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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钱塘潮(二) 故人竟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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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尘奇了——他睡了八十多年,从前凡世的故人竟还未死绝吗?
楼上的水顺着网吧的檐坠下来,宋尘隔着这人造水帘瞥向来人,只见了那人凉薄的唇,略一仰头,方见那对斜飞入鬓的剑眉,并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沉寂多年的心微微一颤——如同上一次醒来时的初春,睁眼看见洞顶第一抹坚冰化开,滴落在他棺上那样。
眼前青年着绣了暗金竹纹的黑衬衫,身量颀长,背影看着颇为矜贵,待他偏过头,元顾才看清他的相貌,斯文但不秀气,锐利的眉眼掩在浸湿的碎发下,像覆雪的剑,不时透出些咄咄逼人的贵气来,但不知怎的,那冷如薄刃的眉目忽然柔和了,琉璃似的瞳孔如平静的秋水,暗含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
见宋尘不语,元顾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哥们游戏玩的真不赖,特别是那一手……还不嫌我菜,要不是你那台机子麦坏了,说不了话,咱几个听着你指挥肯定能赢。”
“就是没想到你现实中这么……斯文,我刚还以为认错了。”元顾摸着下巴新冒出来的胡渣。
说着顺势搂上宋尘的肩:“不过呢,我一见你,就觉得我俩从前认识,有个词怎么说?对,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哥们!”
宋尘镜下的金瞳微缩,镜前却静如澜渊,他瞥了一眼肩上的爪子,玩味笑道:“不晚,不晚。”
元顾第一次听见宋尘的声音,与先前玩游戏时想象的一点不符——他本以为是要粗犷得多的声音,但宋尘样貌就不是他所以为的粗汉,现下这声音倒很衬宋尘的模样,清澈,却略哑——太久没开口讲话是这样,像抚过粗糙冰面的风。
宋尘冷锐的眉眼和碎发被眼镜掩了,这样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看在元顾眼里倒像是羞赧,元顾笑道:“进去玩两把?”
“不了。”宋尘扶了眼镜,仍是笑:“去你家怎么样?”
“行啊。”元顾这人虽不拘小节,但带一个初识不久、不知根底的人回家还是做不到的,却不知为何,元顾对宋尘有种莫名的信任和近乎无穷的好感——他甚至期待着宋尘能住进他家,“我叫个车。”
头顶又落了雨——也可能是有人在晾衣服,宋尘重新撑了伞,遮住两人,食指一推眼镜:“对了,你家有WiFi吗?”
……
今日是清明节,元方照例是要去给他主上“扫墓”的,尽管他主上并没有死,但元方一颗“孝心”感天动地,不可不尽。
于是元方今日大发慈悲,给员工们放了三天假,自己驱车赶往山上。
只是车潮拥挤,元方只得抄了近道,途中还弄脏了一位行人的裤子,元方深感抱歉,那人伞遮了面,身形却颇眼熟,但元方没工夫多想,一路风驰电掣,总算赶在往常日落时之前上了山。
山中设了凡人不可见的灵境,元方入了境,褪下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形象,竟成了个粉雕玉琢的水灵小孩。
小孩提……拽着大包小包进洞——旁人扫墓都是带吃食酒水、纸糊的金银一类,或是现下流行的鲜花,他可就不一样了,这里边装的可都是见证了社会变迁的宝贵资料,能帮主上醒后快速融入现代社会——他可真是位善解人意的、称职的护法。
紧接着,这些见证了社会变迁的宝贵资料就从善解人意的、称职的元方护法手里掉到了地上。
因为水晶棺前空空荡荡,他多年来“上贡”的东西尽数不翼而飞。
“遭了贼了?”元方喃喃道。但这不重要,他抬头望向洞中央的水晶棺椁,他仍端正地、严丝合缝地盖着,无一点被盗的迹象。
元方轻手轻脚凑过去,小心翼翼探了头,然后僵在原地。
哪里有盗贼光顾过的痕迹呢——就连原先内里铺着的、略有些皱的毯子,此刻也已叫人抻平了,一切都很整齐,不是吗?
只是缺了一个躺在里边的主上而已。
洞外应景的响了声雷,洞口的萱草畏缩着,洞内的元方只觉得这雷仿佛劈在自己天灵盖上,叫他险些现了原形。
“哪个天杀的倒斗的把我主上坟刨了——”