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走江湖》蜜丝

7、重生

　　雪斋再次醒来时，已不知是何日，她眯着双眼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瞬间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然而就只有一瞬而已，下一秒她突然想起来和泯彦的谈话，她想确定那是不是一场梦，像之前一样，只是些可怕的噩梦而已，自己的亲人们还在临安健健康康地生活着。
　　但那又怎么会是梦呢，那是她毕生都不会忘记的现实，每个情节都那么清晰，泯彦师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一把刀子深深刻在她的心里，她勉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身体软弱无力，雪斋挣扎着却跌落在地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呆呆得坐在地上绝望的想，这样的她要怎么为自己挚爱的亲人报仇。
　　她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推开门穿过长廊，在逐渐接近前庭时隐隐约约听到前院有谈话的声音，雪斋认出其中的声音有自己的师傅泯彦师太和上官老夫人，她此时穿着一身白色内衬衣，头发披散着，若这样出现在老夫人面前必然被当场拆穿，想到这里，她在距前庭几米远的廊中站住，手扶着旁边的红漆柱子。
　　她现在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仿佛它本来就不存在一样，她不知道该如何难过，不知道人在将死时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像一尊行尸走肉，她多么希望现在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哭闹得跑到娘亲怀中，撒着娇根娘亲说自己可怕的噩梦，然后娘亲便会紧紧地抱着她，让她不要害怕都只是梦而已，然后温柔的说娘亲一直都会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丢下你，雪斋顺着柱子跌坐在长廊冰冷的地上，空洞的双目溢满泪水。
　　“小姐，你醒了？你醒了？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青颜从□□的长廊一路小跑过来，紧紧地从侧面环抱住雪斋仿佛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泪水一滴滴的滴在雪斋的脸上。
　　“小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的脸色好苍白，我扶你回房吧。”
　　这时，谅闻和谅式从远处跑了过来，高兴得喊着，“谅忻醒了，谅忻醒了……”
　　此时坐在前庭的人们听到了后院的吵闹，停止了谈话，上官老夫人疑惑的说，“后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人如此惊叫，离儿，你快去看一下。”泯彦师太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喜，但想阻止卓离却已来不及，卓离身手敏捷的一瞬间出了前堂前往后院。
　　“夫人，不碍的，贫妮的一个徒儿这几天身体不适昏睡了几天，大概是刚刚醒了过来。”泯彦心里着急，却不能马上过去阻止卓离，只希望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噢，原来如此，是不是因为在府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当然不是，应该是没有当心得了风寒。”
　　“这我就放心了，回去我让妙手院遣个先生过来给小师傅看看。”
　　“老夫人费心了。”泯颜惴惴不安，面上仍是故作镇定。
　　而后院才是一片慌乱，卓离来到后院是正好发现一个人在大家的搀扶下拐进了屋内，在最后的谅闻发现正往这边移动的卓离，赶忙慌张地跑上前阻止，在看清来人的脸时，一时间呆呆得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后院发生了什么事？”卓离没有注意谅闻呆呆的样子，一边看着卧房门口，一边询问。
　　“啊…噢，没，没什么事，”谅闻此时终于想起自己跑上前的目的，连忙说，“小妮的师妹在庭院中晕倒了，我们把她扶到卧房，现在已经不碍了。”谅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直直直地盯着卓离的脸，心里几只小花鹿拼命乱撞。
　　“原来如此，没事便罢。”卓离皱了皱眉，心想后院都是女子自己过去查探也不甚方便，便再次看了看敞开的房门，转身离去，剩下谅闻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屋内，青颜和谅式把雪斋扶着躺到床上，两人看着雪斋无神的面孔，都无声的掉着眼泪，他们都从泯彦师太那里得知了雪斋的悲惨遭遇，青颜压着声说：“小姐，我给你煮了药和补品，我这就去帮你端。”说完便匆匆跑了出去。
　　谅式坐在床前，握着雪斋冰冷的手，“谅忻，你要振作起来，你的爹爹和娘亲也许还在世上，再说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都像亲姐妹一半，这几天我们都一直在佛祖面前为你祈福，谅青一直在煮药，一边煮一边哭，你一直都不醒，她就端着药站在床边，等用药时间过去了再哭着把药倒掉，还有师傅，她不放心你一直没有回庵庙，每天晚上守在你床边到很晚才叹着气离去，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不论你有何打算，都要好好养好身体才是啊。”谅式看着仍然面无表情的雪斋，背过头擦掉眼角流出的眼泪。
　　雪斋一直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几个小尼姑每天端药送水，每天坐在床边绞尽脑汁安慰她，直到有一天早晨，几个在中院忙碌的小尼姑看到雪斋从房间走了出来，仿佛终于还了魂一般，兴奋得跑上前。
　　“师傅在哪里？”雪斋看着几个人问道，“在…在前院的庙堂中，”青颜难以置信的看着仿佛突然又有了力气的雪斋。
　　雪斋走到庙堂看到泯彦正跪在佛像前虔诚的诵经，“师傅……”
　　“忻儿？你……”泯彦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师傅，徒儿让你担心了，徒儿前两天不想开口说话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一点点地想，现在徒儿想明白了，但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师傅。”雪斋脸色仍很苍白，但却淡然镇定，看得泯彦满心慌张。
　　“什么问题？”
　　“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就在你为噩梦所困的那天，为师中午和你谈过之后，下午才得知陆大人当天……”
　　“看来梦和现实并不是毫无关联……”雪斋脸上挤出一抹笑，却让人看着心痛不已。
　　“我爹爹娘亲之前有没有什么嘱托？”
　　“你爹爹只让我好好照顾你，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你去报仇，否则就白费了他们的一片苦心，他们并不想让你出家，让我在风声过去之后帮你找个真心爱你愿意与你一起隐姓埋名的人嫁出去，让你们去过平平静静的生活，不要再与官场武林撤上关系。”
　　雪斋没有说话，若有所思，掩饰不住眼神中那股浓浓的悲伤，“这么说，爹爹娘亲并没有告诉师傅他们有脱身的法子，只是给我做了安排，也并没有让我之后去寻他们？”
　　“这个……是没有，也许是他们不想牵扯太多人，便秘密安排着，没有相告。”说完泯颜仔细观察着雪斋的脸色，却只发现一股伤感一闪而过，转而又平静异常。
　　“师傅还知道一些护晏山庄的具体情况吗？”
　　泯彦一惊，没想到雪斋会转到这个问题，“忻儿，陆大人的嘱托你已经知道了，为师希望你能按着陆大人的意思平淡地活下去……”
　　“师傅，我只是想知道这些让我一夜之间变成这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师傅不要多想。”
　　泯彦叹了口气，“很少有人知道护晏山庄的庄园到底在什么地方，护晏山庄的前庄主是以心狠手辣而闻名于世的寄命侯孟摧心，而这几天轰动武林的事则是孟摧心几天前突然年终去世，将庄园传于他唯一的儿子孟纪宁，孟纪宁虽年纪尚轻，但接任之后山庄却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世上能与护晏山庄对抗的大概就只有这上官家族了，这也是为师把你送到这里的原因，即便他们查出你的踪迹也绝不敢贸然冒犯上官府邸，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师傅……”雪斋突然跪倒在泯谚面前，“孩子，你……”泯彦一惊马上站起来要扶她起来。
　　“师傅，这些日子来您一直为我操心，帮我细心安排，师傅，徒儿穷其一生也无法报答您的恩情。”雪斋不肯起来，留着泪说。
　　“孩子，别傻了，师傅会像你的娘亲一般照顾你的，子女对娘亲又何必说谢呢……”泯颜心里一阵感叹，如此天真浪漫的年纪却遭遇到这样剧烈的不幸，只希望雪斋能够足够坚强。
　　几日之后，泯彦看雪斋已经平息下来，便赶回笼翠庵，临走时和雪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试着说服雪斋打消一切复仇的念头，然后嘱咐明封等几个好好照看雪斋，但是无论如何，泯彦还是放心不下，她一直隐隐的感觉雪斋不会如陆昭志所希望的那样，平淡的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