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走江湖》蜜丝

6、真相 我爹爹一直

　　雪斋随意的坐在中院的长廊上，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一本佛经，眼睛则毫无焦距地盯着院中心的参天古树。转眼，几个小尼姑已在上官府住了近七日，除了第二日第三日上官老夫人按照规矩来净芯阁添香外，之后整个院阁只有她们五个人加上四个妇人，这四个妇人两个负责阁内的斋菜，是专门从伙房调过来的女厨子，另外两个是从蔚阳斋上官老夫人那里调来的，看起来都是很随和的性格。
　　雪斋是不排斥读书的，也可以说她很有读书的天赋，一目十行，虽达不到过目不忘但也能记住七八成，这也是唯一让娘亲感到欣慰的地方，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整天读书，更受不了的就是院内仅有的书籍就只是佛经，这七天中，她已经把整个院子来来回回逛了无数次，和几个小尼姑探遍了每个角落，能玩得都玩过了，也看完了中院书阁的半数佛经，因为实在是无聊。
　　“小姐，小姐，师……”
　　“别再叫小姐了，你扒扒指头数数我这几天一共纠正了你多少次了。”雪斋无奈的从栏杆上跳下来，看着急匆匆跑过来的青颜。
　　“不是，小姐，师傅来了。”青颜跑到雪斋面前，气喘吁吁的说，脸因为兴奋再加上奔跑而红红的。
　　“师傅来了？真的？在哪里？”雪斋这几天一直盼着泯彦师太过来，前几天一直念叨着，这两天才不再整天嘟囔，没想到今天居然就到了。
　　“真的，现在在蔚阳斋，上官老夫人派人过来告诉我们说，师傅过一会就会过来。”青颜说完之后惊恐地发现雪斋的两个大眼睛顿时亮的要发光。

　　蔚阳斋的住房中坐着三个人，上官老夫人，泯彦师太，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面貌极其俊逸，一双眼睛漆黑而有神，顾盼之间却透出一丝孩子气，两道剑眉英气凛然，不薄不厚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只让人觉得生气勃勃，一脸阳光。
　　“师太，这是我的孙子卓离，经我千催万唤才在请佛仪式当天才赶回来，平常基本在外，整天像阵风似的抓也抓不住，在外面不知道做些什么，也记不得我这个老婆子。”老妇人貌似在责怪抱怨却仍掩饰不了言谈中的那股宠溺。
　　“奶奶何出此言，孙子在外时奶奶是最让我挂心的了，虽然不在家长住但只要有时间便会跑过来看奶奶，有时候都没有过去看爹娘，您这样说太让孙儿寒心了。”年轻男子一改刚刚平淡的表情，此时倒略显出些孩子气，看起来却是自然不过。
　　“哈哈哈，瞧我这孙儿，永远都说不过他，就是有一张利落的嘴。”老夫人此时已经被逗得笑逐颜开。
　　“夫人，您有这样的孙儿是莫大的福气啊，贫妮虽深居庵庙却仍无数次听人提及上官卓离这个名字，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盛名确实让人羡慕不已。”泯彦师太平静地说。
　　“师太过奖了。”老夫人听师太这样说，面上似是放了光。
　　“夫人，我的几个徒儿在此表现可好？”泯彦放下茶杯，仔细观察老夫人的脸色。
　　“很好啊，几位小师傅在仪式上举止得体熟练，尤其是明封小师傅对佛理颇有造诣，这几日帮我解除不少疑惑，还要感谢师太能割舍爱徒让她们来陪伴我这个老太婆。”
　　“老夫人严重了，那我就放心让他们在这里了。此时我就先去探望她们了。”见老夫人并没有异色，泯彦稍稍放下心来。
　　“看我光顾和师太聊天，忘了几个小师傅，师太先过去，傍晚的时候我再过去向师太请教。”

　　泯彦师太从蔚阳斋出来在去净芯阁的路上一脸心事重重，在来之前她一直反复斟酌，要不要这么早将事情讲明，毕竟雪斋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让她这么早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是不是太过残忍。
　　“师傅，您来了，太好了，弟子们都很想念您。”明封和几个小尼姑站在净芯阁的门前，看到泯彦走过来，纷纷都跑上前去把泯彦围在中间。泯彦和大家在大厅聊了一阵之后，就把雪斋单独留了下来。
　　“谅忻，最近一切还好吧，还有做噩梦吗？”泯彦轻轻喝了口茶，抬起头看着一身尼姑装扮的雪斋，雪斋确实面貌出众，即便在这样出色的府邸中也可以轻易吸引住别人的目光，泯彦暗暗想到，她不确定这样是福是祸，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身尼姑的衣服可以为雪斋省去很多麻烦。
　　“没有做过了，只是在这府里有一点点烦闷，而且我还是想爹爹和娘亲了，当时离家的时候和他们闹气，娘都被我气哭了，一直想回去和他们赔不是，师傅我能先回家几天么，等他们气消了我就再回来。”雪斋紧张着脸，仔细看着泯颜，语气诚恳异常。
　　泯彦看着雪斋的脸沉吟良久，“为师一直很为难，但是忻儿你最近无法回家了……”
　　“师傅是什么意思，”雪斋发现泯颜脸色突然苍白，心里一阵发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泯颜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无法瞒住你，现在闹得满朝风雨无人不知，与其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些残缺不全的信息，不如让为师把完整的故事告诉你。谅忻，你的父母现在都已不知所踪，为师也彻底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
　　雪斋手中虚握着的茶杯“啪”得翻在桌上，茶水流了满桌滴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他们去了哪里？”
　　“为师也不知，现在只知道整个临安郡守府已经空无一人，而且，你的两个哥哥的府邸中也是如此，三家的仆人家丁全部都……惨遭杀害……”泯彦迟疑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什么？”雪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大变，扑到泯彦面前，“师傅，您确定吗，这是真的吗？那我的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嫂嫂们呢？”
　　“为师来这里之前亲自去了临安府，三座府邸现在荒废着，这件事已经轰动了全朝，陆大人和夫人还有少爷夫人们现在仍寻不到踪迹，府内并没有他们的……遗体，所以，孩子，你先不要担心，他们说不定躲过了那场灾难还存活在世上。”泯彦观察着雪斋的变化，急急得补充道。
　　雪斋此时只觉得浑身完全失去了力量，重重的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孩子不要这样，这说明他们还有存活的可能，你要往好的方向想。”泯彦随着雪斋蹲下，双手搀扶着雪斋。
　　一颗颗泪珠已从雪斋的眼中滑出，“这就是爹爹和娘亲急着把我送出来的原因吗，是吗？”
　　“他们想让你好好活下去，你还这么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他们哪怕再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偷偷把你送进尼姑庵。”
　　雪斋跪坐在那里，浑身麻木，只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痛，她曾责怪过爹娘这么对她，曾怄气不和娘亲说话，到了今日，雪斋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没有逃出来，而是随着父母，不管是生是死。
　　“我爹爹一直为官清廉，临安城里面大家都夸奖爹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要这么残忍的对待陆家？”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的起因是这样……”泯颜重新叹了口气，想将雪斋扶到椅子上，却发现雪斋浑身瘫软，心里一阵酸涩。
　　“三个月前，陆大人抓住了一个朝廷要犯，此人是叱咤武林的□□人物，当今武林□□白道不分上下，而□□更多时候由于手段极端更让人望而生畏，尤其是统治整个□□的护晏山庄，更是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力量，无人敢动其分毫，甚至朝中官员都慑于其淫威。而陆大人偏偏不想苟同软弱的官员们，在追捕临安采花案件的罪犯时，逮住了其中的罪魁祸首护晏山庄的黑祭司左无烟。由于他知道不论是上报朝廷请求斩杀令，还是获得斩杀令后公开行刑都除不掉这一恶人，而且朝廷不一定会批准斩杀令，而行刑现场定会有护晏山庄的人劫囚，所以陆大人在作出死刑判决之后，当廷用陆家上代皇帝钦赐的宝剑，斩杀了左无烟。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但大家都知道陆大人惹上了世间最大的麻烦，陆大人自己也很清楚。”
　　泯彦师太看着满脸泪水的雪斋，幽幽地说，“陆大人在这样做之前已经想好了之后的安排，在他的计划中你的娘亲是要和你一起来笼翠庵的，但你娘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誓死要呆在陆大人身边，你的两个哥哥本来也是已有安排，但我不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何安排，也不清楚他们的失踪究竟是像你一样，还是其他……”
　　雪斋含着泪听泯彦师太讲着前因后果，脑袋里面不停的闪现爹爹总是绷着的脸，和娘亲苦口婆心说教她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搅着，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疼。
　　泯颜师太讲完之后，雪斋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问，关于爹爹关于娘亲关于两个哥哥，却完全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心乱成一片，什么都变得很朦胧，却只记住了四个字。
　　“护晏山庄……”雪斋仿佛稍微平静了下来，低低的念着这几个字，泯彦师太一惊，生怕雪斋心里产生极端的打算，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
　　“孩子，你不要犯傻，护晏山庄是朝廷和白道都不能挑明与其为敌的可怕势力，你爹之所以把你送出来是想让你好好活下来，他不敢把你送到亲族家，生怕你被护晏山庄的人找到，最后想到了我，因为我们之间的关联一般人不会察觉，他如此煞费苦心，都只是想让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雪斋呆呆的看着仍旧不断从桌子上面滴落下来的水滴，脑子里全是爹爹和娘亲的音容笑貌，发怒的爹爹，苦口婆心的娘亲猛地站起来，忍着笑故作严肃的爹爹，点着她鼻尖掩嘴而笑的娘亲……每一滴水都像是恨恨的砸在了她的心上，那种揪心的感觉让她全身无力，只觉眼前一黑，脑袋里的一切都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