”

　　柏雨一愣，转而摇摇头。

　　“柏小姐不记得也正常，毕竟好多年了。当时，我也实属没什么身份。”

　　柏雨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但她也意外谭利会主动向她提起这件事。既然他都提起了，这个机会刚好。

　　“是什么时候见过？”柏雨问。

　　“11年，当时你开圣诞part，来了很多人，我也在。我还给你送过礼物，不过也许你不记得了。”

　　“哦，我想起来了，”柏雨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继续说，“我记得，当时我还邀请了你们班同学。”

　　“对。”谭利看起来很高兴，他突然从兜里拿出一只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只彩色糖衣包裹的糖果。

　　“这颗糖，你还记得吗？”

　　柏雨有些茫然。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柏雨，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自己想要的表情。显然，柏雨忘记了。

　　“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了。”柏雨遗憾地说。

　　“这是你给我的，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糖。”

　　柏雨被他这一操作搞得有些意外，但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骗她的样子。有没有给过他糖柏雨真的不记得，或许当时只是自己随手一给，没想到无心之举会让这人记了这么些年。

　　看这盒子的包装，看得出来这人是很珍惜很用心的。

　　“谭总，你的意思是？”

　　谭利笑，“柏小姐，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是柏雨所想的那样，但她并不相信花花公子名扬的人会有这深情的时候。或者，像他这样的商人，爱和真情是假的，利用才是真的。

　　“柏小姐，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想追求你。”

　　其实在这一刻，柏雨头脑有些不清醒的想，如果答应了谭利的追求，是否对接下来的事情进行会提供更便利的条件。

　　但她很快否决了。

　　“谭总，首先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我有男朋友了。”她无奈的说，“很感谢你的厚爱。”

　　谭总似乎没有因为拒绝而气馁，而是惋惜道：“看来，我来晚了。”

　　“抱歉。”

　　“没事，不过做不成恋人，那便做朋友，还希望柏小姐不要拒绝。”

　　“这是自然。”

　　这家餐厅不错，难得柏雨多吃了两口，中途她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今日的试探又没了机会。

　　与谭利旧事重提或许会引起他的怀疑，但今日这样的机会必然不多，柏雨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何况谭利美色当前，应该会比较好试探，这样想着，就觉得一会该试试。

　　从卫生间出来，经过拐角，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对面哎呀一声。幸好柏雨反应的快急忙拉了对面一把，两人皆是一惊。

　　“抱歉。”柏雨说。

　　对面传来温软的女声，“没关系。”

　　柏雨抬头，在看到来人皆是一愣。

　　谭乐然？

　　她怎么在这里，她在的话，那是不是赵港屏也在？

　　谭乐然见对面的人怔神，问：“小姐，没事吧？”

　　柏雨回过神，“没，没事。”

　　两人在走廊处站定，柏雨看着对面的人，突然觉得，或许谭乐然比自己更适合赵港屏。

　　因为她更听话，更懂事。而赵港屏，就很喜欢听他话的。

　　再进包厢，谭利问她还要不要加些菜。柏雨摇头。

　　她方才，被谭乐然打断了思绪。

　　柏雨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问：“谭总，我记得，你们班有一个叫艾晴的女同学是吧？”

　　谭利抿了口酒，笑：“对，有印象。不过，这些年也没她消息，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柏小姐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柏雨笑，“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了问问谭总。那个女同学我对她印象不错，当年她帮过我，想着，现在要是能找到她谢谢她的帮忙。这不听说谭总是她的同班同学，想问问你们关系怎么样？”

　　谭总吊儿郎当地笑着，“就是同班同学，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柏雨笑，“不过谭总一表人才，读书的时候，肯定很能讨女孩子的欢心。”

　　“不至于，不过，我的确喜欢一个女孩，但人家似乎不喜欢我。”

　　他意有所指柏雨当然知道，她尴尬的抿了口酒。

　　“谭总，真的很抱歉。”

　　“柏小姐不必这样，都说了做不成情侣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柏雨同他兜兜转转没问出了东西来，不免有些疲倦。出了餐厅，谭利本来要送柏雨回去的，但柏雨拒绝了。

　　“谭总，今晚很感谢你的款待，就不麻烦你了，我司机会送我回去。”

　　“那行，柏小姐，那我们下次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在柏雨肩膀轻轻捏了一下，柏雨见他眼里流露出的欲望不免感觉恶心。等终于送走这尊神，柏雨也松了口气。

　　果然，天下就没有白吃的晚餐。今晚这番试探也没有丝毫价值，谭利这斯藏得深，看起来滴水不漏，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简直难如登天。

　　柏雨站在餐厅大门口，突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转头望去，赵港屏就站在她的身后，他正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向她。

　　柏雨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恢复。

　　赵港屏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下，巨大的压迫力朝柏雨袭来，头顶传来他很冷硬的声音。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柏雨睨了他一眼：“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柏雨转身就要离开。

　　赵港屏一手紧拉着她，“柏雨，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不要靠近谭利，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知不知道？！”

　　他的力气很大，柏雨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在作响，她疼得倒抽气，想要抽出抽不开，脸色更为难看。

　　“赵港屏，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

　　柏雨竭力从他手中抽出手腕，上面已经勒出了鲜明的红痕。

　　她恶狠狠地瞪向赵港屏，“赵港屏，在我对你最后的一点感情没有消磨尽的时候，你别让我讨厌你。”

　　听到柏雨这样说，赵港屏一愣，转而急切地问道：“柏雨，你对我还有感情是不是？”

　　柏雨正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港屏，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好久了。”

　　回头看去，是谭乐然。

　　柏雨很快整理好情绪，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港屏身上，眼里目光刺眼。

　　“赵港屏，到此为止吧。”

　　丢下这句话，柏雨坐进了车里。赵港屏想追上去，被谭乐然缠住。

　　“怎么了，刚才是谁？”

　　赵港屏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尾灯，回过神，谭乐然朝他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他说了一声“没事”

　　从回国开始，柏雨每次同赵港屏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尤为这次，她的情绪颇为激烈，她想，应该是见到赵港屏一边谈着女朋友一边又拉着她。

　　这种感觉令她难以接受。

　　明明他赵港屏都过得风生水起，都交了女朋友，为什么还缠着她。她都想要放下了，为什么他还一直对她说这些话。

　　司机将柏雨送到了家门口才离开，累了一天，柏雨洗完澡就睡了。她需要用睡眠来整理自己，也来放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